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勉强对上

众人面前的书台面上都有纸笔，用以书写下联。

上联出来之后，有人立即持笔蘸墨在纸上龙飞凤舞起来，但左看右看，总觉着对不上号，便又将写好的对子揉成一团。

现场一片低压压的议论声，大家抓耳挠腮，苦思冥想。

「奇联，难怪连何老都对不出来。」

苏夫人过去也是江湖中出了名的才女，对楹联自然也有几分研究，但此番就连她也想不出解法，当下也是下意识转头看向徐添，正想问问他有何头绪，却见这个便宜女婿嘴角正微微上扬。

那是一抹欣喜的弧度。

下一刻，徐添已经拾起笔来，飞快在面前的纸上写下一行字。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苏夫人黛眉微蹙，显然不明就里。

字数是对上了，可……

总感觉莫名其妙，很荒诞。

莫不是瞎编的吧？

连博学如苏夫人都如是，一旁的苏雪莹就更不用说了，微微嘟着红唇，一脸不解，倒是让徐添看了好想把这张可爱的脸捧过来舔一口。

这时慕容皝业已命随从将自己写的对子拿了上去，众人一看，纷纷赞叹不已。

「慕容公子已经对上了，天宣三大才子之首果真名不虚传。」

「太厉害了，连这也能对上？」

「不愧是慕容公子啊。」

结果就注意到何老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很遗憾地道：「不对，不对。慕容公子，恕老夫直言，还差太远啦。」

看样子慕容皝确实才名昭昭，大伙都极其信任他，当下好多人已经目不转睛盯着拿到下联的何老，期待他公布结果了。

慕容皝干笑一声，冲他拱了拱手：「何老高才，晚辈自叹弗如，此联确是天下奇绝。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话的意思，解不出来是因为上联太厉害，不是他不厉害，一边给何老戴高帽，一面也没让自己丢脸，一箭双雕。

「谈不上天下奇绝，能够解，一定有解。」

何老说道，似是在自语，他也怕自己想出来的此物对子没人解的出来，那样就成了他一生的遗憾了。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年轻身影站了起来。

正是徐添，持着手里的下联走了上去。

「他？江湖小子？」

「江湖粗人，他作何可能解得出来？」

众人不可思议，慕容皝见状也是一声冷哼，大声道：「何老此物对子，再是才学过人都解不出来，这位绿林好汉怕不是随便乱写一气，哗众取宠吧！」

「哈哈，也是。」

「对，他怎么可能解得出来，多半就是乱写的。」

「文人雅士都想不出下联，只清楚打打杀杀的江湖小子又怎么凑得上这等奇联？」

别说他们，何老都有点不太相信。

毕竟，苏夫人引荐的这位未来姑爷，眉清目秀皮肤白嫩的，看上去实在太年少了点，根本还是个少年。

那么多读了几十年书的饱学之士都对此束手无策，遑论一人十几岁的黄毛小子？

徐添穿过一众低声非议，将下联交给下人，又由下人转交给何老。

众人都在细细观察何老的动态。

何老接过，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下意识就要给个差评，结果原本都已经掠过的目光蓦然又定在了纸上。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下一刻，他的表情慢慢严肃了起来。

然后，又逐渐趋于讶异，不可置信地看了从容回到座位的徐添一眼，还忍不住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咝……」

他又看了两遍下联，追问道：「敢问小友，你这下联，作何读？」

「敢问何老，您的上联是怎么读的？」

何老也不含糊，念道：「我的上联是，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

直到听到读音，在座诸多文人雅士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朝字的用法是多音字，全然是两种意思。

这是一条同字异音的上联！

但就算清楚了上联的意思，大伙细品之下非但没认为能解，反而觉得更难了。

因为这条上联比想象的还要更复杂了，下联也得搞一长串多音字，这时还要确保对仗工整。

太难了。

根本无解啊。

「你的呢？」

何老转头看向徐添。

「此物江湖小子就更不可能解出来了吧。」

话虽如此，众人还是纷纷转头看向徐添，等他念出他的下联。

「他多半就是乱写，这样的上联，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凑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面对众人怀疑的目光，徐添淡定自信地念出了他的下联：「浮云涨，长长涨，长涨长消！」

话音刚落，全场骤然鸦雀无声！

一张张面上，迅速变得目瞪口呆。

就连苏夫人，一双美眸也睁大了。

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

浮云涨，长长涨，长涨长消？

万万没不由得想到，徐添那一长串的长字，居然也是玩的同字异音梗！

况且，对的是如此工整，格式完全一致！

「妙！妙啊！」

「对得太好了！」

「想不到竟然有这样的凑对！」

有人在默念了几遍之后，忍不住发出赞叹。

文人相轻，这些人虽然不想承认，但徐添确实是对上了！

容不得他们不甘拜下风。

至于那慕容皝，此刻更是脸色无比阴沉，盯着徐添的目光，也是妒火熊熊。

「想不到，真让他给对上了……」

「不服不行啊。之前真是小看他了。」

听着身后方两个才子好友的话，慕容皝冷哼一声，道：「有何，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在场尽管好多人一下子对徐添改观，但也少不了有些人和慕容皝一样，心中反而生出嫉妒之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何老感慨道：「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能勉强对上老夫的上联，太了不起了。」

「何兄。」

这时一人比较年长的老者开口了，「这对子，对仗工整，意境也恰到好处，换做任何一人人，都不可能对得如此天衣无缝，何兄为何说，只是勉强对上？」

「对啊。」

「在下也觉得完美无缺，还有何处不足，恳请何老解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已被折服的大伙随声附和。

这对子没毛病啊。

可为什么何老要说只是勉强对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