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奉天游 第三章：地宫

路一把端木冷月拉到身后方，上前一步，遥遥抱拳朗声道：「哪位前辈在此清修？打搅之处还请见谅。」

见谅……见谅……见谅……

回音阵阵，不见人应。

广场并不大，山洞密闭的环境让路一的声线显得有些沉闷，回音不绝于耳，但对面的黑影仍然一动不动。

路一犹豫了一会儿，举起火把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手里紧握匕首，近了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只是一尊石头雕像。

雕塑的是一人中年书生，面相清癯，博带峨冠，大袖飘飘，气度不凡，腰挎一柄长剑，一手指向前方，一手手持竹简。

三人绕着石像转了好几圈，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奇怪之处，就只是一尊孤零零的石像，干干净净，既没有文字，也没有别的标记，看不出任何奇异之处。

石门上从左至右依次刻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字。

广场呈扇形，并排竖立着八扇石门，石门紧闭，然而附近都掉落有不少的火把灰烬，看来上次进入山洞查探的人在石门面前停留了很久，只是不清楚有没有推开过石门。

端木冷月出声道：「这八扇门肯定虚虚实实，故意用来混淆视听，如果所料不差，应该其中只有一扇门可以真正走到地宫内部，其余的七扇门后面多半机关重重，危险万分，这是些许前辈先人留下传承的惯用伎俩。」

路一微微颔首，能够花费如此代价凿穿山腹，地宫主人自然不会是普通人，况且以前听洪开泰和南宫不妙闲聊寻幽探险，先人各种陵墓洞府，机关消息威力奇大，一人不慎，就真的是万劫不复，死于非命。

端木玉突然出声道：「大哥哥，你看，那个石像的手是不是指着那扇门？」

路一和端木冷月闻言转头看向雕像，果真发现雕像的手刚好指向一扇门，门上刻着一个「离」字。

路一大喜，摸了摸端木玉的小脑袋，刚想走上前推门。

端木冷月蓦然道：「等一下。」

路一不解的望向端木冷月。

「开门之法，应该不会如此简单才对呀，还是再看看小心为妙。」

路一想想也对，就退了回来。

路一和端木玉走上前去，只见雕像前的地面上刻有一副巴掌大的八卦图，要是不是端木冷月细心，压根就发现不了。

端木冷月重新退回到石像彼处，绕着石像又走了好几圈，突然指着地面冲路一招手道：「你过来看看这里。」

路一好奇的追问道：「你作何注意到的？」

端木冷月道：「我只是心里觉得要是石像手指的那扇门就是当初地宫主人辛苦做这八卦迷宫的答案，未免也太简单了些，况且这石像立在这里，肯定有它的作用。」

端木玉不服气的说道：「说不定别人没有注意到呢？」

端木冷月爱怜的摸了摸玉儿的头道：「玉儿说的自然很有道理，不过行走江湖还是小心些许为妙。」

路一把火把凑近，地上的确刻的是一副普普通通的八卦图，不过八卦方位和顺序混乱，显得毫无道理。

玉儿看了几眼就觉得没甚意思，举着一人火把独自在广场上转悠，过了一会儿冲二人叫道：「大哥哥，姐姐你们过来看，这个地方又有两副图。」

路一和端木冷月走过去一看，果真又是两副八卦图，况且同样八个字的顺序又不相同，三幅图呈品字形被刻画在石板上，每幅图间隔五步。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每一幅图都看了半天，没看出任何破解之法。

端木冷月跺了跺脚，恨恨的出声道：「故弄玄虚！急死个人！」

路一突然看到三幅图之间好像隐隐有一条细线相连，刚刚因为上面积灰甚厚，不容易看出，被端木冷月跺了几脚之后灰尘散去才露了出来。

「你们来看这里。」

路一手掌一挥，石台上顿时掌风微微激荡，烟尘四起。

端木冷月姐妹二人连忙捂着鼻子退开两步，等到尘埃落定就注意到路一满脸喜色的蹲在地面。

只见三幅图案之间有三条线相连，这条线连接着每幅图案上的同一人乾字。

端木冷月道：「这也没有何特别之处呀，难道暗示我们理应进乾门？」

路一笑了笑，摇头道：「我开始已经想过，应该不会如此简单，你看，如果这样呢？」

说罢匕首把三幅八卦图剩下的坎、艮、震、巽、离、坤、兑七个字都画了一条细线连了起来。

端木冷月眼神越来越明亮，笑道：「原来如此，只不过你是作何不由得想到的？」

路一指了指最开始的原本就有的那条线出声道：「我开始就觉得这三幅图刻在这儿定是为了给有缘人留下一些暗示，八卦图的顺序天下皆知，刚刚看到这条线的时候我想象了一下都连起来的样子，隐隐觉得理应会是一副新的图案，就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了。」

三幅图，二十四个字，对应着相同的字用线条连起来，线条相交之处刚好呈现出一人箭头，而箭头不偏不倚的指着「离」字石门。

端木玉哼了一声：「弄了半天，最终还不就是这扇门。」

两个大人只得相视苦笑。

一人简单的问题，往往被自己弄得更加复杂，这也是常有之事。

伸手一推，石门微微晃动，隐隐有轧轧声响起，但并没有打开。

路一脚上真气暗运，抹掉地上图案，伸手用劲，把石像手指的方向徐徐移动到不仅如此一人「兑」字上，然后三人来到离门跟前。

路一重新调息片刻，双掌贴着石门，无相梵天决竭尽全力灌注于掌，内劲一吐，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石门徐徐被推开。

一股霉味扑鼻而来，三人连忙后退。

等到山风把门里透出来的霉味吹散，路一手持火把率先走了进去，石门后是一条仅仅一人多宽的石头通道，通道曲折向前延伸，不知有多远，每隔一段距离石壁上都有一盏古色古香的烛台，上面还有半截蜡烛。

路一刚刚用火把点燃蜡烛，所见的是烛台蓦然转动，耳中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石门重新关闭，一人巨大的石球从山壁滚出，牢牢的卡住石门。

端木冷月忧虑的出声道：「这理应是地宫主人特意设置好的，只进不出，现在看来也只有沿着这条通道一贯走下去了，看看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出路。」

三人大惊失色，路一回身用尽吃奶的力气推了一下石球，发现纹丝不动，细细打量发现这个石球至少重愈千斤，况且石门底部有一个和石球严丝合缝的凹槽，稳稳抱住石球。

路一点了点头。

端木玉倒是一点儿也不忧心，反正大哥哥和姐姐都在，出不去会作何样，她压根就没有去想。

路一前面带路，姐妹二人在身后跟着。

通道干燥，只是比较狭小，不少地方还需要侧身而过，蜡烛点亮之后也比较明亮，肯定是在暗处留有通风孔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弯弯曲曲的沿着通道不知道出了去多远，还没看到尽头，就在三人心里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蓦然通道越来越窄，转弯之后前面出现往上的台阶，耳中也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三人精神一震，端木玉个子小，很顺利的就爬了上去，等到路一和端木冷月狼狈的登上台阶才发现，这山腹内居然有一道幽深不见底的峡谷，流水声就是从峡谷底下传上来的。

端木冷月俏脸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因为刚刚她是第二个爬过台阶的，快要穿过的时候两侧山壁又一次变窄，她丰腴的臀部恰好给卡住，动弹不得，作何都过不去，又羞又急之下还是路一在后面伸手帮忙渐渐地推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的通了过去。

想到那种羞人的姿势，而且总感觉他那双帮忙的手是在借机占她便宜，再不由得想到路一平时偶尔流露出的急色像和轻佻的言语，心里更是后悔不跌，恨恨不已，感觉自己清白身子都被这惫懒少年白白摸了去。

路一嘴角微微上扬，暗自思忖开凿这通道的一定是个好男人，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端木冷月暗含杀机的双眼，有些心虚的走到悬崖边上查看地形。

帮忙肯定是真的，只不过这妞的屁股确实弹性十足，手感极佳，而且可能畲族女子天生骨架较大，臀部更是显得异常丰满挺翘，要不然也不至于被山石卡住，当然说是故意占她便宜倒也冤枉路一了，那时候端木冷月爬只不过去，自己心里也是真的着急起来了。

台阶上其实是一人小小的平台，灰褐色的石板铺成，一根拇指粗的黑色绳子一头固定在平台上方石壁的一人铁环之上，另外一端穿过峡谷消失在重重黑暗之中。

路一捡起一块石头往峡谷里面丢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隐隐传来回响，这条峡谷看来极深，只得回头涩笑道：「看来只有通过这条绳索冒险过去了，已经没有退路。」

「大哥哥，可是作何过去啊？就一根绳子，难道像我以前卖艺那样走过去？只不过这下面好高好黑，玉儿有点怕！」

路一把玉儿抱过来刮了一下鼻子，笑言：「记得，以后只要有大哥哥在，你就只要趴在大哥哥背上就行了。」

端木玉嘿嘿笑个不停，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的点头，一脸的开心。

端木冷月听到这话蓦然觉着这惫懒少年不怎么可恶了。

男人需要有担当，尤其是在没有退路的绝境之中。

路一站起身，使劲拽了拽绳子，觉着很是牢固，也不知道绳子是什么材质做的，这地宫一看就年代十分久远，竟然没有腐坏。

「我带着玉儿先过去，你自己小心。」

路一笑着对端木冷月出声道，要是放在以前，端木冷月一定会回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现在听到这句简单的关心话语，心里却是微微一暖。

路一哪里清楚端木冷月的心里会想这么多，就算知道估计也只会感叹一句女人的心果真是海底的针。

等端木玉牢牢抱住自己脖子，路一微微屈膝，弹了起来来抓住绳子，微微用劲荡了荡，暗暗提气，身子像是一只燕子一样一下子就荡出去五六丈远，随后换气再次荡向前，眨眼两人就业已消失在黑暗之中，黑暗中远远传回端木玉的清脆嬉笑声。

端木冷月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神色难得的出现一抹温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才开始的时候小丫头还觉着有点害怕，不过身体像是腾云驾雾般的滑翔了几次后顿时就觉着刺激好玩，抱着路一的脖子笑个不停。

如此反复荡了十多次以后，至少业已前行有百十来丈的距离，路一隐约看到对面有一个很大的乳白色广场，心里一喜，手上用劲，身形如一道青烟稳稳落在广场之上。

落地之后点燃手里火把，两人这时发出一声惊呼，广场方圆至少二十丈的距离，而且全部是用乳白色的剔透玉石铺就，光是这些玉石拿出去也是价值连城，不可估量。

「姐姐还没有过来呢！」

端木玉转身冲着来的方向大喊道：「姐姐！快过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隐隐有端木冷月的声线传赶了回来，没过一会儿就注意到端木冷月踩着绳子，手持火把如凌空虚渡的仙子一般飞掠而来。

来到玉石广场，就算是她此物斜月教教主也不由得大吃一惊，暗暗咂舌。

以奉天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一两银子足够一家三口有滋有味的过活一人月的光景，还不至于紧巴，而这广场的玉石材质细腻，在火光下流光溢彩美轮美奂，任何一块拿出去至少也值几百两银子，整个广场加起来所值银钱确实业已无法想象。

端木玉满眼都是小星星，就差口水流出来了，恨不得把这些玉石统统挖出来搬走。

路一牵着她的手笑道：「别看了，又不是糖葫芦，不能吃，我们还是看看作何出去吧。」

「可是……可是要是换成银子能买好多好多的糖葫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广场尽头是一级一级的宽阔台阶，同样用的是乳白色的玉石铺设，台阶尽头有一个巨大的牌坊，走近一看，上面浮雕着三个大字：碧落宫。

「啊！碧落宫！」

端木冷月蓦然花容失色的惊呼道。

路一问道：「你知道碧落宫？」

端木冷月魂不守舍的微微颔首，喃喃自语的出声道：「原来碧落宫真的存在！然而作何会会在燕南道呢？」

路一注意到牌坊左右各有一人玉石雕塑，男左女右，雕刻的是一对长相妖异的童子，面相俊美异常，额头都有一个火焰印记。

童子的手上托着一个玉盆，里面装满凝固的油脂，中心位置有一根灯芯，点燃之后整个牌楼附近灯火通明，借着灯光发现广场和牌坊原来是建在山腹中一道巨大的天然裂缝中间，牌坊后面是一道紧闭的墨绿色大门，两个兽形铜环，门兽的双眸在火光中散发出幽幽的红光，宛如活物，看起来诡异至极。

过了好一会，发呆的端木冷月回过神来，歉意的笑了笑，脸上浮起淡淡的愁容出声道：「我确实清楚碧落宫，况且整个奉天武林估计也就只有我们端木家族还会知道，我们能够误打误撞的找到碧落宫也不知是福是祸，接下来听天由命吧。」

「难道此物碧落宫还和你们家族有什么渊源不成？」

端木冷月涩笑道：「自然是极有渊源，只是年代久远，如果放在两百年前，江湖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起碧落宫自然就不得不说黄泉教，那是一个比我们神教实力更为强盛不少倍的庞然大物！」

「黄泉教第一代教主名叫东方碧落，原本就是我十万大山的子民！而碧落宫就是黄泉教的总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端木玉吃惊的问道：「东方爷爷他们那一家的先人吗？」

端木冷月微微颔首：「这是我在望月宝典上看到的，理应不会有假，只是这碧落宫怎么会出现在这山腹之中，宝典上说黄泉教碧落宫应该是在西北道鸣沙山才对，这也是为什么以前无论是我们神教还是剑盟，都多次安排人手进入鸣沙山的原因，据说碧落宫内囊括天下所有高深的武功秘籍，还有数不清的财富。」

路一好奇的追问道：「那你作何还说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如果这里真是碧落宫，我们岂不是天下最幸运的人了。」

端木冷月摇头道：「黄泉教行事一向亦正亦邪，随心所欲，据说每次有碧落宫宝藏的消息传出都会引起江湖的腥风血雨，只要被人得知我们来过这碧落宫，哪怕是一无所获，今生怕是也难得消停。」

路一撇了撇嘴：「可怕的其实还是人心。」

「你说的不错，望月宝典记载有关碧落宫的消息一百多年内一共出现过三次，最近的一次都距今不下百年，每次都让数不清的江湖势力卷入，正邪双方你争我夺，甚至朝堂也会参与，但最后都证明找到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碧落宫，如此反复三次，江湖中才逐渐没有了黄泉教碧落宫的消息。」

路一瞅了瞅前方的大门笑言：「如此说来这个地方也极有可能是假的了？」

端木冷月微微颔首。

「假的也无妨，原本我们也只是打算来此凑凑热闹。」

端木玉蓦然指着墨绿大门两侧，笑言：「大哥哥，姐姐你们过来看，这个地方有一副好有意思的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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