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奉天游 第十四章：一路向南

路一和端木冷月下山路过蜗牛峡古城墙时特意停住脚步马爬上去瞅了瞅。

破败的城墙全部用条石堆砌，残壁断垣处还能够注意到糯米浆和石灰风化后留下的痕迹。

作为流云山必经之地，蜗牛峡确实地势险要，峡谷宽约四五丈，却有五六里的纵深，两岸青山巍峨，壁立千仞。

「这里要是修复，的确易守难攻。」

端木冷月站在高处，山风猎猎，青丝飞扬，宛若仙子。

「如果没有守城利器，始终也算不得固若金汤。」

路一叹了口气：「江湖势力和庙堂对峙，终归吃亏。」

端木冷月蓦然不由得想到自己的斜月教，心里有些心灰意冷，神情也有几分黯淡。

路一看出端木冷月神情的变化，拉起她的手笑道：「江湖人走江湖路，多好。」

端木冷月凝视着路一的双眸，不知不觉却泪眼摩挲起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两人两骑，风驰电掣直奔江南道而去。

苏南郡东边临海，同北江、财物塘、吉安三郡相交，自古以来织造业闻名天下极为繁华，但能一跃成为江南道八郡之首还是因为牧王王府选址的原因，而要进入苏南郡，财物塘郡恰好是必经之路。

路一和端木冷月晓行夜宿，一路风尘仆仆业已进了钱塘郡辖境。

看到路口界碑，路一笑言：「来了财物塘郡，我们得去一人好地方！」

端木冷月不解的追问道：「你在钱塘郡还有朋友不成？」

路一目露尊敬之色：「还是有几个的，况且他们做菜都很好吃，看你最近都瘦了，给你补补身子！」

端木冷月芳心暗喜，神色温柔，只不过嘴上却出声道：「我又不是玉儿，没那么嘴馋。」

路一大着胆子伸手捏了捏那张易容后的脸颊，端木冷月刚刚开始身子明显微微一愣，不过最后还是任由那两根手指落在自己的面上。

路一大笑，两人打马继续前行。

越临近钱塘郡郡城，道路上的行人越多，况且大部分都是逃难而来的流民，衣衫褴褛，拖儿带女，不少女童的头上还插着一根草。

看到路一不解的神情，端木冷月叹了口气解释道：「那就是草标。」

路电光火石间明了神色渐渐黯淡下来，放眼望去，一路上头插草标的孩童不知几何，自己哪里又能全部帮到她们。

端木冷月轻声说道：「时局动荡之下，又有好几个百姓能够得以自保，我们还是走吧。」

路一点点头，瞅了瞅蹲在路边面有菜色的些许孩子，心里闷闷不乐。

郡城城墙外搭着长长的凉棚，有人正在施粥。

流民有序的排着长队，手里拿着碗，都伸长脖子看着前方缓缓移动的队伍。

一些丐帮弟子正在帮忙维持秩序。

路一二人停住脚步马，缓缓走近，一排五个粥棚，后面有五个热气逼人的大灶台，好几个妇人正把成袋的大米倒入锅中熬制，几张木台面上摆着大盆大盆的米粥，五六个中年汉子面容和气的此刻正给流民盛粥，妇人汉子的衣襟上都绣着祥瑞轩三个字。

看到路一二人走过来，一人站在粥棚附近的中年乞丐面露警惕之色，上下打量一番感觉这二人不像是插队取粥的人，也就没有理会。

粥棚后面摆着一张桌子，一人身穿米黄色襦裙的年少丰腴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正低头在认真翻看桌子上的账本。

孩子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极有灵性，注意到路一二人走近，正满眼好奇的盯着路一腰间黄泉刀，没有半分畏惧的样子。

中年乞丐看到路一在上下打量孩子，大步走了过来，身形有意无意的把孩子护在身后，抱拳道：「不知阁下可是有事？」

语气清淡，话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警惕。

路一哑然，连忙笑道：「是晚辈唐突了，我们只是路过之人，见到如此善举心生佩服，倒是打搅诸位啦。」

低头专心看账本的妇人听到二人对话，抬头看了看路一，客套的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核对账目，没不由得想到身旁的孩子却拉了拉妇人，指了指路一腰间，低声嘀咕了几句。

妇人重新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路一，当注意到少年腰间时不自禁的惊噫出声，目露惊讶之色。

中年乞丐见路一说话客气，心里警惕放松些许，刚要开口再说几句客气话。

小孩子蓦然走上前两步稚气未脱的问道：「你这块牌子哪儿来的？」

说完指了指路一特意挂在腰间的一块木牌，正是洪开泰送给他的，当时老洪就笑嘻嘻的告诉他，只要到了财物塘郡，挂着这块牌子不多时就能找到他，所以从未有过的来财物塘郡的路一就老老实实的挂在了腰间。

路一蹲下身，大眼瞪小眼，小家伙一点儿也不怯场，颇有兴师问罪的模样。

路一觉得这孩子着实有趣。

「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呀！」

小孩子摇头叹息表示不信，鬼灵精怪的问道：「不会是捡来的吧！」

路一无语。

妇人伸手在孩子头上敲了一下，嗔道：「虫儿！不要胡说！」

说罢温声对路一说道：「公子识得洪老前辈？」

路一俯身抱拳施礼道：「夫人有礼了，晚辈确实识得洪老前辈，这次路过财物塘郡特来拜会他老人家。」

中年乞丐面上警惕之色尽去，笑道：「原来是师叔祖朋友，可是去三人园？」

路一微微颔首。

那个叫虫儿的小孩子又蹦又跳，开心的出声道：「我清楚怎么走！我带你们去！」

妇人怒道：「不许去！给我老实坐下！」

小虫儿哦了一声，瞅了瞅娘亲脸色，果然乖乖的坐在一人小板凳上，再也不敢出声，只是抽空向路一做了个鬼脸，翻了个白眼！

妇人歉意的出声道：「既然是洪伯伯朋友，那都是自己人，田老，你领公子前往三人园去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做。」

路一连忙出声道：「不敢耽误夫人正事，夫人心善，功德无量。」

妇人笑了笑，不再言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田姓中年乞丐伸手做了一人请的姿势，带着二人径直走了。

三人园的三个老头子今日没有晒太阳，只因太阳实在太毒了些，怕被晒黑，尤其是马飞田，年少的时候他觉着自己的黑很有品味，在江湖也算独树一帜，只不过年纪大了以后的某天照镜子以后觉着自己确实有点……太黑了。

然而他们都在树荫下乘凉，距离吃午饭还有一会儿，今日又没有打算开门接客，是以悠哉悠哉的都在躺椅上闭目假寐。

商雀苦着脸，手里捧着一个瓦罐，瓦罐里面是暗红色的酸梅汤。

三个老家伙要吃冰镇的，恰好商雀学了马飞田的独门绝技冰封劲。

南宫不妙微微睁眼，注意到愁眉苦脸的雀儿，面露不忍之色：「辛苦了辛苦了。」

洪开泰接着说：「加油！加油！」

马飞田连开口的力气都不想浪费。

「我说，地窖有现成的冰块，我去拿一点儿过来？」

南宫不妙叹了口气：「炎炎夏日，一块冰都值五十文了，老洪，你算算在我们这个地方可以买几斤大米？」

老洪刚要开口说话，雀儿业已气咻咻的打断道：「得！得！得，我还是给你们露一手吧！要不然又要说我良知泯灭，人性全无，喝个冰镇酸梅汤都害得一群人饿死！」

马飞田撇嘴道：「何必！」

商雀真气暗运，瓦罐里的酸梅汤逐渐的冒出一丝白气，躺在椅子上的三人感觉四周的温度也渐渐地变得凉爽起来。

「真不错！看来以后得叫他经常露一手！」

三人喝着碗里的冰镇酸梅汤，透心的凉爽让人舒服得毛孔都舒展开来。

雀儿皮笑肉不笑的出声道：「今天早晨我应该把小虫儿带过来的。」

洪开泰睁开眼，下意识的看了看紧闭的院门，松了口气道：「别人是女大不中留。我们三人园却是家贼难防，幸好有一人知书达理的曾燕燕！」

其余两人深以为然。

要是那个小魔王过来了，别说躺着乘凉，还得像伺候祖宗一样拿出拿手绝活儿，好吃好喝供着，要不倒霉的铁定是他们三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在这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马飞田睁眼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感叹道：「今日早晨看过黄历，日子很好啊！」

雀儿瞅了瞅老神在在的三个人，没有一点儿起身开门的意思，只得站起身笑嘻嘻的说道：「说不定是小虫儿想三个爷爷了！」

咚咚咚，敲门声极有耐心。

雀儿应了一声，走过去打开门，注意到门外站着的三人，先是同老田打了个招呼，然后仔细瞅了瞅两个年少人，笑言：「今儿三人园打烊，两位来得可不凑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雀儿震惊的放下骚头的手，又一次仔细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路一，惊喜的拉着路一的手笑道：「你就是路家村的那个路一？」

路一抱拳道：「麻烦大哥通禀南宫舅舅一声，我是他的外甥路一。」

路一微微颔首。

雀儿大笑着回头喊道：「老洪！南宫！今儿有贵客临门！」

屋里传来洪开泰懒洋洋的回话：「我信你个鬼！少来忽悠我这糟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