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楼下的声音,楼上二人反而淡定的落座优哉游哉的开始喝茶,其实两人能够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有一人最根本的原因,都是平时嘻嘻哈哈看似遇事毫不在意,真正有事反而镇定异常的性情。
五六个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入,把守住大门处和窗口,傅霖慢悠悠的走了进来,注意到路一的时候明显微微一愣,震惊的问道: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店小二打开门以后畏畏缩缩的站在一边,惧怕注意到屋里二人的目光,毕竟他们是客人,按照经商的商贾之道来说,店家是需要替客人遮挡一下的,然而来的是象山傅家二少爷,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
「作何是你?打伤我姐姐的人是你?」
路一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的回道:
「是的,傅公子不请自来,这是打算过来兴师问罪?」
跟在傅霖身后方 进来的一个儒雅中年白衣男子手持一把折扇,目光在坐着的二人身上扫了扫,折扇在手里敲了敲,蓦然喝道:
「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见到二少爷还不下跪回话?」
傅霖皱了皱眉头,刚想说话,一直低头喝茶的小神仙笑嘻嘻的抬头说道: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乌龟王八蛋?在这个地方大呼小叫?噫,不对!乌龟啥时候都学会穿白衣了?」
傅霖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只不过马上觉得不妥,连忙掩饰地咳嗽了几声,面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憋不住,估计要是这次不是过来找麻烦的话,都要拍手叫好了。
白衣中年男子是前来傅家参加次日寿宴的,江湖上有个十分响亮的绰号叫白衣扇仙,业已来庄子好几天,偏偏自视风流倜傥,对傅流萤还有些想法,认为一个没见过江湖风雨的小丫头片子,自己这种有身份有地位又相貌不俗的成名人物,还不是手到擒来,是以听说傅流萤被欺负了,就自告奋勇的跟了过来。
白衣扇仙听到小神仙的话,气得七窍生烟,踏前两步站定,冷冷的出声道:
「看在你们两个都还年少的份上,我让你们三招,出手吧!」
小神仙双手抱着头,伸了一人懒腰,对路一笑言:
「老弟,记住啊,要是你要是以后混成这个模样,可不要对人说是我兄弟,我可是丢不起那人。」
路一认真的微微颔首,站起身出了两步,笑嘻嘻的对着中年人说道:
「我大哥的意思是你这种角色我来对付就够了,而且还是……还是我让你三招吧!」
白衣扇仙为人本就自负,在江湖有了一定名气之后,更是把大多数的精力浪费在了酒色财气上面,出了来的时候路一就发现他脚步虚浮,而且呼吸并不沉稳,是以言语再没一丁点儿客气。
「找死!」
身形一展,手中折扇鬼魅般地点向路一胸门巨阙穴,同时左手直取小腹关元、神阙。
白衣扇仙擅长使用手中折扇打人穴道,而且最主要的是十二支扇骨里面还暗藏十二柄浸泡过蛇毒的透骨钉,伤人于无形之中。
路一双脚微微用劲,身体向后滑出一步,身体妙到毫巅的刚好躲过第一招,刚刚稳住身形就发现白衣扇仙第二招如跗骨之蛆而来,右手的折扇微偏直指膻中,左手却是一掌向自己小腹轰来。
屋内空间原本不大,感觉后背已经靠着墙壁,路一临危不乱,看准时机伸手在白衣扇仙闪电般攻来的左拳上一点,借力翻身直接落到屋子中央。
「你还剩下一招!」
路一冲有些发愣的白衣扇仙招了招手,心里对他也有一些佩服,招式确实精妙。
白衣扇仙已经收敛了轻视之心,趁着路一说话的空档,折扇刷地一声打开,切向路一咽喉,原来折扇乃是精钢打造,打开能够施展一套量身打造的刀法。
看到路一低头,白衣扇仙目露凶光,这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一按机括,三枚透骨钉化为三道乌光激烈而出!直取路一胸口、小腹、小腿三处!
小神仙双目一寒,霍然起身,同时口中暴喝道:
「小心暗器!」
路一低头避过折扇,方才抬头就感觉跟前乌光闪动,暗叫不妙,无相梵天决猛然灌注全身,脚踏天罗步,硬生生避过胸口、小腹两道乌光,收腿不及,感觉左脚大腿一痛,一枚透骨钉扎在了腿上,紧接着麻痒的感觉传来。
「有毒!」
白衣扇仙大骇,手中折扇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就感觉眼前一黑,最后他只注意到自己前胸肚子上破开六个大洞,鲜血迸溅而出。
路一脑海里瞬间反应过来,咬着牙取出匕首,一人翻滚靠近白衣扇仙,无相刀破嗔式倾泻而出,六道流光快若奔雷!
小神仙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路一,从怀里摸出一块碧绿色的令牌,精准地扔到店小二脚边,寒声道:
「滚下去把这块牌子挂在店大门处!要是我兄弟有个三长两短,我丐帮势必踏平傅家庄!」
屋里众人听到丐帮二字,都是身体微微一震,店小二不敢说话,屁滚尿流的拿着牌子跑下楼去!
小神仙把已经昏迷不醒的路一抱起来放在床上,看到面如金纸的路一,回头对业已吓傻的傅霖吼道:
「还不下去打一盆水过来?!」
傅霖面色一白,转身带着随从跑下楼去打水。
水端上来的时候,小神仙业已撕开路一的裤腿,用匕首挑出透骨钉,所幸扎得不深,但就眨眼的工夫整条大腿已经发黑,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小神仙在路一腿上割开一道口子,瞬间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
傅霖连忙用水盆接住。
小神仙起身来到白衣扇仙的尸体跟前,伸手入怀一阵摸索,果然找到一人瓷瓶,拔开瓶塞就闻到一股冲鼻的辛辣味道,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指甲挑出少许微微涂抹在伤口附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阵阵踏步声,紧接着大门处出现七八个身穿百衲衣的丐帮弟子。
为首一人肩上挂着七个布袋,正是象山分舵的舵主周灿,径直来到屋里噗通一声跪下,恭敬的说道:
「象山分舵周灿,拜见青竹令长老!」
身后的丐帮弟子也跟着下跪,齐声应和。
小神仙头也没回,沉声吩咐道:
「周灿,让兄弟们把如家客栈客人请退,通知掌柜暂时闭门谢客,所有损失你安排人结算恍然大悟,不仅如此,去把你们舵里的秋大夫请来!」
周灿没有起身,恭敬的回道:
「秋大夫业已隐居不出有两年多了,怕是……」
小神仙轻拍脑袋,让大伙儿起身,随后从怀里桌子上取过纸笔,略一思索,写下好几个字,交给周灿,笑道:
「你亲自跑一趟,回头我请你喝酒!」
周灿小心的把纸条折好收入怀中,不无担忧的看了看仍然没有清醒的路一,抱拳出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现在就去,一个时辰之后定当返回!」
等周灿走了之后,小神仙回到床边,细细查看涂抹了药膏的伤口位置,所见的是黑气渐渐退散,果然是解药不假,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傅霖看了看面色有所好转的路一,也是悬着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小心翼翼的出声道:
「不会有事了吧,我真没有不由得想到会闹成这样,早清楚就只不过来了……」
小神仙看了眼紧张万分的傅霖,叹了口气,挥了摆手道:
「你带着人回去吧,我兄弟没事皆大欢喜,如果有事!哼哼。」
傅霖原本就没有想到和姐姐起冲突的会是路一,在街头从未有过的碰到的时候他就觉得路一和他姐姐很般配,是以来客栈之后发现是路一就没打算再怎么样,只不过那讨厌的白衣扇仙强自出头,倒也乐得看看热闹,意料之外的是路一竟然被重伤。
带着几个手下下了楼,傅霖突然有些明白过来,姐姐那么个好强的性格,吃了亏哪次不是睚眦必报?而这次竟然像是一人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躲在闺阁里呜呜咽咽哭个不停,这不是她的风格啊!
不由得想到这儿,傅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乐颠颠的上马回家去了。
丐帮大约二十多个弟子在副舵主的带领下陪着笑脸把如家客栈的客人统统请退之后,井然有序的把守好前后出口,一时间原本喧嚣的客栈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灿陪同着一位身穿白纱素裙的中年女人走进客栈。
丐帮帮众弯腰施礼,目露尊敬之色道:
「秋大夫好。」
中年女子体型丰腴,但绝不显得臃肿,高挽的一头青丝没有一根白发,一双丹凤眼顾盼生姿,头上除了一支素雅的木钗,没有多余的饰品,只不过反而让人觉着方才合适。
周灿恭敬的在前面引路,二人直接上了二楼。
小神仙看到秋大夫走进来,长出一口气,她愿意来,路一定然无事,脸上堆起带着几分「撒娇」味道的笑容,就要跪下磕头,口中却是亲昵的嚷道:
「秋姨!」
秋大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小神仙的额头,不让他下跪行礼,嗔道:
「跟着洪镇越来越没个正行!都已经是青竹令长老了,还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尽清楚给你秋姨惹麻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神仙借势也就不跪了,笑嘻嘻的搓了搓手出声道:
「秋姨教训的是!以后一定改,一定改!」
秋大夫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
「你要是能改,洪镇就能把酒戒了!都是让人不省心的男人!」
小神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移话题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得麻烦秋姨帮我这朋友的时候看看,他中了一枚透骨钉,现在还昏迷不醒。」
秋大夫脚步轻移,来到床前,俯身细细查看路一伤势,又闻了闻床边的瓷瓶,过了一会伸出一只手,周灿连忙递过去一人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十枚长短不一的银针和几把形状各异的银刀。
「他怎么样?秋姨。」
小神仙语气还是带着一丝惶恐。
秋大夫一面施针一面语气淡淡的说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无妨,瓶里确实是解药,透骨钉上面涂抹的应该是岭南道那边的五花蛇蛇毒,毒性猛烈但较为好解,你就放心吧。」
小神仙听到秋大夫说放心,那就真的放心了,神情顿时放松下来。
秋家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岐黄世家,悬壶济世,深得江湖各门各派尊敬,秋大夫秋若菡就是秋家老太爷的孙女,从小博闻强记,医术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况且她性格豪爽,加上蕙质兰心美艳动人,是武林公认的仙子,年轻俊彦心中的神仙美眷。
可她却碰到了比她大好几岁的洪镇,那时洪镇已经娶妻,妻子也是名动江湖的女中豪杰孟轻舟,有名的河东狮吼。
然而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终,根本无法用简单的对错衡量,是以秋若菡一贯未嫁,让人叹息不已,为此不知多少江湖俊彦捶胸顿足。
两人如何相识可能也只有两人自己清楚,江湖传言纷纷说得是有模有样,可了解二人性情的都清楚传言不可信,而洪镇惧内又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大家都有一个共识,丐帮帮主洪镇负心薄幸辜负了秋若菡。
没过多久,路一身上的黑气尽消,呼吸也重新归于平稳,伤口流出来的血变得鲜红。
秋大夫取过一块白纱,把瓷瓶里的药挑出来在伤口涂抹均匀,然后细细的用纱布扎好。
「你这朋友好深厚的内力,就算我不走这一趟,他理应也不会有事。」
喝着小神仙恭恭敬敬递过来的茶水,秋大夫神情也有一丝疲惫,她会武功,但修为极浅,是以忙碌这么久确实有一点儿累。
小神仙看了看路一,笑言:
「他就是路一,秋姨理应清楚才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秋大夫哦了一声,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床上仍然未醒转过来的路一,叹了口气道:
「也是个苦命孩子,嗯,我问你,洪镇最近还有没有天天喝酒?」
聊到洪镇,气氛就轻松多了。
小神仙笑嘻嘻的出声道:「师傅戒酒了!」
小神仙无可奈何的叹息道:「秋姨,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娘那么厉害的一人人都管不住,我此物当徒儿的还能怎么办?」
秋大夫瞪了一眼笑起来特别欠揍的小神仙嗔道:「他腿上的旧疾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帮忙盯着点?戒酒?你说出来自己脸不红?」
话音未落,小神仙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小神仙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开玩笑,两位江湖传奇仙子过招,一不小心就能让他灰飞烟灭!想到这儿由衷佩服起师傅来,快二十年了,夹缝求生的日子竟然过得有滋有味,偶尔还能偷偷摸摸喝壶酒!
秋大夫冷哼一声:「孟轻舟不是很霸道吗?自己男人作何都管不住?」
见到小神仙不说话,秋大夫蓦然笑了笑,和蔼的追问道:「你师傅他业已很久没有来象山了,最近去哪里鬼混了?」
小神仙无可奈何的出声道:「临行前师傅特意交代了,见到秋姨不能告诉您他的行踪,师命难违啊!秋姨您就饶了我吧!」
「哦?我看是你师娘交代的吧!小王八蛋!秋姨又不傻,你师傅会说这样的话?」
秋大夫眼波流转,盯着小神仙嘲笑言。
小神仙无语,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江湖都是白混了,在秋姨面前好像啥也瞒不住,只得老老实实的说道:
「师傅去了洛阳,现在洛阳被围,这次皇帝老儿怕是难过此劫,师傅去坐镇总舵提前安排些许事情,尽量多挽救一些无辜百姓吧。」
秋大夫急了:「他那身体,哪里还经得起折腾?孟轻舟是个猪脑子么?!」
小神仙望着焦急的秋姨抱拳道:
「秋姨,师傅的确也说过让我不要告诉您这些事情,他担心您知道了之后不管不顾的北上,现在兵荒马乱,如果出了意外,他……」
秋大夫理了理鬓角发丝,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轻声道:「其实我都清楚的,他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可他哪里明白,只要在他身旁,我又何惧之有?没他的地方哪怕是一方净土,又有何意思呢?」
小神仙咀嚼着这几句话,暗暗叹息。
「我回去了。小神仙,你转告你师傅,我会在这个地方等他,要是他从洛阳回不来,我就去他死的地方给自己挖座坟!」
送走秋大夫,小神仙坐在床边发愣。
「秋姨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小神仙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自己坐起身的路一,欣喜的问道:
「你没事了?何时候醒的?」
路一脸色还有一些苍白,笑了笑出声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让大哥忧心了,醒了一会儿,听见你和秋姨说话,没好意思打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神仙呸了一声,白眼道:
「得了吧,小滑头,不就是想听点故事嘛,在哥哥面前还装啥嘞!」
两人相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