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嘶...
就在陷坑中那一群奇形怪状的诡异怪物,即将包围王远的时候。
那突兀出现的老头,忽然对着这边招了招手。
所见的是白虎脚下阴风再起,随即炸裂,原地已经空无一物。
却是重新进入了阴路。
【工正】自然不甘心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可随即便发现自己的【诡打墙】竟然完全失去了效用。
那老头对阴路的熟悉程度就像是自己家一样。
根本封锁不住。
便,它抬脚在业已满是泥水的地上用力一跺,整个人便遁入土中,同样消失不见。
眨眼之后。
当全然没有搞清楚状况的王远,四脚重新落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早已远离了【工正】陪陵。
眼前那一片黑漆漆的风雨中,静静伫立着一座高大险峻的山崖。
「这里是...无回崖?!一目五先生不是说遇上【诡打墙】,根本就跑不远吗?」
这种地形在北邙山上极为少见。
王远一眼就认出,这里是山中「白骨渊」、「亡人乡」、「无回崖」这三大传说中最危险的「无回崖」。
有暗自思忖要问问那五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小鬼,却发现一直待在虎牙里的它们,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恐惧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王远皱了皱眉,暂时也顾不上它们。
只因在他身后方,已经快要全然合二为一的土夫子范璋和【工正】,已经像吊靴鬼一样从地里钻了出来。
白虎迈开强健有力的四肢,迎着暴雨,裹挟满身的腥风就向那山崖冲了上去。
他尽管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会突然来到这里。
但在平时极度危险的「无回崖」上,却有一位「强援」,如果运作的好,说不定能驱狼吞虎,坐收渔翁之利。
咻——!
能与第三境「通灵变化」比肩的体质,让王远的迅捷快到了极致。
仿佛一道逆行的闪电,眨眼便跨上了山崖之下一条满是荒草的青石小径。
就在他踏上「无回崖」的第一步,耳后忽然吹起一阵刺骨的冷风,让他不由打了一人寒噤。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背上背着的表姐,忽然活了过来,正对着自己的耳朵吹气。
但王远却清楚:山上「无回崖」,生人到此难回头。
要是外人不明就里来到这个地方,可能会忍不住回头观望。
禁忌:进入「无回崖」范围还想活着出去的唯一秘诀,就是在彻底站上崖顶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不能回头!
范璋是外地人,【工正】则是两百年前就死掉的老古董,王远并不担心他们会清楚「无回崖」的底细。
和「亡人乡」一样,这些隐秘本就是长房的底蕴之一。
在不动声色地扛过第一轮冷风吹气之后,他继续向前。
「小远!」
一人有些飘忽的声线忽然在他的耳畔响起。
那是表姐的声音。
要是让别人背着一具尸体来到这个地方,忽然听到尸体的主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就算胆边生毛恐怕也要当场吓尿。
王远却全然充耳不闻。
「小远!」
接着又是一声,这一次是爷爷的声线。
说来有些悲哀,他在此物世界上还能开口说话的亲人,一共就只有这么两位。
王远还是不理,反而脚下继续加速。
眼看崖顶近在跟前。
啪!
他忽然感觉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头,即使现在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大老虎,身长一丈也照拍不误。
牢记禁忌,波澜不惊,四足发力猛地跳上了崖顶。
山崖上是一座破败不堪的神庙,瓦片残缺小半,墙壁部分坍塌,属于不清楚多少年前的一位北邙山山神。
几乎在跳上崖顶的同时。
王远听到身后的风雨中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回头看去。
范璋的身体朝前,脑袋却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显然他的脖子已经像干柴一样被拗断了。
的确如此。
山上「无回崖」,生人怎么会到此难回头?
只因只要一回头,就会被莫名的力气直接扭断脖子!
只不过。
脖子这种东西对此时的范璋来说,显然已经不再是必需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抬起手中的洛阳铲,向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人人影用力砍过去。
王远也终究看清了刚才在自己背后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身材高大,接近一丈,脸色靛青生着獠牙,身上穿着不清楚哪个朝代的铠甲,手提铜锏,挺着一个将军肚,酷似庙里面的神像。
毫无疑问,让「无回崖」变成绝地的,同样是一位【诡异】。
过去王远看不见它,但现在靠着一双可以【观不净】的双眸,却将这个【诡异】看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他从未有过的见识到【诡异】和【诡异】之间的战斗。
双方的魇镇之力互相抵抗,在大雨中都制造出了一片针锋相对的交界带。
王远的耳边随之充斥了仿佛利爪抓挠玻璃时的刺耳声音,让人头痛欲裂。
同时。
【工正】手中忽然掐诀。
脚下的山石小径如同活物,一块块条石如同冷血动物受到刺激时骤然竖起的鳞片,层层炸起盘曲如同巨蟒。
然后狠狠向着那只会挥舞铜锏的神像【诡异】扑了上去。
两百年前,洛阳城中有一座旁门小观——「宝城观」。
尽管香火不旺,却有独门的手艺,专门负责为各路权贵修造陵墓。
这位【工正】正是宝城观的最后一任观主。
精修师门传承的【地龙营造法】,生前就业已有【赤篆术士】的位业。
地龙又叫:蚯蚓、曲蟮、土龙、地龙子,此术最擅长搬运土石,修造宫室,以力破巧,沛然难挡。
嘭!
仅仅一招,土石中远超普通【道将】的恐怖巨力,便将那神像【诡异】远远击飞出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远意识到这位「老邻居」似乎也靠不住,正要带着表姐又一次开溜。
一人有些苍老却万分熟悉的声线,宛若雷鸣般陡然在山崖上空炸响,甚至完全压过了雨声。
「阴阳失序,极作怨声,汝被振者,罪之当鸣,随气入手,大作怨声....」
将这咒言听在耳中,王远立刻就联想起了先前手腕上那「四指印」散播出来的【天书】知识。
其中就有属于这门道法的一小部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也终究在此刻,得以见识到了这门道法的真正威力。
「急急如律令,敕!」
「雷来!」
轰隆——!
不见电光,但整个山崖都为之猛地一震。
正全神贯注对付神像【诡异】的范璋和【工正】,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雷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浑身焦黑,几乎被全然砸进地里。
随即,在范璋这个妖魔的求生欲驱使下,它们随即遁地而走,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王远体内《小生死簿》的书页「哗啦啦」飞速翻动,在最后面显示出了全新的字迹。
【天部道法·地阙金书】——【地部道法·三途阴官法】——【雷法·振鬼击雷法】。
修行方法(残):找到一个被雷劈死的人,查知他的姓名、生辰八字,写祭文一道,将他的尸体火化。
取其烧剩下的骸骨以瓦罐盛装。
连续四十九日练法焚符之后,等到雷鸣之日随着雷声击破瓦罐,将其中的尸骨掩埋在洁净之地。
呼其鬼名,吹入手心,掐雷决即可发雷!
此法以鬼之怨气作雷声也。
「戒律禁忌」同【三途阴官法】。
雷声稍歇。
王远跟前也出现了一人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熟悉是只因自己与之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尽管只局限在雨天。
说陌生则是只因在【观不净】的视野中,那有些苍老干瘦的身影,从左侧的额角生出了一根满是皲裂的牛角。
在脑后又荡起一圈明灿灿的温暖金光。
就在范璋和【工正】遭受重创,狼狈而逃的同时。
他仿佛也遭受一记全然一模一样的雷法,身体猛然一矮。
脑后的那一圈金光,瞬间摧折了三分之一。
王远不由得踏前一步,叫了一声:
「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