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了康师叔隐藏不住的焦躁之情,张凡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放心,晚辈要的东西,不会耽搁师叔一丁点时间的。」
「哦?」
在康老头疑惑的眼神中,张凡道出了答案。
「我要的是,血灵丹一枚,《奇物志》一份,如何?」
《奇物志》自然是他临时加上去的,原本他的意图,便尽在血灵丹上。
筑基丹是好,但他并不缺乏,也未必不能再得。灵器虽珍贵,可不需多久,他自己便也能炼制得出,更何况,顶阶灵器在手的他,对其它的货色,也并不如何看重。
不顾生死,赴无回谷一行,并非是一时冲动,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血灵丹一枚罢了。
爷爷他,毕竟年近百岁,若无灵丹续命,又能活过几年?天意虽难违,但能力范围之内不去争取,又岂是人子所为?
康老头自然不知张凡心中所想,闻言当即愣住。
跟前的小子作何望着也就二十来岁顶天了,要血灵丹何用?当然也可能是给别人,这也就罢了,他竟然还要……
不由得想到有人竟然能不要筑基丹和灵器,反而要自己所著的书简,老头子一时间竟有热泪盈眶的感觉。
原本在他想来,此书即便是著成,怕也要在这晨星殿中趟个百八十年的,看会不会被哪个慧眼的小修士取去,多少发挥点作用。
不想,现在书尚为著成,业已有人讨要,这怎能不让他顿生知音之感。
「好,好,没问题,没问题。」老头喃喃重复着,好半晌后才接着道:「丹药炼成后老头子会让人给你送去,至于《奇物志》……」
说到这他迟疑了下,才继续道:「到时你来送老头子我一程,顺便自取便是。」
「好,一言为定,晚辈告辞了。」话音刚落,他已回身,大踏步而去。
此地,张凡一刻也不愿意再呆,尤其是听完康师叔的述说,心中就像给压了块石头似的,竟渐有凝滞不能呼吸之感。
方才,透过康师叔遍布皱纹的老脸,他仿佛可以注意到自己的未来,还有那座,好似亘古不变的绝壁。
甫一出大门,便双手扶膝,剧烈地喘息了起来。
霎时间,周身颤抖,恐惧得不能自已!
他曾杀戮数十人而面不改色,也曾亲手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顷刻之间化为血雾,双手之间,早已染满了鲜血。
但却从未觉着,死亡,离自己是如此的近法。
杀戮之时,他的心中始终抱着「敌人非人」的信念,便也并未觉着如何?
而此时,许是物伤其类,无形中,竟将自身与康老头重合,一时间,无边的恐惧犹如牵丝一般将其紧紧缠绕,死死勒住……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张凡面露苦笑,喃喃自语着。
这句话,曾听过无数遍,也说过无数遍,但只有在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深意。
扶住膝盖的双手骤然握紧,心中无声地呐喊着:「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落到这般下场,不会!」
仿佛是吼出了心中的郁结,剧烈的喘息稍稍缓下,张凡直起身子,忍不住又回望了一眼。
身后,晨星殿的大门,骤然间幽暗深邃了起来,仿佛欲择人而噬一般。
努力地平静着心中纷乱的思绪,镇压着怒涛澎湃的恐惧,好半晌后,张凡才恢复了往昔的冷静,有了思考的余地。
康师叔无疑是令人敬佩的,但他的路,却是错误的。
我等修士,又岂能将一生的心血,寄托于虚无缥缈之间!
惟有永恒与自在,才值得我等,逆天而行,百般挣扎,殒身不恤。
漫漫仙途,求的是永恒。
万法千门,争的是自在。
惟有长生天地间,不与草木共朽,才是生灵之至高渴望。
长生之外,另有何求?
但求:
天不能拂我意,地不能逆我心,生死****手,万般随己愿。
若非如此,即便长生,亦只不过他人傀儡,自困牢笼,非智者所取!
「永恒与自在,永恒与自在……」
不停地重复着,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仿佛有无尽的魔力一般,牢牢地将他的心神锁住。
渐渐地,他眼中神光汇聚,重新有了焦点,眉间茫然无踪,再次获得了坚定。
恍若浴火重生一般,跟前的道路,豁然开朗,再无往昔的懵懂迷茫。
修炼何用?只求长生!
法术何用?但为自在!
将一切阴霾抛下,骤然轻松,不再停留,瞬间化作流光,消逝在天际。
永恒与自在,在张凡的心中,再也不只是口号,或是苍白的字眼,而是真正泛出了光彩,得了真意。
……
一人小庭院外,一名年轻的男子徘徊,欲待进入,又感迟疑,若是离去,则决计不舍,便只能来来回回,偶尔偷望一眼院中,随即如受惊的兔子一般缩回,面上满是晕红。
就在这时候,从天边划过一道火光,又一次出现,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定睛一看,年轻男子面露惊喜之色,叫道:「张师兄,你总算是回来了……」
话未说完,他便见到张凡的面上一片铁青,像是有何不对,不由得嗫嚅,下面的话卡在喉中,就说不出来了。
张凡目视了下禁制大开的庭院,隐约中透过婆娑树影,还能够看见一人美好而婉约的背影,愈加的面沉如水,冷冷地问道:「李师弟,你这是何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李师弟先是不解,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随即脸上尽是倾慕之色,饱含惊喜地道:「张师兄,你不认识她啊,她是……」
张凡摆手打断,话语中不含一丝暖意地喝道:「不管是谁,我只问一句。」
李师弟疑惑地微微颔首,心中不解,张师兄一向待人和善,今日这是作何了?
不待他想明白,张凡的话语业已在耳旁回荡。
「我只问你,她是我的亲朋?好友?是否有约?我又可曾传讯于你?」
「不曾!」李师弟面露苦涩之意,终于恍然。
随即,又不死心地道:「可她是……」
「是何人!」张凡声色俱厉,「何人」二字出口,用的却不是疑问语气,反而斩钉截铁,满是无论何人的决绝之意。
李师弟闻言脸上顿时煞白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