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口音你们不是洛阳人吧,缘何至此啊?
不知不觉,「一目五先生」业已对「王山君」这位自家白山君的同宗卸下了心防。
我那位同宗兄弟何在?快快引白山君来此,我要设宴为他接风洗尘,好酒好肉,通通管够。」
感受到他的关切和豪气,五鬼仿佛找到了依靠。
眉毛下耷,嘴唇微颤,鼻子一抽一抽...五鬼脸上的五官,共同组成了一人感动至极的表情。
最后那位「一张嘴」这才开口,五鬼迫不及待地一人一句将自家山君卖了个干净:
「王山君有所不知,咱崤山(xiao)白家分家喽,大郎孤身来此过得属实不易。
小臣们的日子也苦哇!」
「咱们白家世居千里崤山山脉,家中子弟数十口,在山中也是响当当的大户人家,排场不小。」
「不清楚为何,这些年冬天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冷,到了夏天关中之地不是大旱就是大涝。
哪怕崤山再富饶,家中也渐渐养不起那许多大肚的子弟。」
「家中老太君索性打定主意分家,大郎在同辈中实力最强,已然觉醒了【天赋神通·摄魂通幽】,也比一众兄弟离家更远。
但有我们兄弟五人辅佐,定非二郎、三郎、五郎他们可比。」
「大郎来到这北邙山上只求占得一片猎场封地,才能正这山君之名,我等小臣也好跟着主上鸡犬升天。
况且头天我们方才打听到,这北邙山下有一群军户专修【白虎兵法】。
若是能多吃上几颗此等道兵的人心,定能让大郎的天赋神通飞速成长。」
‘区区畜生不仅好吃人,还最好吃我们这些‘白虎锐士’预备役的人心?’
王远不由得恼怒,好吃人业已是罪无可赦,专门好吃自己这种人更是罪加一等,哪能饶它?
‘不过,这虎精觉醒的神通竟然也是【摄魂通幽】?’
他的心底浮现出了《武经三十六书·卷八》中,对第二境【练髓换血】境界的描述。
初入此境就可加入三十六营之「白虎锐士」入籍【道兵】。
尽管不能无法像术士那样拿来铸就道基【受箓】入道,潜力十分有限,却能大幅提升【道兵】的战斗力。
当第二境大成之时,【道兵】便有一定机会觉醒【庚金神风】、【摄魂通幽】、【敕命虎符】这三种神通中的一种。
据说这便是那「将帅法」之是以能统合兵将之力实现「万人敌」的根本。
王远却不曾听闻,自己这种修行【白虎兵法】的预备役【道兵】,竟然还能拿来当这虎精练法的上乘口粮。
‘等等!我依稀记得在《武经三十六书·卷八》中,有王公这位【道将】留下的注释。
要想将【白虎兵法】快速修行到【练髓换血】的非人之境,需要辅以特殊的秘药——虎阳药酒。
其中的主要成分就有虎鞭、虎血、虎髓、虎骨,成了精的效果最佳。
如果没有这秘制药酒辅助,资质平庸之辈,练到气血亏败可能都破不了那道关卡。’
‘既然那白山君能靠吃预备役的‘白虎锐士’来练法,那反过来一想。
要是我吃掉这白山君的虎髓和虎...咳,那啥,说不定不仅能成功踏足第二境【非人】,还有可能提前觉醒天赋神通!’
此物想法一在王远大脑中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三十六营【道兵】所需的秘药,大多都掌握在大炎朝廷和相关将门的手上。
他们通过控制资源配给,保证出身各军户的【道兵】完全受到自家控制,间接保证了自身的地位不被动摇。
虽说王远有【白虎持势】命格加身,有信心在没有药酒辅助的前提下,在二十岁之前就提升【练髓换血】。
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作为一位曾经吃过诡骨、诡皮的异类美食家,他并不在意,自家食谱上再多上一只虎精。
你好生吃人心。
巧了,我好生饮虎髓,我们果真是天生一对。
眨眼之间,王远已经极其贴心地为那「同宗兄弟」身上的各种家什,虎皮、虎髓、虎骨、虎血、虎鞭...都安排好了去处。
脸上却不动声色,对那一目五先生赞了一句:
「北邙山本是崤山余脉,距离主山已经颇远。
白山君为了族人不辞辛劳舍近求远,果真是兄亲弟恭让人羡慕啊。」
接着玩笑似地追问道:
「你家山君吃过许多人吗?不知麾下像你等这样的臣工还有几位啊?」
「我家大郎离家就食,牛羊人畜不忌,一路自然也吃过不少人,最爱吃的便是那鲜嫩的心肝脏腑。
一应膳食安排都是出自我们五位尚膳大臣之手。
只不过,我家大郎【摄魂通幽】的名额有限,一路吃过的男女老少二十三人,却无一人够格成为臣属与我等并列。」
说这话的时候,五鬼颇为得意。
这五鬼的思路果然清奇,被虎所噬化作伥鬼后,不仅主动给老虎找人来吃,还忌惮其他鬼物抢走自己的位置。
用「暴君」和「佞臣」的关系来形容老虎和伥鬼果真十分贴切。
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将自家山君的底细,泄露给了一位更加生冷不忌的美食家,也间接泄掉了它的半条命。
‘孤家寡虎一只,随身伥鬼只有这五只,神通【摄魂通幽】,食谱:牛羊人畜不忌。
目标:找到一块与山君身份相称的猎场封地。’
细数过收集来的这些情报,王远业已心中有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便他不再啰嗦,直接将这次诈骗活动跳到了最后一步:
「虽然北邙山广大,我也不介意和你家山君分享领地。
但我却清楚,在这山中有一块全天下绝好的猎场封地。
要是能够得之,不要说是立下根基,就是成就这北邙山山神之位也绝对不是梦想。」
「当真?!」
一目五先生用自己的残缺五官为王远生动表演了何叫眉飞色舞。
实在是不怪五鬼如此澎湃。
每一位山君都有正位山神的野望。
一旦上位,手下的伥鬼自然也能更进一步,水涨船高成为神庙吏员,再非鬼身。
就见王远神秘一笑,画出了一张没人能够抗拒的大饼:
「你们可曾听闻过,这赤县神州七十二福地之一的‘北邙山福地’吗?」
闻言,五鬼共享的那一颗独眼,一下子亮得有些吓人。
......
王远那边还在忽悠鬼。
收到了噩耗的大陵村这边,已经是一片鸡飞狗跳。
「族长,王陵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不仅仅是那傻子,王成他们还有葛道爷的人都不见了!」
随着天光大亮,王云虎发现带着「药饵」去王陵献祭的王成两人,一直没有赶了回来复命。
立刻命令麾下的守陵人重新上山进入王陵查看,却带回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
「那傻子家里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有异常,况且我们还专门检查了王成曾经禀报过的王远‘爷爷’。
除了王远的痕迹之外,那破院子里根本没有别的人气和生活痕迹,【劾厌杀鬼篆】也没有丝毫反应。」
沉吟一阵,虎背熊腰的王云虎摆摆手。
「下去吧。」
等手下最得力的守陵人离去,这位脸色不太好看的族长,从柜子里取出一只蒙着黑布的花盆,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揭开黑布,下面是一棵长得像小老头的紫黑色肉芝。
王云虎捉来一只公鸡,拗断脖子将血滴在上面,那肉芝随即像心脏一样开始跳动,随即便裂开酷似双眸、嘴巴的三道细缝。
「葛道爷,昨晚下药饵的时候似乎出了意外...
人手损失是小,如果无法确定【枭神墓】有没有把药饵吞掉,可是会直接影响着咱们的谋划成败啊。」
没人敢靠近【枭神墓】,也没人清楚发生了什么。
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简略跟这肉芝一一说明。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葛道爷修的是「桃神道」嫡传之一【肉芝还仙法】,留在这里的是分化出来的一人子体,专门用来联络消息。
听完王云虎的话,这团血淋淋的肉芝,蠕动着发出尖细的声音:
「贫道已经知道了,野狗道人的本命桃实昨晚也业已枯萎,我会再派门下弟子过去主持大局。
为了把那两件东西从【枭神墓】的嘴里钓出来,定要投下足够分量的药饵给它吃。
那傻子尽管极其难得,但也不是非他不可,无论他昨晚有没有被【枭神墓】吃下去,只要再做补救即可。
你们试着继续派人上山搜寻,我这边抓紧时间重新物色目标,争取再抓一个和‘伊厉王’命数上大有关系的药饵送上去。」
「从哪里抓人?」
恐怖邪异的人形肉芝口中发出阴恻恻的怪笑:
「呵呵,洛阳王府!」
饶是王云虎胆大包天,听到这句话也不禁脸色一白,眼神闪烁一阵后,又化作决绝的狠厉:
「长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