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昆仑血 第五章 孛奴狂徒

通讯录中无可疑之人，出行记录也无可疑之事，每天两点一线很有规律，如有问题，这些都是极力掩盖的假象，如没问题，又为何敢公然释放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黑熊暴徒呢？分析来分析去，宓妃确信寺部虺改不仅和喜乐联盟暗中勾结，况且十分狡猾，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和自我保护意识，是个难缠的对手，提醒战友们务必小心在意。

「出来了。」紧盯着监视器的斗勃小声地向宓妃报告，他是斗鷇於菟的小儿子，莒倝基地优秀特战队员，奉命配合驳魂战队行动。宓妃看了眼监视器上正徐徐驶出警局大门的银灰色轿车，通知战友分头行动。数小时前，她潜入中心城区警局找到寺部虺改的小车，让小嘀咕读取信息，然后将信息分传给战友。数据链共享状态下，战友们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这时注意到其行踪。掠影者嗖地一声，飞入夜空远远追踪。

夜半时分，秋雨绵绵。龙城主干道上车辆稀少，银灰色轿车不紧不慢地在道上行驶，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还故意靠近跟踪者的车晃来晃去，充满挑衅意味，这反常的举动显然是在嘲笑跟踪者：我知道你，想找死就来玩儿，看看谁厉害。

「虎妞，他发现我了，玩吗？」一小队副队长大羿就着量子通讯器请示，他是小队唯一的电磁炮手，作战经验丰富，武艺高强，长得浓眉大眼，天生力大无穷。

「你想玩？那就咬紧他，看他能玩多少鬼花样。告诉戢仲雄和伯辂他们，暴露了也跟他玩儿，别太过份就行。」宓妃瞧着监视器上的投影追踪图像，饶有兴趣地下令。

大羿一踩油门，驱车冲到银灰色轿车后面，相距不过三米，还按喇叭提醒，意思同样明显只不过：就跟踪你了，咋样？银灰色轿车忽然加速，往前急冲。大羿紧紧跟上，对方加速他加速，对方减速他减速，始终保持三米距离。寺部虺改一路玩车技，疾驰十多里也甩不掉。他之前长期在孛奴军特战部队服役，练就高超的驾驶技术，原没将跟踪者放在眼里，此时方知强中更有强中手，对方车技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高。经过一段下坡道时，大羿车子突然减速，接着猛地加速，贴着银灰色轿车车顶从上面直飞过去，在前方稳稳落下，相距仍是三米，随后扬长而去。寺部虺改吓一大跳。戢仲雄、伯辂等战士相继驱车跟上。

寺部虺改两次从家门前经过，都不敢回家。自与莒倝基地军官争吵后，他就知会被盯梢，故意在警局磨蹭了大半夜才出来，此时神经高度紧绷，已有些吃不消了。他不敢驶出中心城区，怕一旦脱离人类联盟总部的管辖范围，就会遭遇不测。他已发现跟踪者有六人，个个身手不凡，不定时地从各个路段口冲出来紧跟，搞得自己狼狈不堪，心知再这么玩下去，真会成为猫爪子下那只可怜的老鼠，便恼恨地通知手下快来帮忙。

十二名便衣警察很快从中心城区警局驱车出来，两辆对一辆，沿途围堵。霎时间，龙城主干道上十八辆车来回追逐，你冲我拦，你抢我夺，惊险万分。寺部虺改见计谋得逞，好不得意，刚舒口气，发现又有两辆车一前一后将自己夹在中间。这两辆车之前没见过，是刚出现的。「该死的华胥人，怎敢这样有恃无恐……」他愤恨地想，冷笑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银灰色轿车忽然横掠而出，笔直地平平滑开，张开车翼一飞而起。

一飞上天，他就得意地探头往下看，想注意到两车相撞火光冲天的火爆场面，却发现前面的车凭空消失，后面的山地越野车仍稳稳地行驶在主干道上，何事也没发生。「八格！」他大骂一声，又恨又怕。高速行驶中，在极短间距内蓦然横车平移是他拿手绝技，危险度极高，夹击的车辆往往因距离太近来不及刹车而相撞。他曾凭此击败过不少车技比他还高的赛车手，却没不由得想到这次竟然失败。「这些家伙作何这么厉害？是情报部门还是军方的？」他额头上流出汗来，神情紧张地想弄清对方身份。突然，一束强光迎头射来，刺得他睁不开眼。半空中，一辆黑黢黢的飞翼车威武地拦在前面，阻住去路，正是掠影者。

他慌乱地躲开刺目的车灯光，看清楚正是刚在主干道上自前夹击的那车，想不通它怎么一下就到了空中，而自己毫没察觉。掠影者粗犷而霸气，厚实的车身让人想起重型坦克。「逃吗？不！「他狂叫一声，猛踩油门直撞过去，却随即被跟前的一幕惊呆了。

掠影者高昂起头，如一片落叶飘来，在银灰色轿车上方蓦然一人九十度直角回旋，车底啪地弹出厚重的钢甲护板，举重若轻，稳稳地压下来。「落叶飘！天啦，落叶飘！这到底什么车，怎能做出只有矢量推力战斗机才做得出来的超机动动作？」他忍不住惊恐大叫，寒意直透脚底。只听砰的一声，掠影者护板吸住银灰色轿车，往下压落。

「决不能落下去被他们当老鼠玩，八格！」他吓得浑身冒汗，仍强自镇定，狂踩油门想摆脱掠影者的重压，将车开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车如被大磁盘牢牢吸住，动弹不得，接着又见车载智能控制系统也被对方接管，顿如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望着各种电子仪表指针不住乱转，恼恨起来，用力击打方向盘，发泄内心的愤怒和恐惧。忽然车身一轻，车子落地，发出嘭嘭几声轻响，颠簸几下后停在主干道上，完好无损。

他将头伸出车窗外往上看，黑夜里所见的是连绵的秋雨，其他什么也看不到，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时好不困惑，哀叹一声，像只斗败的公鸡卷缩在车椅上，双手战抖着点了支香烟来抽。烟从他口中胡乱地吐出，如他思绪般混乱。四周可怕地寂静，仿佛死神已然逼近。他听着啪嗒的雨声，脸上忽然猛烈地抽搐了下，犹豫了好一会，才点开手机和妻子通话，小声地提醒她要是一人人睡觉惧怕，就别关灯。他相信以妻子的聪明，肯定知道该作何做。香烟很快抽完，他扔掉烟头，重新发动车子，驱车缓缓前行。

淅淅沥沥的秋雨不停地落到车窗上，雨刮器来回刮着，雨水往下流，在车窗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水痕，像极了构成原始生命的多分子体。他看着那些水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生出莫名的恐惧，「他们一定发现那秘密了，所以紧追不舍。真不该大意，去帮黑熊战士……」懊悔地想着，越来越怕，一丝绝望的念头从脑中闪出，赶紧又掏出烟来抽，却仍排除不了恐惧，又与妻子通话。「美奈子，你声音真美……」他喃喃地说，不停重复，像是闻到了她若有若无的体香，关闭手机后仍沉沉地地嗅，贪婪的嗅中充满了眷念与不舍。前面出现亮着红灯的十字路口。他无力地踩下刹车板，透过后视镜，又看到了那辆山地越野车。

绿灯亮起。他驱车徐徐驶出。忽然，斜前方一辆大货车闯红灯直撞过来。他急打方向盘，只听嗤的一声，极速的破空声破窗而入，跟着轰地一声暴响，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意识加速飞去，他仍能想起之前颇刺激的赛车游戏，接着发现周遭还站着好些人，都端着枪，是只有特种部队才会有的电磁枪，忽然明白了他们身份，吃力地点点头，后悔因胆怯而不敢回家。那张脸继续说：「开枪的是狙击手，撞车同时干掉你和货车司机，我们没找到他，但已派人去保护你妻儿。说吧，谁杀你灭口？我们会帮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来，只觉前胸剧痛，意识在飘，睁开眼，注意到一张冷硬的脸，让他一下想起另一张冷酷而瘦削的脸，仿佛那脸也正冷冷地盯着他。这脸旁边还站着个人，像女人，但看不到面容。这张脸张嘴说：「我们救了你。」

妻儿！他感到一丝暖意，可心却空空的，又哪有暖意了？跟着发现张不开嘴，连呼吸也不行了，抬起手指向前胸，希望这张脸能恍然大悟意思，然后便再也动不了了。

契望着寺部虺改死去，替他阖上眼，随后取下他挂在胸前的绿宝石吊坠，擦干血迹看了下，没看出什么来，递给宓妃，再去搜其他物品。车祸发生时，他就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第一时间救人。戢仲雄和伯辂当时也在附近，立即驱车去追杀手，却没追上。

宓妃通过监控器目睹了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杀人灭口，但想寺部虺改身为龙城中心城区警局局长，自我保护意识和反侦察能力都相当强，又是在驳魂战队眼皮底下被杀，凶手必然非同寻常，随即叫大羿就近赶去保护寺部虺改妻女，随即降落掠影者，落地后仍不放心，又叫斗勃带两名基地特战队员前去协助，务必确保安全。

此时，契正将寺部虺改拖出车外全力施救。她查看货车司机，见他眉心中弹，后脑勺破开一人核桃般大小的洞，脑浆混着血水流出，惨不忍睹，情知是电磁弹极速射击后造成的毁伤效果，由此推断凶手是个极专业的电磁枪狙击手，枪法很准，才能在两车相撞的瞬间这时击中寺部虺改和货车司机，斩断线索，而这等厉害杀手也只有军方才训练得出来。会是哪国的军方呢？她秀眉微蹙，翻来覆去地猜想幕后真凶是谁。

她不相信寺部虺改仅因包庇黑熊暴徒就被灭口，一定有其他原因，忽然想起普罗米修斯说过机器警察程序被改的事，暗想若与寺部虺改有关，那么幕后真凶就有可能牵连到联盟总部高层，心下一惊。要知修改机器警察程序需特殊授权，不是谁都能擅自打定主意的，寺部虺改虽是警局局长，可也没权这么做。

她接过吊坠细看，不久便按住一人部位打开了底部的纯金盖子。她是女人，清楚饰品的许多小秘密，如心形吊坠通常有内层等。盖子里放着张女人的小照片，别无他物。女人面容瘦削，神情冷漠，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和寺部虺改妻子明艳、性感的容貌相去甚远。监视行动开始前，她和战友在基地情报局细细查阅过寺部虺改的资料，包括他妻子照片，这时见两人不像，便怀疑照片中女人是他情人。

她暗自思忖：「珍藏在心型吊坠里的照片可不寻常，说明二人关系匪浅，可这女人的神情却好冷漠，一点爱意也没有。真奇怪！」再看金链条和绿宝石，除价值不菲，别无线索可寻。问契：「你确定他是指吊坠吗？」契也没把握。这时，极远处传来警笛声。她留下基地联络官配合警方调查，带队先回。

基地情报局官员将小照片录入电子设备，从资料中调出其他照片来比对。一张照片上，一个年少美丽的女人在蔚蓝大海的衬托下，身穿泳装，侧身凝望，长发飘飘，神情冷艳而性感，高挺的胸前戴着一条同样的绿宝石吊坠，正是寺部虺改妻子伊思美奈子。电子设备比对结果竟是同一人。情报官员啧啧称奇。宓妃想了想，说：「小照片上的美奈子显得更年轻，可能是读大学时拍的。她母亲死得早，一人人生活艰难，难免营养不良，前后判若两人。看来寺部虺改是要我们去找他妻子。走！去她家。」说着致电大羿，谁知大羿那边竟发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