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真龙入海

「这个朱重八，还真是一头猛虎啊！」赵均用忍不住赞叹，「这一战，是赢定了！」

在赵均用身旁，站着孙德崖，他轻蔑一笑，甚至有那么一点不以为然。

「到了如今，郭大帅也只是让他当九夫长，连个像样的官职都不舍得给，他的心思傻子都明白了！」

赵均用显然不是傻子，他只是要试探孙德崖的想法。

「赏罚不公，畏敌避战，到了现在还不敢出来……要我说，这样的人，只怕不配统领群雄啊！」

赵均用说完之后，死死盯着孙德崖！

单论实力，他们俩都比只不过郭子兴和彭大，可若是联手，那就不一样了。

孙德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目视着远方……此刻朱重八业已杀穿了元军的营垒，彭大紧随其后，席卷两翼，追逐元军。

「败了！」

孙德崖突然低吼了一声，「元鞑子败了，我可不等了！」

说着，他就从城墙下来，招呼兵马，急匆匆杀了出去。

孙德崖清楚捡便宜，赵均用如何不清楚，他没从西边继续杀出去……道理很简单，元兵四面围城，尽管西门兵马居多，但是还有三个方向，同样有着不少元兵。

想来那些元兵也没何战斗力，用不着和这三位抢。

赵均用急忙招呼部下，奔着东边去了。

就在赵均用经过城中的时候，正好瞧见郭子兴披挂整齐，领着他的部下才姗姗来迟。

就算郭子兴再不愿意，现在是抢夺胜利果实的时候，他也没法无动于衷。

迎面撞上了赵均用，这位冲着郭大帅一笑，「恭贺郭大帅，朱重八人中龙凤，郭大帅后继有人啊！」

这位说完之后，径直领兵走了，留下郭子兴脸色铁青，气得要爆炸了。

蓦然，他挥起马鞭，照着郭天叙就是一下子，抽得这位郭少帅叫妈了。

「父帅，你这是干何？」

「干何？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但凡有点用，也不至于一点用没有！」郭子兴气得疯狂发怒，「你就不能跟朱重八一样，领兵杀敌，给你爹争光？好容易打下来的基业，你此物没出息的样子，怎么继承？你说啊！」

郭天叙被老爹骂得没脾气，他的确不是朱重八那种敢拼命的狠人。

「爹，我承认打仗或许不行，可你儿子足智多谋，他朱重八只能乖乖听咱的摆布！」

郭子兴沉吟了少许，脸色凝重，警告道：「你们别胡来，尤其是不能伤了你妹子！」

郭天叙贼兮兮的，笑言：「父帅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舅舅去找妹子了，这时候八成已经交给了母亲，好好照顾！放心吧，从今往后，她寸步不会走了帅府！」

郭子兴眉头微皱，马氏是他嫁给朱重八的，如今又用马氏，挟持朱重八，的确是挺丢人的。

不像是一人大帅的作为，可偏偏朱重八名望提升太快，有战功，有人望，还有彭大好几个人扶持，弄得郭子兴无计可施，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不管作何样，都是一家人，为父不能抱歉你的马伯父，知道吗？」

郭天叙翻了翻白眼，真想对得起马伯父，就不该便宜朱重八，给我多好啊！郭天叙一肚子埋怨，却也是连连点头，假意答应。

反正把马氏捏在手里，等朱重八打赢了回来，就夺了他的兵权，不许他领兵。

现在濠州的包围解了，元兵也未必会立刻过来。

总算是盼来了好日子，下一步让老爹称王，自己就是世子了。

世子，世子好啊！

郭天叙想入非非，要是不是一群兵马簇拥着，他都想唱歌了，小小年纪，就能当上世子，可见老天待自己不薄啊！

他跟郭子兴赶到了西城。

此时的战斗已经变成了追杀。

朱重八，彭大、孙德崖，三段疾风骤雨式的袭击，彻底摧毁了元兵一切的反抗可能……溃败，不可遏制地溃败。

贾鲁失踪不说了，月哥察儿率领仓促召集的骑兵，想要反抗，结果被朱重八和彭大围着打，三千人损失了大半，月哥察儿挨了三箭，其中一箭还射入了软肋，伤势相当重，血水染红了下半截战袍，狼狈逃走。

至于彻里不花，早就不清楚哪去了。

贾鲁收拢的山贼土匪也纷纷反水，把元兵大营搅成了一锅粥。

郭子兴和郭天叙看在眼里，先是一喜，随即也惶恐起来。

他们俩终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可是十多万人啊，如果让那好几个人收拢到部下，岂不是一下子兵力就超过他了？

郭子兴就像那位躲在大后方，保存实力，让别人互相消耗，他好坐收渔利的运输大队长一样……拼杀的结果，是别人不断练兵，百炼成钢，成就强大。他的部下反而因为疏离战场，成了豆腐渣。

算计来算计去，他反而成了吃亏最大的那个！

「出城！快杀出去！」

郭子兴急忙下令，想要去抢夺胜利果实，可偏巧这时候，张天佑气喘吁吁赶来了，神色之中，带着慌张。

「大，大帅！」

郭子兴见他这样，就预感到不妙。

「作何？出事了？」

「是，是出事了，可，可我想不恍然大悟，哪里出事了。」他委屈巴巴的，真的想不通啊，那么大的一人女人，明明就在院子里，作何蓦然就没了？

去哪了？

飞了？

张天佑想破脑壳，也想不通。

张天佑也不知道，「我明明看见在院子里，还点着灯，我就在外面等着，可，可人就没了！」

郭天叙看了看，没发现马氏，又见张天佑这样，就明白了八分，「人呢？哪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郭天叙一听，气得险些从马背上折下来，作何不笨死你？

马氏只不过是个娘们，她能跑到哪里去？

连这么个人都看不住，还能干什么？

要不是张天佑还是他舅舅，郭天叙都想杀人了。

「父帅，让孩儿去找，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郭天叙这个废物，还想着去找，不怕满城风雨啊？

郭子兴多少还比儿子有点脑子……身为义父，想要绑架女儿，这已经够离谱了，结果还没抓住，连老脸都不要了。

马氏能去哪里？

是跟着那些妇人一起，还是去救治伤员了，又或者干什么都好……只要还在城里，就跑不掉，至于朱重八，也可以微微徐徐，不必急着夺他兵权。

反正城外还有那么多元军，「你们两个，立刻领兵出去！全都出去！粮饷，兵马，帐篷，金银，俘虏，总而言之，什么都别放过！」

郭天叙和张天佑先是一愣，随即无奈答应，看起来只能先放过朱重八了。

他们俩带着人出去，郭子兴仰天长叹，摊上这么个废物点心，他也是无可奈何。

郭子兴顿了顿，又像四周瞅了瞅，当他发现还有一些民夫的时候，就随口道：「你们也别闲着，出去搬运战利品！」

民夫们立刻答应，他们推着小车，挑着扁担，一股脑上了吊桥，出了濠州。

就在踏上吊桥的时候，有个人回头意味深长看了眼郭子兴，随后果断快步出城。

直到城外，张希孟才暗暗松了口气，扭头看了眼马氏。

他发现马氏的脸色甚是难看……张希孟鼓动她出城，马氏还迟疑过，觉得郭大帅不会这么没品，可现在她亲眼所见，这还有何说的？

不是丈夫抱歉郭大帅，而是郭大帅要对他们下手！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此物世道！」马氏重重叹气，满腹恼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张希孟却是笑容可掬，「夫人用不着生气，我有预感，从此之后，有恩公在，不出二三十年，必定百姓安居，人人乐业，天下一片太平！」

马氏忍不住笑出声了，「你就别替他吹牛了……今日的晚饭还不知道在哪里吃，仔细饿死你！」

张希孟却是不在乎，他已经注意到，费聚正赶过来。

「夫人，小先生，你们都好？」

张希孟点头，「都好，恩公那边作何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费聚忙道：「还在追击逃兵，战利品也抢了不少，就是不清楚该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