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在那片林子中待了数天,饿了便在附近嚼些树叶,渴了就喝花草上的露水。
他的活动范围只有那‘圈’,不论他怎么走,都无法走了此物诡异的‘圈’。
它就像莫比乌斯环一样,无头无尾,无穷无尽,不管怎么徘徊移动,始终都能回到原点。
李建国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虽然他每天都进行着‘吃喝’补给,可数日下来,竟没有消瘦半分。
根本不像是长期挨饿,营养不良的人。
直到数日后的某天,一队身穿迷彩服的军人,钻入这片林子中,进行实地演练。
他本坐在树下,孤独的望着树冠上的鸟儿,飞来停驻许久,然后又一次飞走。
然而一注意到那些军人的身影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终究露出数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他连忙跑了过去。
一人不稳,踉跄几下,摔倒在最前面的那军人面前。
军人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抬起脚,一脚踩在了他的身上。
李建国赶忙伸起胳膊来,挡住自己的脸。
可那只脚,却在他的跟前,直直的踩入了他的‘肚子’中。然后抬起,不带一丝停滞的继续前进。
「怎,作何回事?!」
李建国惊骇的在身上摸索一阵,身体还是好好地啊。忽的,越来越多背着装备的军人,从他‘身上’陆续踏过。
他呆了。
躺在原地,好久好久都没晃过神来。
蓦然,他猛打一个激灵,转头看向军人走了的方向,迅速爬起身跟了上去。
那方向,是沼泽的方位......
由于对沼泽的噩梦还没从他脑海中逝去,是以数日下来,他都没再回过沼泽半步。
今天,他阔别多日后,再次注意到那个令他发慌的沼泽地。
刚刚从林子中钻出来,他就看到军人的队伍停滞不前,最前面的人围成一堆,声线纷杂,似是在讨论着什么。
李建国走得更近些许,谈话声终于清楚起来。
「队长,不行了,尸体都凉透长出尸斑了,肯定死了有段时间了,没救了。」
「前方居然有这么大片沼泽池啊,幸好有这个死人在这趴着,不然咱们也该倒霉了。」
「这人怎么办?」有人请示道。
军人中的队长回应:「暂停演练,把这个人带回去,也不清楚在这儿多久了,他的家里人只怕都担心死了。」
「队长,找到身份证了,果然是咱们市的人!」
队长接过那张身份证,蹙眉:「是那李家村的人?」说着,他瞥了眼被队员们拽上来的男尸,叹息一声。
实习演练只因此物男尸,还未开始便结束了。
军人们抬着男尸,坐上抹满迷彩的铁甲车,启程返回天水市。
李建国终究跟着军人们出了密林,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尸体。那真的是他,只不过是浮肿之后的他。
原来那日...他并没有从沼泽池中顺利爬出来,趴到沼泽边缘时,便失去了知觉,昏死过去。
一连几日,人早就没了力场和生命特征。
他死了。
李建国很意外,他在看到自己的尸体时,竟然没有过大的情绪波动。
他没有哭,没有喊,也没有质疑那是不是自己。
在这密林中的孤独数日,他已经猜测到了这个结果,并且坦然接受。
李建国随着铁甲车,回到天水市,见到了期盼已久的兰婆婆。兰婆婆此刻正路边买菜,铁甲车在她身侧急速驶过。
两个人,两条缠绕在一起的红线,在此刻...悄然断裂...
李建国死了,兰婆婆得了轻微的抑郁。他的儿子也开始厌学叛逆。一人好端端的家庭,就此支离破碎。
活这一辈子,李建国最大的遗憾,莫过于那本笔记。兰婆婆在替他收拾遗物的时候,注意到了。
她简单翻阅后,便从中撕开,撕掉了李建国小心翼翼藏匿起来的‘惊喜’。
她把不重要的那一半,留在身旁。另一半塞到盒子中,同李建国一起入棺。
兰婆婆用了近十年的时间,才从悲伤中走出来,他卖掉了李家村的院子,走了那埋葬着李建国的地方,拿着财物在天水市买了两套院子。
李建国从棺葬的那一天后,也终究得以脱离肉身的距离束缚,跟随兰婆婆来到天水市。
这一呆,就是数年。
.......
「好了,」北墨雪拍拍手掌,棺材已被他收拾妥当。
古宝吕和吴光祖也站起身来,走到棺材边。
「接下来去哪?」北墨雪问道。
「当然是趁热打铁,去找此物矿脉地址啊!」吴光祖把手中的笔记本摇了摇,笑眯眯的说。
北墨雪蹙起眉毛,稍稍有些不悦,他道:「不是说好了,我护你过来刨坟就行了吗?作何会还要跟着你一起去找矿脉?」
吴光祖笑了,眼中精光闪闪,他和北墨雪玩起了文字游戏:
「你别忘了,我说的是今晚跟我一起来刨坟,今晚还没过去呢。寻找矿脉也涵盖在刨坟之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北墨雪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说吧,接下来走哪里?」
吴光祖遥指一下山下,亮着朦胧光团的村子,不急不缓道:「又不在这个地方,矿脉离这个地方还有些距离,要开车走。先去村子里借辆车。」
便几人用悬吊的方式,把李建国的棺材放回到断崖边。
随后又一次钻入茂密的树林中,走上了下山的曲折小道。
没走上几步,古宝吕悄摸的凑近吴光祖,轻声问道:「你作何把那个道士治的服服帖帖的?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迷魂汤?别高夸我了,就是答应事成之后,给张国栋引荐他而已。」吴光祖抿唇想了想,又道:
「反正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就算引荐了,对张小姐来说,也没啥坏处,兴许真的就把魂招赶了回来了呢。」
「不愧是吴大哥啊,能够如此把控人心。」
古宝吕称赞两句,暗暗在心中琢磨,他人再精,恐怕都无法超越吴光祖了吧?
他简直能够被称为,人精中的人精。
幸好他是个本分的人,不然哪天用这种才智去做坏事,天水市可能真的就要乱了。
此时的古宝吕并不知晓,这个稍纵即逝的念头,在不久的将来,得以实现。
时值夜晚十一点钟,村子中的房屋,只有少数几栋院子还亮着灯,其余人均已入睡。
他们都是普通的农民,早上很早便要起来农作,是以夜幕一至,他们就吃罢晚饭上床睡觉。
与村子中的黑暗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那十几户灯火通明的富人院子。
村子中有白杨,月光透过叶子与叶子间的缝隙,落在村中的土路上,屋顶上。
仿佛给整个村子,蒙上一层神秘的银沙。
白杨那密密丛丛的深绿色叶子,在晚风的吹拂下,发出‘哗哗’的声响。
似是在为古宝吕几人的到来,表示鼓掌欢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宝绿,去吧,那摩托车不错,你去把它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