第六十章 刘文秀被留堂

崇祯八年二月十五日，高峻山的十万大军开到了归德府郊外，把归德府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

归德府有东西南北四门，四门外各有一座瓮城。

瓮城是为了加强城堡或关隘的防守，而在城门外修建的半圆形或方形的护门小城。瓮城两侧与城墙连在一起建立，设有箭楼、门闸、雉堞等抵御设施。

担任主攻的是李万庆的部队，高峻山把新近加入的几万饥民拨给了李万庆，他耀武扬威地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旋即吆喝道：「弟兄们，给我趟过河去，女人、银两都在对面等着咱们呢！」

城墙外又有护城河，守将温良倚仗护城河宽度大的优势，以护城河为屏障，把兵力布置在护城河岸，伐木为栅，以抵挡义军的冲锋。

「冲呀！」数万义军纷纷下了护城河，向河对岸涌去，好像去晚了女人金财物就会是别人的似的。

李万庆注意到自己的部队已经冲过了河堤，他兴奋地一拍马屁股，策旋即了浮桥，他要第一人杀进城去，他早就听说归德府里的八大家家家富得流油，自己先占他一家，吃喝玩乐都不用愁。

先过了河的义军士兵架起了一座浮桥，这样，冲杀的浪潮更加的汹涌，前头的义军砍倒了官军建起栅门，把守军赶回了城里。

正当李万庆春风得意之时，突然间，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守军用火炮猛烈地轰炸攻城的义军，刹那间，浮桥被砸成两截，不少义军翻下河水里。

李万庆先是听到轰隆隆的炸响，紧接着就随着浮桥的断裂，河水掀起汹涌的巨浪，他也从旋即栽倒下来，先是眼前一片的通红，紧接着又变成了漆黑，再接着救感觉到整个人都沉在水里，然后何都不清楚了。

炮声响的震天，义军被炸得尸横遍地，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鲜血染红了整个护城河。

高峻山得到禀报大吃一惊，明军用的是什么炮，杀伤力如此的厉害？他要亲自前去看个究竟。

孙可望紧紧地跟在他的身旁，刚出了大帐，就看见一队卫兵用担架抬着一个人从前面跑赶了回来，高峻山上前询问：「担架上抬的是什么人？」

「是射塌天。」

「李将军作何啦？」高峻山关心地问。

一个护卫边哭边答：「回禀秦王，我家当家的被明军的大炮炸到水里，两个眼睛全瞎了！」

高峻山走近前去看李万庆，那人轻轻地掀开盖在李万庆身上的毯子，「大当家的，秦王来看你了。」

高峻山看到李万庆仰躺在担架上，两眼都用蓝布包裹着。

「秦王在哪里？秦王在哪里？俺看不见，俺看不见，俺什么都看不见。」李万庆两手乱摸，不知他想干什么。

高峻山安慰道：「李大哥，好好养伤，会好的，会好的。」

前方的大炮声又响个不停，高峻山叫李万庆的亲兵把李万庆抬回去，自己又要往前走。

这是蔡芝山赶来了，他见高峻山向炮响的方向去，连忙上前拦住：「秦王，你不能上前去，很危险！」

「这是什么炮，这么厉害？」高峻山问。

蔡芝山答：「这是红衣大炮。」

高峻山道：「红衣大炮？伯兰，我命令你担任这次攻城的主将，你立即带领你的精锐，把归德府给我拿下来。我们很需要这些红衣大炮。」

蔡芝山道：「秦王，我们不能硬拼，必须旋即撤离。」

「撤离？」高峻山火了，「要撤你撤，我不撤。」

蔡芝山禀报道：「秦王，据探马来报，洪承畴的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开封府，他们分四路，正向我们这边追来，要是不赶紧撤离，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正在争执，田文居过来禀报，曹操和过天星的人马到了。

罗汝才一见高峻山便告诉他，张献忠已经占领了凤阳，并自称「古元真龙皇帝」。

高峻山讪笑道：「想做皇帝是要凭实力的，不是你说是皇帝就是皇帝。」

罗汝才问高峻山：「现在打算作何办？」

高峻山道：「洪承畴的人马不多时就要到了，我打算去安徽。」

罗汝才道：「要是秦王要去安徽，我愿意与你一道。」

于是，高峻山命令撤出攻城的部队，并清点人马。这一仗，高家军损失一万三千多人。

惠登相（过天星）回归到高峻山的队伍，高峻山把李万庆的人马划拨到惠登相这边，只因李万庆接受不了眼瞎的事实，业已用剑自刎，其部属不愿走了。

高峻山的大队人马沿着马尚河南下，进入安徽向亳州进军。

……

亳州，草埔学堂。

十四岁的凤二少爷吃过早饭就往徐先生的私塾走去，徐先生私塾的门前有一条溪流，水宽不过五米，一块木板搭在两头就成了一座独木桥。

桥头上站着七八个孩童，堵住了凤二少爷去路，为首的孩子叫刘文秀。

刘文秀与凤二少爷是同窗，之前跟凤二少爷干过一架，现在他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凤二少爷。

凤二少爷走上桥头，刘文秀身旁两个个子稍高的孩童用手推了凤二少爷一下，口出狂言：「狗崽子，你想过桥吗？这桥不是你可以过的，想过去就下水走过去。」

凤二少爷二话不说，拎起一人高个往右边的水里一扔，又拎起另一人往左边的水里一扔，「噗通、噗通」两个掉到水里的人恐慌地大喊救命，刘文秀身后的好几个同学一看大事不妙，撒腿跑了，只剩刘文秀一人立在桥头。

刘文秀身后方的好几个孩童，用嘲讽的口吻谩骂：「刘文秀的手下败将还想过此桥呀？想过去就用狗刨式游过去吧，哈哈哈……」

刘文秀一脸的不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力量过人，伸手就想把凤二少爷推下水去，凤二少爷死死地拽住刘文秀的衣袖，两人便拉扯起来。

被激怒了的刘文秀像只发怒的狮子，拉住凤二少爷滚下桥，两人同时掉掉入冰冷的水中……

四个人爬上对岸全身已经湿透，双方只是怒目相视，没再发生激烈的冲突，迈入了徐先生的私塾。

在私塾的大门后面，有好几个人在彼处探头探脑，他们像何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径直走入院子里。

不知是谁告诉了徐先生，徐先生弄来几套干净的衣服叫他们换，便四个人在院子里脱光了衣服，换上徐先生拿来的干衣。

徐先生龙颜大怒，决定罚这是个学生留堂。

上课时间到了，学子们鱼贯进入学堂，学堂内总共能够容纳二十来个学子。

徐先生踱着方步进来了，衣冠楚楚的他，黑冠红袍绿领袖，穿戴整洁干净，肤色细腻白嫩。看上去二十出头，细眉小眼阔朱唇，摆出一脸的严肃。这个徐先生就是后来加入雪苑社被称为「雪苑六子」之一的徐作霖。

吵闹的学堂在徐作霖的威严之下寂静了下来，他一拍戒尺，慢条斯理道：「今天学习新的一章，请大家翻到第十六章，跟我一起读。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学堂上的学子们一句一句地跟着徐作霖读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放学后徐作霖果真把凤二少爷和刘文秀留了下来。

徐作霖手里拿着戒尺，指着刘文秀开始教训起来：「你爹有病缠身，家里所租的田产又被东家收回，业已陷入了釜中生鱼，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境况了，你还不清楚好好用功，整天和此物纨绔子弟打打闹闹，」徐作霖说到纨绔子弟的时候，就用戒尺指着凤二少爷的鼻子，「今后如果再发生打架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来我这个地方读书了，我没脸做你们的先生。」

两人都低头不语。

徐作霖又将戒尺指向凤二少爷的鼻尖：「你依仗家里有财物，天天捣蛋生事，在外面不是踩坏人家的屋顶，就是弄坏人家的菜园，还偷吃乞丐家的千家饭，把别家的猪赶得满街跑。还跟刘文秀打架斗气，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一下，你是刘文秀的对手吗？你被刘文秀打，害得我都给你家里赔了钱。」

徐作霖教训了一番之后，便让他们到院子里罚站，他自己独自吃起午饭。饭后，他哼着小曲自娱自乐，刘文秀站在墙根下正对着徐作霖家的窗口，所以徐作霖的动静刘文秀是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此时，有一人人来找徐作霖，徐作霖热情地将这个人迎进家里，两人的对话，被刘文秀听得清清楚楚。

「秦王要打亳州！」来人兴奋地对徐作霖道。

「好，我们准备接应，你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已在北城门备好了干柴，只等秦王的大军一到，我们就点起火来。」

徐作霖道：「很好，我们以火为号，打开城门迎接秦王。我业已联络了几支官军，只要看到北城头上的火光，就会这时动手。」

来人道：「我的人会去打开北城门，迎接秦王的队伍进城。」

……

要打仗了，刘文秀早就盼着这一天，十多天前张献忠在凤阳那边打起来的时候，他就想去投奔的，没不由得想到自己那天正好和凤二少爷打架，被徐作霖留堂，错过了和其他伙伴出发的时间，这一次说什么都不理应错过了。

徐作霖放了他的堂后，他立马就去召集他的六七个小伙伴，道：「你们都听好了，秦王不多时就要打亳州，你们都给我去准备干柴火把，秦王攻城的时候，我们要为秦王立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