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烂泥扶不上墙

「恩，是的，昨日奴婢找那月牙丫头打听消息时，顺便叫她带奴婢认了路。」茶花说到这个地方，有点迟疑地说，「不过，奴婢觉着，这个地方的太太，或许不大想见姑娘你。」

梅娇兰却笑说：「太太见不见是太太的事儿，我媳妇儿的本分却是要做好。」

主仆三个人一路出了院，沿着青石路走去。

早秋时节，景色萧索。

直到出了这边的院子，精致才稍稍变得鲜亮起来。

「姑娘，彼处就是主院儿了。」茶花说。

梅娇兰抬头一看，上边悬挂一方「正德堂」匾额。

迎春去敲门，不一会子，就有丫环来开门。

云秀打开门，看见是梅娇兰，不由得一惊：「梅二姑娘？」

头天姑娘都要求她们改口叫「奶奶」了，牛氏这里的丫鬟却还在一口一个「梅二姑娘」叫着，不清楚的，还以为那婚压根就没有结呢！

梅娇兰身后方的迎春和茶花对视一眼，瞬间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正德堂的丫鬟们没礼貌，倒显得梅娇兰越发的礼数周到，她亲切地唤了一声，「云秀姐姐，请给太太通报一声，我来请安了。」

云秀一呆，她叫自己云秀姐姐？

「你……你稍等！」

过了有半刻钟吧，云秀再次打开了门，这次，她的表情不再是吃惊，而是变成了夹杂着一点不屑的冷淡：「让梅二姑娘久等了，我们太太说了，她这两日身子不舒坦，不方便见人，梅二姑娘又是刚来吴家，想必事事还都未适应，是以近十天半月的，都不用来请安了！」

梅娇兰听着「梅二姑娘」的称呼，柳眉一挑，微笑着点点头：「那便不打扰了，请云秀姐姐一会子向太太转达，娘亲的疼爱，儿媳铭记在心。」

说完，就带着丫鬟走了了。

云秀见她终于走了，才终究舒了口气，急急跑回屋子里，掀开帘子，便见牛氏表情冷漠地靠坐在罗汉床上，她嫡亲的儿媳魏淑芳正坐在另一侧。

「走了？」魏淑芳问。

「是，奶奶，梅二姑娘走了。」云秀回答。

牛氏闻言，脸上的颜色更加冰冷，手往炕台面上一拍：「何人也配给我请安，一人外室贱种的老婆罢了！」

魏淑芳跟云秀的身体皆是一抖。

牛氏发泄一通怒火，心里好受了一些，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丫鬟，问：「昨晚，青云馆可有闹？」

「……没有。」云秀默默摇头。

「一句嘴也没吵？」

云秀继续摇头：「昨晚去灶房领饭的小红说，她还看见伺候梅二姑娘的丫头叫三爷去用晚饭了呢！」

魏淑芳跟牛氏婆媳俩听言，都纷纷皱起眉。

那碗加了半罐醋的酸白菜，梅娇兰真能吃的下去？

她可是金尊玉贵的梅家嫡房长女呀，她吃了那种饭菜，竟然没闹？

「果真是个空壳子，果真是个挂名的凤凰！不过是徒有金枝玉叶的名分罢了，内里还不是个丝瓜瓤子，给点泔水就能养活！」牛氏是作何说都不解恨。

魏淑芳却有不同意见，「媳妇儿倒是觉着，这恰恰说明，她不得不接受现状。人心薄凉，梅娇兰对于梅府，已无有任何利用价值，说抛弃也就抛弃了。她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就算不愿意承受，也不得不承受了！」

牛氏听着嫡亲儿媳妇的分析，心里这才好了点。

说到被娘家抛弃，她自己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以前，吴家还显贵的时候，她在自己娘家也是前呼后拥人人奉承的姑奶奶，之后，吴家一落败，那些阿谀谄媚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所谓的母家从此视她为无物。

更有一些所谓的亲戚，不帮忙也就算了，还会落井下石踩上一脚！

魏淑芳说人心薄凉，真是说的一点都不差。

不过，比较归比较，牛氏却一点也没有跟梅娇兰同病相怜的意思。

吴墨云此物贱种，她一看到他就会想起当年的耻辱，自己精明一世，却被一个丫头挖了墙角！

而现在，此物贱种不但分薄了她亲生儿子的宠爱，以后还可能对嫡系的地位构成威胁，她必欲除之而后快！

「凭他一朵温室里娇养出来的小兰花儿，又能逆来顺受多久呢？哼，你们只等着看热闹吧！」牛氏说着，靠在罗汉床上的软垫上，让丫鬟把水烟递上来，眯着眼吸起来。

魏淑芳和自己的贴身丫头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

梅娇兰从回到青云馆，就一贯在看书。

直到快日中，吴墨云来了。

他前面迈入青云馆，后面阿方抱着一摞书籍跟着。

用午饭的时间到了，饭台面上放着的菜，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爷赶了回来了。」茶花端着托盘走过来，见阿方手里的书，忙放下托盘把书接到自己手中，还挺沉的。

阿方双手得了空，就开始帮吴墨云换穿在外面的衣服。

茶花等人是梅娇兰的陪嫁丫头，名义上算是吴三爷的屋里人，故而也不避讳。

「爷今日上了何课啊？」茶花好奇地追问道。

吴墨云换上轻便的外衣，在桌子边坐下，也看抬头看她：「不知道。」

不清楚……

茶花生生噎了一下，她真心觉得这位吴三少爷有点不讲礼貌哎。

「三爷难不成没听先生讲课吗？」

「没劲。」吴墨云眼皮都没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茶花不敢置信地问，「那三爷打算何时参加科举？可业已考上秀才了？」

实在不行，考上个童生也能够啊！

吴墨云这时候抬起头看她了，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没考过。」

茶花想吐血，「那读书有什么用？」

吴墨云打了个哈欠，道：「自然是为了应付老爷太太。」

茶花想哭。

梅娇兰瞄了茶花一眼，淡定地说：「还不给你们爷盛饭。」

真心疼自家姑娘啊，嫁了个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茶花难受的要命，她心中的那小人儿，非常想抓住吴墨云的领子，狠狠质问：你上进一点能死啊？

可是她是丫头，说的不算。

并且，自家姑娘貌似还甘之如饴。

「迎春，把刚才茶花从外头带赶了回来的食盒拿过来。」梅娇兰吩咐一句。

吴墨云正吃着白菜，听梅娇兰一说，抬起头。

何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