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女子讲述的语气始终平淡自然、波澜不惊，像是只是叙说着别人的故事，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可，穆封却能透过她平静如水的外表注意到女子那颗已经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心。

哀莫大于心死。

之是以平静，不是因为不痛不恨不怨，而是因为一颗心早已被摧残的失去了生机，任他海水滔天，却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只是我不是那不被辜负的青楼佳人，而是那个被休弃的发妻。我和他夫妻十年，我为他生下五儿一女，这十年来，我自觉问心无愧。可他呢？」女子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凄凉的微笑，「竟是狠心绝情至此，就只因一句不喜，能够诬陷我父亲莫须有的罪名，害死我全家上下百余口人。」

「你知道吗？在我被休弃之后，流落街头的那段日子里，我在路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后面全都是夸赞的溢美之词。他们说，他是难得有情有意的人。即使他的岳家犯下了那般滔天的罪孽，他依旧顾念着夫妻之间的感情，只是休了妻却保全了妻子的性命；他们说，他是一诺千金、知恩图报的君子。为了当年的承诺，可以抛却门第的差异，迎娶一个身份低微的青楼女子为妻。」女子转头看向穆封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就像是在透过她去看何其他人似的，「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我多想冲上去告诉他们，不是的，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你们说的这样的，可是我不能。」

女子低下头，两手掩面，水迹不多时便顺着窄小的指缝渗了出来。

「我虽然不在了，但我的孩子们还留在彼处啊。我怕我的言语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啊。」

穆封霍然起身身来，走到女子身旁坐下，轻轻地拢住她的肩头，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头上，安抚的拍打着。

女子靠在穆封的肩膀上，抽泣声逐渐平息：「姑娘，感谢你。」

穆封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人善意的微笑：「不要紧，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说说看，你想让我帮你何？」

女子擦干眼泪，直起身来，眼中顿时流露出沉沉地的恨意：「像他这样为了私欲陷害他人的小人，纵然有几分才识，也配不上状元郎的名头，更不配入仕为官、位极人臣。」

「是以，你想要他死吗？」

「不，」女子眸中恨意更深，咬牙切齿道，「只是死太便宜他了，我要他终身抑郁不得志，要他身败名裂、遭世人唾骂，要他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好，如你所愿。」穆封伸出一只手与女子的右手交握。

契约达成，她将代替她重活一世，必将让那人血债血偿、不得善终。

......

「大小姐醒了！」穆封刚刚睁开眼睛，耳边便响起了一阵惊喜的叫声。

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嘴唇微动。

「婉儿，你是不是渴了？娘去给你倒水。」还未等穆封开口回答，守在床前的中年美妇人便急匆匆的走向放置着茶壶的八仙桌。

「来婉儿，喝水。」夏夫人细心地将一人枕头放在夏婉的身后，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起来。

夏夫人一手端着茶杯放在夏婉的唇瓣下，一手扶在夏婉的腰间支撑着她身体的重量。

觉察到喉咙间的确有些干了，穆封也便顺从的低下头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见女儿一口边喝干了杯中的水，夏夫人赶忙起身，准备再倒一杯。

「娘，别忙。」穆封出手抓住夏夫人的胳膊，将她拉回了自己身边。

夏夫人顺势落座，目光温和的看向夏婉。

夏婉是她和相公唯一的女儿，是她一手带大的宝贝，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命根子。

可今日，她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由得想到这里，夏夫人的心中一阵后怕。她用手轻抚着心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婉儿，你今日真是吓死母亲了。」

夏夫人有一人习惯，平日对着夏婉说话的时候，她都会自称娘，唯有在些许严肃的场合或者她动了气的时候，才会自称母亲。

听到夏夫人的话，穆封垂下了脑袋，很是愧疚的认错道：「是婉儿的错，让母亲忧心了。」

见女儿主动认了错，夏夫人也不忍心再责怪她。她叹了一口气道：「今日，幸亏有柳公子出手相救，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夏夫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听到柳公子三个字的时候，夏婉微微低垂的双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狠绝。

「呵呵，柳公子」穆封在心中暗暗的想，「这便是夏婉故事里的那风流书生柳靳青了。或许，他当初在出手救自己的时候只是出于怜香惜玉的心理，但这是建立在他不知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他若是知晓了自己大翰林千金的身份，心中必定会别有所图。」

供职于翰林院中的翰林学士虽无实权，但翰林院作为中央官学，从中出了之人前途皆是无量。

夏善德作为大翰林，总管翰林院，可谓是桃李满天下，门人弟子在朝中担任要职者甚多。

故而，就职权而言，大翰林虽比不上朝中的尚书、宰辅等人，但若是论名望，大翰林却远远高过其他，可谓是最受人尊敬的官职。

原主那一世，夏婉先是对救了自己的柳靳青心存好感，再见之时，更是只因其俊秀的容貌和过人的才识而一见倾心。

于是，因为女儿的缘故，夏善德开始明里暗里、有意无意的帮衬柳靳青。

随着两人见面次数的增多，夏婉更是对他情根深种，非君不嫁。

在两人结为夫妻之后，向来不徇私的夏善德更是为女儿破了例，亲自给自己在朝中的得意门生们打了招呼，让他们对自己的女婿多加关照。

有了人脉关系的疏通，再加上柳靳青本人勤奋上进、能力出众，他的仕途进展得格外的顺利。

「婉儿」

中气十足的呼喊声使得穆封骤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她抬头一看，赫然对上一张浓眉大眼、气势凌然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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