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家郎 第三十二章：少女心

路一一行人回到路家村，有人很高兴，有人很不开心。

路渔见到落落大方的孙媛儿就甚是甚是高兴，这丫头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属于上上之选，作为曾经的南宫世家大小姐，看人的眼光毋庸置疑。

而且一人女子敢一人人孤身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荒僻渔村，她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许只有同样的女人才能沉沉地体会，她对路一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作为母亲，路渔十分清楚明白，并且感动。

所以她马上给孙媛儿收拾出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亲自动手布置的，就连小壳儿的床上都铺着崭新的被褥。

而最不开心的人肯定就是路小佳了，路一哥哥赶了回来的那一天，她是第一人冲到村口迎接的，远远却注意到一个漂亮大姐姐拉着他的手一脸幸福的向她们跑了过来，是的，那叫孙媛儿的大姐姐脸上满是看得见的幸福，可那种幸福不应该是属于她的么？

当时她就呆住了，心里很乱、很伤心、很难受，以至于后来路一送给她一对手镯，她都赌气没有戴！

这两天更是把自己一人人关在室内里，足不出户，茶饭不思，生着闷气，原本挺圆润的脸颊都清减了几分。

路小波清楚妹妹的心思，但也束手无策，路一是他的好兄弟，尽管村里大家都拿他和自己妹妹开玩笑，取笑路小佳是路一的童养媳，不过他此物哥哥却知道路一的心思，真的一贯以来只是把小佳当成亲妹妹一样，喜欢自然是喜欢，可那并不是男女之情。

要是路小佳有危险，路一会毫不迟疑的拼命，但如果让他娶她，也许路一压根儿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情这一字，最是伤人，况且无形。

对于孙媛儿路小波也是极为佩服的和欣赏的，尤其是一路相处下来，她落落大方，不矫揉做作，融入他们的生活极快，没有任何想象中山外人该有的毛病，对路一自然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尤其是路一受伤之后的精心照料。

解铃还须系铃人，是以这事情最终还是得路一出面才能解决掉。

不由得想到这儿，路小波就很发愁。

路一家里很热闹。

村里从未有过的有外人来访，还是一个漂亮的大闺女，是以大家都想过来看看。

尤其是村里的大婶大妈，小媳妇儿和丫头片子，更是满眼好奇的拉着孙媛儿问东问西。

一件好看的衣服能够被翻几十遍，一个饰品能被询问几十次，但孙媛儿始终笑意满满，况且发自内心的体谅村里人的不容易，耐心的和大家说说笑笑，她的眼神里没有丁点儿不耐烦，有的是能被大家接纳的雀跃和释然。

孙媛儿让路一肩挑手提的那么多各式各样小礼物总算派上用场，只要过来的人她都热情的送出一样讨喜的小物件，不贵重，然而心意满满。

几天下来，村里女人无论老少都成了她的好朋友，路一小时候的「丑事、恶行」一桩桩一件件都被七大姑八大姨给一骨碌抖搂了出来，听得路一心惊胆跳，孙媛儿笑靥如花，抽空还向路一眨眨眼，意思是原来你是这样的一人捣蛋鬼呀。

路渔看着左右逢源滴水不漏的孙媛儿真的是越看越中意，自己原本是南宫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体会得出这些人情世故的重要，要是自己有这样一人儿媳妇，那倒是真的非常不错，主要这孩子不是那种耍心机的小聪明，而是确实真心实意的把大家当亲人，待人以诚。

吃过晚饭，路渔看着正在聚精会神下象棋的二人，帮忙烧水泡了一壶茶，就早早回到屋子里关门歇息，自然不是累了，而是想把时间留给他们两个年少人，自己免得碍眼。

听到娘亲室内传来轻微的关门声，路一貌似不经意的出声道：

「娘亲睡了。」

孙媛儿面上飞起一朵红云，这段时间只要身边没人，那两只魔爪好像就没有走了过她的身子，自己身子上的每一根毫毛估计都被小色狼翻来覆去的抚摸了好几遍了，要命的是她还一点儿也不讨厌，用小壳儿的话来说就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注意到那意料之中如期而至的爪子，孙媛儿刚想认命，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路一不理会，反而得寸进尺的坐到了孙媛儿的身边。

敲门声也不放弃，一直有节奏的响着。

孙媛儿掩嘴娇笑。

路一大怒道：

「我去看看是哪个不识趣的！」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他怎么也不能发脾气的路小佳。

清冷的月色中，路小佳身批一件暗红色的棉布披风，孤零零的站在门外，几天不见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儿红红的。

路小波和路一文在不极远处的地方蹲着。

「路一哥哥。」

喊出这好几个字以后，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这几日的委屈和悲伤像洪水决提一样再也控制不住。

路一虚抱着路小佳微微拍着她的后背，然后转头冲蹲在外边的二人大怒道：

「你们两个作何当哥哥的？大冷天的让人跑出来！冻着了拿来做猪皮冻么？」

路小佳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路一哥哥你才是猪！你才能做猪皮冻！」

路一文佩服的伸出大拇指，路小波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两天他们两个是使出浑身解数，说学逗唱十八般武艺都用了个遍，都不见路小佳有丁点儿开心的样子，更别说笑。

原来那么多手段却是抵不上路一轻飘飘的一句话。

听到外面的动静，孙媛儿披上外套也走了出来，看到还有些哽咽的路小佳连忙紧走两步上前攥住她的手亲热的说道：

「小佳妹妹，快快进屋来，外面冷得很，留给他们三个皮糙肉厚的慢慢享受，我俩屋里烤火说会儿话去，姐姐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

原本打算过来兴师问罪的路小佳望着孙媛儿那双关切的眼睛，想好的话却是一句也说出不来，半推半就、稀里糊涂的就跟着进了屋子。

小壳儿还冲三个人做了个鬼脸，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渔姨呢？」

「睡啦。」

路一文撇了撇嘴：

「有了媛儿忘了娘！渔姨真可怜，这么早都被有些狗男女赶去睡觉了，哎。」

夜风吹来，路小波缩了缩脖子，看了看关着的院门，郁闷的问道：

「我们三个作何办？这天寒地冻的，真就在这里喝西北风？」

路一捏了捏下巴，蓦然笑了笑，贼兮兮的出声道：

「我们是不是去鱼儿哥彼处……」

「这样不好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路一文说的。

「的确不大好。」

路一刚要说每次也没见你们两个王八蛋爬院墙比我慢啊！

话到嘴边就发现两个王八蛋业已往小鱼儿院子的方向走出去好几步了。

三人蹑手蹑脚的走到小鱼儿家的院墙边上，却发现屋里亮着灯，都还没有睡下。

屋里隐隐有对话的声音传出来，于是三人笑嘻嘻又贼眉鼠眼的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把耳朵贴在了院墙上面。

小鱼儿确实还没有睡，正陪着儿子小海星聊天，逗他说话，可是小家伙仿佛并不是特别的给他面子。

银鱼儿坐在床的另一头缝缝补补，床上整齐的摆放着很多裁剪好的布料。

这些都是要赶在过年之前做好的，给家里每一人人添两套新衣服，这次伏波镇带赶了回来的布料很好很多，家里分了不少，况且向孙媛儿请教了许多外面镇子上裁缝店做衣服的技巧，受益匪浅。

小海星才两岁多一点，说话却业已字正腔圆，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银鱼儿看到一唱一和的父子，心境幸福而平静，作为一个渔村土生土长的姑娘，能够不愁吃穿，嫁给了从小喜欢到大的男人，还能有何不满足的呢？

「鱼儿哥，那个孙小姐真的很不错噢，没有架子，待人和气，还知书达理的，路一真是好福气。」

婚后多年，银鱼儿还是习惯性的称呼丈夫为鱼儿哥。

小鱼儿笑了笑道：

「路一那小子在村里调皮捣蛋，无法无天，没不由得想到狗屎运不错，我估计呀，村里那几条土狗拉的粑粑平时都被他一个人踩完了！」

银鱼儿捂嘴娇笑。

「你这话要是让路一听到了，估计我们院墙上的那些石头又不得安宁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噗通一声，紧接着就听到路一大大咧咧的声线：

「背后说我坏话！好哇，鱼儿哥，你今晚不拿点好东西招待我，我们好几个就赖着不打算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海星听到路一的声音利索的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叫唤道：

「一叔叔，一叔叔，抱抱！抱抱！」

说罢就要挣扎着下床。

银鱼儿连忙抱起小海星，起身打开房门，注意到院子里的三叉戟，笑言：

「你们三个调皮鬼，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又跑到嫂子这儿来捣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路一三个笑嘻嘻的弯腰行礼，甜甜的喊了一声嫂子才从银鱼儿手里把张牙舞爪的小海星接了过来。

路一把小海星举在半空，一本正经的盯着小家伙双眼说道：

小海星开心的手舞足蹈，孩子就是奇怪，永远喜欢黏着比自己大的孩子玩耍，打不走骂不跑，还贼听话！

「小海星，记得约法三章哦！第一不许在叔叔身上撒尿，第二作为男子汉不许哭，第三嘛先说一声路一叔叔村里最好看！」

「不要脸。」

路一文翻了个白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岂止不要脸那么简单！简直是连皮也一起不要！」

路小波补了一刀。

小鱼儿注意到儿子在路一的逗弄下嘻嘻哈哈，拳打脚踢得满头大汗，打趣道：

「感觉我此物儿子都白生了。」

银鱼儿把正屋的蜡烛点亮，又把屋里的火垄点了起来，挂上水壶给几人煮茶，随后又到里屋端出一筲箕炒花生，海边的沙地倒是适合种花生，是以这可是村里最常见的碎嘴零食。

收拾完才从路一手里接过仍然不愿意回屋睡觉的小海星，连哄带骗的弄回房去了。

路一三个来到小鱼儿家里一点儿也不见客气，嘻嘻哈哈围坐到火垄边上。

「你们这么晚不睡，真是专门跑过来听墙根的？」

路一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的出声道：

「大冬天的有啥好听，冷得慌，你每次又没有什么新鲜词儿，都听腻歪了。」

小鱼儿伸手敲打了一下路一，笑骂道：

「好嘛，我看你以后和孙媛儿能整出何新鲜词儿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路一文闷闷不乐的说道：

「别提了，小佳今晚突然要去找路一，到了门口结果就被孙媛儿拉进屋烤火去了，弄得我们三个成了孤魂野鬼没地儿去了。」

「现在也没有外人，我得好好问你一句。」

小鱼儿严肃起来，盯着路一问道：

「你对小佳到底是什么想法？她那年龄最是敏感柔软。」

路一抬头看到三双郑重其事的眼睛，无可奈何的出声道：

「我一贯把小佳当妹妹，亲妹妹一样，你们又不是看不出来！」

路小波郁闷的摊着手出声道：

「我们三个知道有啥用，小佳是真的喜欢你，你说这事闹的，我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路一摸了摸头发，得意洋洋的说道：

「原来我此物路家村最好看的男人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话音未落，三个人影扑了上来，把路家村最好看的小男人按在椅子上用力地给收拾了一顿。

孙媛儿让小壳儿去房间里拿那个特意给路小佳准备的包袱。

路小佳坐在火边，细细打量着媛儿，最后低下头有些丧气的出声道：

「媛儿姐姐你真的好漂亮，难怪路一哥哥会喜欢你。」

孙媛儿握着路小佳的手笑言：

「小佳，你也很漂亮呀，况且路一哪一天不把你挂在嘴边说上几次？」

「真的吗？」

「姐姐作何会骗你，路一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他一贯想有一人妹妹，是以就一贯把你当成了亲妹妹。」

路小佳沉默了下来，十三岁的年龄，懵懂青涩，对男女之情也是模模糊糊的向往，听到孙媛儿的话她突然有些明悟，确实，路一从小就带着她上山下海，采药抓鱼，对她呵护备至，那真不一定就是那种喜欢，可是如果自己不是那种喜欢，作何会注意到他牵着她的手，心里又苦涩酸楚得厉害呢，真是愁肠百结。

「原来我在路一哥哥眼中一贯都还是个小孩子。」

孙媛儿善解人意的出声道：

「姐姐也有一个哥哥，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是以注意到有哥哥的孩子就特别的羡慕，直到前段时间碰到你路一哥哥，我才清楚女孩儿还有不仅如此一种喜欢，这次回来的路上，我注意到他受伤的时候心里只有一种想法，要是他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受伤？路一哥哥受伤了？」

路小佳震惊的站起身，大声问道。

「这几天都没有注意到你，你今晚不过来，路一说次日也要过去找你，是以你还不清楚我们赶了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贼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等到孙媛儿讲完，路小佳连忙出声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面那么冷，伤口刚刚好，哪儿还能在外面冻着呀，我们叫他们进来。」

孙媛儿轻拍路小佳肩头示意她落座，笑道：

「你还不清楚你路一哥哥？他会老老实实站在外面挨冻？估计早就跑到别人家里去烤火啦！不信？我们一会儿去寻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路小佳深以为然的微微颔首。

孙媛儿把小壳儿拿出来的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些精巧的银饰，拉着路小佳一起评头论足指指点点，最后又把一些银饰帮路小佳戴了起来，左右端详了一番称赞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们小佳真是漂亮极了。」

路小佳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展颜一笑，愁绪渐消。

三个少女提着一个灯笼出了门，果真哪里还有路一三个人的踪影。

路小佳挽着孙媛儿的胳膊笑道：

「八成是去了鱼儿哥哥家里，走！我们捉他们去！」

路一四个人此刻正蹲着玩游戏，游戏很简单，每人每次五颗花生米，往屋角放着的一人坛子里面丢，丢进去最少的一个人在额头上帖一张纸条儿，每局贴一张。

小鱼儿额头上业已有三张，路一四张，路小波四张，而可怜的路一文额头上业已密密麻麻的贴了十多张。

所以当三个少女推开院门迈入来的时候都不自禁的微微一愣，紧接着就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

正是：

姣姣明月光，霜华溢我情；

盈盈少女心，柔情暖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