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过是笼中雀

「怡贵妃？」梅娇兰问。

房嬷嬷微微颔首，道：「贵妃承宠的时候，奶奶您还未出生，她薨的那一年，奶奶大概也就七八岁，故而不清楚这个人也很正常。」

梅娇兰是知道怡贵妃的。前世，霍兆刚说起他姑母惠妃的时候，顺带提了怡贵妃一嘴。只不过，她也就是知道宫里曾经有这么个人而已，再多的便不了解了。

房嬷嬷继续说：「那怡贵妃一入宫便获得了陛下的专宠，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后宫的其他贵女都要避其锋芒。甚至还惊动了前朝，许多老臣站出来，指责贵妃是那祸国的妖妇，把她比作苏妲己，赵飞燕，杨玉环，直言她的获宠是亡国之兆。」

梅娇兰淡淡一笑，说：「那些老古董专爱做这样的事，平时对女人严防死守，一旦出了事儿便把女人推出来背黑锅。」

房嬷嬷哪懂的这些，胡乱应了一句，便继续说：「反正当年陛下没有理他们，依旧我行我素，把那怡贵妃宠的天上有地下无。可惜的是，那怡贵妃的命不好，年纪轻轻地就去了，况且据说，死的还非常惨烈……」

「怡贵妃活着的时候，人们表面上尊敬她，心里却都看不起她。等她一死，人们纷纷说，是她天生薄命，纵使有过泼天的富贵，无上的宠爱，也终究是一场空。」

「她们这些鲜卑国女奴，本是至轻至贱的人，如若终生都在泥坑里滚，或许还能熬出点寿数，而一旦撞上大运，被那高位利禄砸到头上，乍一看是挺风光的，殊不知，到最后竟要统统还回去！」

梅娇兰自然懂房嬷嬷的话外之意，无非是说，像吴墨云生母、怡贵妃这种女奴出身的人，不应奢望太多，不属于她们的永远都不会属于她们。

「按照四书五经所说，人有尊卑，有贵贱，更有亲疏和敌我。可我冷眼上下打量着俗世，却觉着生活在此物俗世里的人，也都差不多嘛。」梅娇兰转头对迎春说，「有时候，这出身，也没那么重要，多数时候它决定不了什么，只不过是大家心里过不了那道坎儿而已。」

前世，她便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纵使霍兆刚做的那么过分，她也坚持要做郡公家里的媳妇，而绝不低嫁破落户。

「出身好的，未必结局也好。」

她梅娇兰的出身不可谓不高贵，但她前世的结局如何呢？

「出身不好的，也未必永远低人一头。竹桃大姐姐是庶房女，不也嫁给了郡公世子，成为世子夫人了吗？」

迎春听到这个地方，不服气地说：「那霍世子品性不端，迟早出事儿！」

梅娇兰微微一笑，说：「所以，霍世子的出身高不高贵呢？」

「额……」一句话把迎春问的哑口无言。

那房嬷嬷听着梅娇兰的话音，终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说：「奶奶不要生气，老奴并没有对三爷生母有任何不敬的意思，老奴只是，只是……」

梅娇兰一招手，示意她起来，温和地说：「我清楚你们是作何想的，你们都不是势利的人。只不过，鲜卑国常年与我大晋朝交战，大晋朝子民不堪其扰，故而在看待对方的时候，多了一份家国仇恨的情绪。」

迎春与房嬷嬷都沉默不语。

「殊不知，两国交战，生灵涂炭，遭殃的永远是双方的普通老百姓。老百姓们互相仇恨，却都没得到好。三爷的生母与那怡贵妃，是女奴也好，是女主子也罢，其一生，都没有脱离悲苦的命运，这不是她们的错。」

「那是谁的错呢？」迎春问。

谁的错？这是一个永远都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梅娇兰的面上渐渐染上悲凉，摇头叹息，朝着房嬷嬷说，「你刚才说那怡贵妃死的惨烈，我倒觉着那是一种解脱。试想，她在鲜卑国的时候，便过得不好，只因战争被俘虏到大晋，小小女子生活在异国他乡，能够想象是有多难。即使后来得到了陛下的宠爱，有了名义上的富贵，却也不过是笼中雀，供天子玩赏，让世人谈笑。要是我在她的位置上，都不确定能不能撑那么多年呢！」

房嬷嬷见梅娇兰眼角含泪，头垂的更低了，「老奴该死，惹奶奶伤心了！」

梅娇兰擦了擦眼尾，微笑着说：「说着说着就扯远了。」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茶花好奇的声音。

「咦，三爷，您站在这个地方干什么，怎么不进去啊？」

梅娇兰与迎春、房嬷嬷一对视，马上停止了口中的话题。

那茶花刚问完，吴墨云便走进来了。

房嬷嬷忙走上前替他打帘子，低着头，有点不敢看三爷的双眸。

屋子里，迎春的表情也是怪不好意思的。主仆三人在背后议论人家的生母，还正好被人家听了去，做贼心虚说的就是此物。

迎春在心里嘀咕：也不清楚三爷听到了哪一句，没听到哪一句，阿弥陀佛，希望他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她们吧！

梅娇兰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刚才说得那些话都是真心话，她问心无愧。

「三爷今日玩得可好？」梅娇兰见男人在美人榻的对面坐下了，便问了一句。

吴墨云的表情未见异常，随便抓了点花生放在手里剥着吃，「好。今日家塾的夫子布置了好些作业，光忙着应付作业了，故而晌午的时候，也不得空在你这个地方吃。」

「那想必午饭是草草解决的，这会子饿了吧，咱们到外间里吃吧。」

梅娇兰说着便要从榻上下来。

吴墨云却说：「不用，就在炕上吃吧。」

梅娇兰了然，便朝迎春递了个眼色，「你和房嬷嬷去把锦食斋的饭菜都端过来，之后你们俩便不用伺候了，都回去歇着吧。」

「是，奶奶！」

房嬷嬷与迎春各自福了福，都如释重负一般，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茶花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见迎春与嬷嬷都出去了，转过头对炕上的主子笑言：「奴婢刚帮月牙洗完澡，望着她睡下，如今又来伺候奶奶和三爷，到了下个月，可是要给奴婢多发几吊财物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