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大门的王远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灵巧地落在地面。
顺势翻滚了两下,泄去力道,弹身而起,径直向着鸟嘴坡下冲了过去,边跑边回头向着身后方看去。
唳——!
一片黑红色的雾气正在王陵上空不停翻涌,隐隐化作一只只有他自己才能注意到的虚幻千首巨枭。
无数双赤红色的凶戾鸟瞳死死盯着王远,仿佛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但它浑身缠满了锈迹斑斑的铜铃,无论是怎么挣扎都飞不出王陵的范围之外。
一时之间,只有刺耳的铃声和不甘的鸟鸣充斥了王远的心灵,让他跑路的脚步更急促了几分。
「这【诡异】是疯了不成?明明是你自己强抢民女,作恶多端。
作何到头来搞得像是我抢了你老婆一样?有这么大仇,这么大怨吗?我也配?」
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明是以。
「作何会好端端的【枭神墓】会忽然暴走?王成他们不是说午夜子时才会主动唤醒它吗?
这俩孙子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下把自己的小命都给搭进去了吧?」
此时,走了了王陵范围之后,《小生死簿》中那「志述·簿主甲」的字迹顿时重新隐去,恢复如初。
王远自始至终都没能发现异常。
最后也只得暂时归结为【诡异】都是神经病,对他们来说发疯像是也不是何太过离奇的事情。
「出乎寻常为‘诡’,怪乱无状曰‘异’。
这世道简直处处都是坑,【诡异】的套路更深,要是没有《小生死簿》我恐怕连一夜都活只不过去。」
惊心动魄之后,也有些庆幸,这伊厉王尽管化作了【诡异·枭神墓】,却也成了像地缚灵一般的存在。
即使能通过向四面八方辐射异力来隔空吃人,但本体根本就出不了王陵。
自然,今夜虽然凶险,收获却也是不小。
首先确定了族长王云虎他们此刻正谋划【枭神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时间节点最有可能是在一个月之后的伊厉王两百年大祭。
其次,是终于明白了他们三番两次超规格针对自己的原因。
自家名下那一千亩良田只是表象,深层原因还是自己十五年前刚出生时,就跟伊厉王、【枭神墓】建立起来的某种特殊联系。
这也导致自己成为了他们计划中一味「药饵」的最佳人选。
药饵、药饵,听名字就清楚,不是用来投毒,就是用当钓饵,总之不可能是单纯的祭品那么简单。
「对了,还有一件事!」
这个时候,王远脑中灵光一闪,又一次回想起了志述上自己在在击杀【诡异】之前,就莫名其妙攒下的那七百余阴德。
还有不知来源的《小生死簿》、当年双双故去的父母,以及...爷爷三缄其口,只反复强调自己必须在大陵村住满十五年的约定。
在王远的脑海中,像是隐隐约约有一条叫做「枭神墓」的线,将这些异常通通都给串在了一起。
自己当年恰好在伊厉王185年大祭当日降生,可能并不是什么巧合。
王远不由得怀疑,自己如今的遭遇有没有可能是十五年前某个未知事件的延续。
心中疑惑,但他相信这条线的线头,极有可能就在狼狈为奸的王云虎和葛道爷身上,跟着他们就能找到真相。
「接下来就要找机会,先搞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从吃人的【枭神墓】中得到何,再视情况做出应对。
【枭神墓】就在这个地方根本跑不了,到时候就悄悄跟在他们后面,稍有不对就眉头一皱退至众人身后,应该问题不大。」
王远一口气冲到了鸟嘴坡的山坡之下。
再回头时,王陵洞开的大门内业已重新恢复了死寂,地面连一根杂草都没有被伤到。
要不是已经没有了王成两人的半点痕迹,几乎以为那是一场幻觉。
「唉,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尽管心术不正,但十三叔本来是想给你们留一人全尸的。
可惜稀里糊涂地被枭神墓吃掉,真是死得连渣儿都不剩了。」
毫无诚意地为他们默哀了一句,立刻便将两人抛到了脑后。
其实,随着意识彻底苏醒,不需要别人强迫,他本就有暂时避入北邙山的打算。
伸手从衣襟中摸出一只色泽殷红如血,装着六片龙爪槐树叶的香袋,细细端详一阵后又重新贴身收好。
对他来说,这片充满山精野鬼的「亡人乡」,远比脚下这座住着同族的大陵村更加安全。
即使必须每隔三天就定要要回大陵村住上一晚,也比原来要强得多。
因为在这山里...住着他母系的亲戚。
应该说,作为一人在本地耕耘了两百年没有断绝的阴门家族,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秘密和底牌那才是真的不正常。
特别是在这样一人危机四伏的神诡世界中,不用等别人动手,可能自己就悄无声息地覆灭了。
临行前,爷爷还特意叮嘱过,进了北邙山一定不要忘记走动。
只不过,一想到这亲戚,王远双腿就下意识地有些发软。
‘还好,【骨肉外相】大成走到凡人极限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不就是走个亲戚嘛。’
咻——!
将虎头刀插在腰间,好像一只猿猴般,腾身窜上一棵百年大树的树梢,在森列的古树树冠中飞速远去。
「整劲」之后,行动力大幅提升,飞檐走壁之能已唾手可得。
可,耸立在鸟嘴坡上的高大王陵刚刚被身后方茂密的山林遮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救命,有人吗?快来救救我...」
黑暗中一人带着哭腔的哀切女声,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王远不仅没有害怕,心中下意识升起的念头反倒是...有人送【阴德】!
他实在是穷怕了啊。
司命生死簿,召将遣阎罗。
《小生死簿》尽管逆天,仿佛真的可以通过耗费【阴德】来驱使阎罗老子,实现召灵遣将、超拔度化、篡改命数、增寿添油...等等功用。
然而没有足够的【阴德】,就跟没有子弹的枪械一样,充其量不会比一块板砖更加好用。
王远只恨这玩意儿没有像别人家的系统一样开放充值端口。
如果可以充值。
就算是打家劫舍,他也要把自己的【气运】充到「紫气东来」,出门就天降机缘,送财物、送仙法、送宝物、送美人的那一种。
气运这一项:
黑云压顶(小于-5),天光一线[-5--3],白烟绕梁[-2-0],红光罩命[1-3],青云直上[4-6],紫气东来[7-9]。
每一档都是三点,价钱逐级递增。
从「黑云压顶」到「天光一线」花了他一千阴德,需再花四千五阴德才能跨过「天光一线」升到-2「白烟绕梁」,跟普通人中比较倒霉的那种人并列。
现在,他能得到【阴德】的方式,最直接的便是——行善。
有人可能觉着功利性太重,为了积德而行善只会徒劳无功。
原本王远也以为是这样。
只因他读过一个话本故事《考城隍》中的桥段,一人秀才凭着「有心行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的价值观考上了城隍。
但在得到《小生死簿》之后,他才发现这种认知有些谬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行善理应是「论心也论迹」,而非「论心不论迹」。
一位大商贾为灾民捐了大批粮食药材,哪怕他有为了炒作的功利之心,【阴德】照样会一分不少的落到他的头上。
毕竟灾区的无数灾民都只因他切切实实的善行活下来了,跟他心里实际怎么想一点关系都没有。
执善行,得善果!
否则,【阴德】的价值体系自己就崩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能救人一命,还能够顺手积攒【阴德】的事情,王远自然不介意做上一做。
因为从小朝不保夕的经历,他更能意识到人命的宝贵,自然,除了敌人的。
于是。
拿定主意的王远,停下飞纵的脚步,站在树梢上侧耳倾听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眉头却是忽然一拧。
「不对劲!那声线一直在...跟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