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死之间 得救

当邪天迈入洞时，只说了一人字。

「走。」

殷甜儿二话不说，抱着铁箭小跑走近，羞羞地拉着邪天的衣角，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前行。

殷甜儿很庆幸现在的天色，若是白天，那一地的死尸必然会让她浑身发软，可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不对劲，因为她拉着邪天的小手，逐渐湿润，粘稠。

「你，你又受伤了？」

「嗯。」

瞬间，眼泪就从殷甜儿明眸中落下，她强忍住不哭出声，好一会才愧疚地出声道：「抱歉，是我害了你。」

以为邪天刻意停下脚步倾听，殷甜儿低声哭泣道：「前两日赵旭阳带了个女人来商队认人，之后十数位河西盗当家联袂而来，我不得已只能提醒他们一声，然后，他们就……可，可我当时不清楚他们找到的人是你……」

此刻，二人离河西走廊大道只有百丈距离，邪天停下了步子，转头朝右看去。

「哈哈哈哈！是这个女人么！」

殷甜儿一惊，双眸顿时因为强光无比疼痛，等她恢复视力，却注意到自己与邪天周遭全是举着火把的河西盗，而为首的，正是在火把衬托下，犹如恶魔的赵旭阳！

赵旭阳一把将全身赤luo的女人丢在脚下，怒目直视邪天，一字一句道：「你救了她，如今，她出卖了你！滋味如何？」

邪天没有看赵旭阳，依旧盯着右方看，这时淡淡出声道：「我清楚，是以那时她感谢我，我告诉她我没有救她。」

「嘿嘿，见面不如闻名，原来让我等胆颤心惊的杀修，也有妇人之仁。」老不死上前一步，桀桀笑言，「想不到吧，任你心狠手辣，老奸巨猾，方才还从十几个蛮力境八|九层的埋伏中杀出，但想从我河西盗家大门处逃走，做梦！」

赵旭阳也冷冷笑道：「许少也是危言耸听，老子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结果我河西盗的河西令一出，你还不是瞬间变成砧板上的肉，任老子切！」

邪天对这些讥讽不闻不问，反而回身拉住了殷甜儿的小手，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殷甜儿一惊，羞怯地扭了扭，发现扭不动，便放弃了挣扎，轻柔地将脑袋靠在邪天肩上，心里犹如小鹿乱撞。

众当家见状，勃然大怒，赵旭阳指着殷甜儿破口骂道：「好你个小贱人，当初还矢口否认此子与你殷家毫无瓜葛，如今却不知廉耻地与此子相拥，简直无耻之极！」

邪天笑了笑，转头面对赵旭阳，轻声问道：「如今我四面楚歌，八面埋伏，诸位还不动手么？」

九位当家一怔，苟剑阳阴阴一笑走上前来，双眼微眯道：「身受重伤，血流不止，今日你是死定了，只不过在将你挫骨扬灰之前，我想清楚，李元阳究竟是不是你所杀？」

「是。」

「如何杀的！」

「用功诀引诱于他，用殷甜儿让其分神，用眼神激怒于他，用赤矾液蚀其头颅。」

此言一出，九位当家齐齐后退一步！

许少的分析，只字不差！

此刻他们终究相信，跟前羸弱的少年，果真是破洞中那个将勇气与智谋演绎到极致的妖孽！

「你，老夫闯荡江湖六十多年，从未见过你这种人！」老不死用微微颤抖的右手指着邪天，色厉内荏地喝追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邪天没有回答，只因有人帮他说了。

「邪天！总算找到你此物小杂种了！」

话音刚落，从大道上走过来几人，为首的，正是谢家三长老谢昌勇。

谢昌勇这几日算是吃了这辈子都没吃过的苦，为了搜捕邪天，河西走廊被他跑了好几个来回，结果邪天的屁都没闻到一个。

他怨毒地瞪了眼邪天，这才朝九位当家抱拳道：「见过诸位当家的，这杂种盗我谢家功法，打伤我谢家族人而逃，今日幸得众当家将他擒下，在下代谢家感激不尽！来人，将这小杂种……」

「哟哟哟，这谁啊？」苟剑阳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昌勇，失笑言，「你算老几？阳朔城谢家？抱歉啊，我真没听过，不过见你不将我河西盗放在眼中的狂妄，想必谢家一定是宋国第一世家吧？」

谢昌勇张了张嘴，一人字都吐不出来。

「滚！」赵旭阳不耐烦地喝了声，旋即又看向邪天，狞笑道，「杀我儿在先，辱我河西盗在后，小子，若在我手里你喊不出一句我想死，算老子炎煞狂魔这辈子白活了！」

「不行！你们不能杀他！」被邪天一搂弄得神魂恍惚的殷甜儿，蓦然清醒过来，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抱着邪天后退几步，急声道，「他，他不是杀修，我能够作证！」

「嘿嘿，小贱人，你都自身难保，如今还想替情郎出头？」老不死的阴恻恻笑言，「听许少说，我们与殷家的誓约凭证在你手上？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今日正好趁此机会夺回誓约凭证，再杀了这小贱人，雪我河西盗之辱！」

当老不死的说出这话时，邪天彻底松了口气，这口吊命的气一松，他眼前就是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殷甜儿左右看了看，随即低头，看见了邪天苍白如纸的脸，九位当家一愣，心中顿时警惕起来，生怕这又是杀修的诡计。

只有对邪天还抱着八天前看法的谢昌勇，见河西盗众当家如临大敌，忍不住冷笑言：「本就元阳尽丧，如今还血流殆尽，不昏才怪，诸位，区区一个蛮力境五层的垃圾，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此话一出，不仅是九位当家，连旁边举火把的小喽啰们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谢昌勇，谢昌勇眨了眨双眸，还没搞懂情况，一声不知蕴含着何等意味的话，从右边山林里传出。

声线不大，但闻此言者，皆如被雷劈中一般！

「好个狡猾的小娃！」

殷甜儿一听这声线，立马笑颜如花，刚想朝树林跑去，想起昏迷的邪天顿时止步，在原地喜不自胜地娇声叫道：「宫爷爷，宫爷爷，我是甜儿，我在这儿！」

「哈哈，甜儿，不止是我来了，你看我身旁的是谁？」

话音刚落，三人走入火把的照耀之中，九位当家循声瞧去，中间发须皆白者正是出声之人，另外一位中年书生打扮，跟在最后的，正是殷家商队头领，殷放。

当三人走到殷甜儿身旁时，九位当家全身都在颤抖。

「宫爷爷！」殷甜儿顿时扑进老者怀中哇哇大哭起来，「爷爷，甜儿被人欺负了，商，商队也完了……」

中年书生闻言，苦笑着对老者道：「我此物当爹的她不诉苦，专朝你一个外人怀里拱，哎，真是失败啊！」

宫老闻言双眼一瞪：「外人会三更半夜陪你跑这一遭？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若不是我好孙女遭难，凭你这个浑身铜臭的黑心商人想使唤我，嘿嘿！」

中年书生不气反喜，哈哈笑道：「正该如此，这回我殷合可不欠你人情，是你主动来的，哈哈！」

九位当家吓得脸色惨白，却强忍惧意不肯后退一步，最后赵旭阳站了出来，抱拳恭敬道：「不知宫老大驾光临，还请恕罪！方才并无人对殷甜儿姑娘无礼，在河西走廊上，也无人敢如此！」

老者翻了翻白眼，旋即冷冷转头看向九位当家，淡淡道：「方才听某人说，河西盗打算抢走殷家的誓约凭物，然后杀了我乖孙女雪耻？」

「你，你无耻！」殷甜儿找到了靠山，气势顿时上来，气恼道，「三日前在山下，你们阻我去路，用言语威逼我，今日李元阳又欲巧言骗我身上的誓约凭物，方才，你们河西盗更是明言要抢凭物，杀我雪耻，你们才是无耻之尤！」

九位当家脸色变了变，却不发一语，宫老冷笑几声，温柔地轻拍殷甜儿，淡淡道：「既然是场误会，诸位就散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多谢宫老成全！」

赵旭阳如逢大赦，赶紧一拜，就在此时老不死上前一步，指着地面的邪天，对宫老恭敬无比地说道，「宫老，此人乃杀修，与我河西盗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河西令已出，还请……」

殷甜儿大急，立马蹲下身子抱起邪天的头，泫然欲泣道：「你们少信口开河了！若他是杀修，我早就尸骨无存，自进入河西走廊以来，凡他所杀之人，皆是该杀之人！还有那女人，若邪天是杀修，当时为何救下此妇？」

老不死脸上阴晴不定，此刻所有当家都恍然大悟过来，邪天之是以安心晕过去，就是只因知道来了救兵，之前的侃侃而谈，全然是故意做出的样子，他们全然想不到，邪天在昏死之前还阴了他们一把。

他们在恐惧邪天的老谋深算之余也分外不甘心，即使留不下殷甜儿，也定要将这个许少口中的河西盗大敌杀死，否则后患无穷！

「宫老，无论是哪个江湖，哪个年代，杀修俱是武林大患，您贵为武林翘楚，定然深知此理，还望宫老以武林苍生为念，将此人交于我等处置！」

宫老有些迟疑，他此行只为救出殷甜儿，若地上之人仅仅是河西盗的敌人，他还能伸手救上一把，可杀修二字实在太过严重，他承担不起。

思虑半晌后，宫老点点头正要答应，殷甜儿猛地跪下，撕心裂肺地哭道：「宫爷爷，若邪天被河西盗带走，十死无生，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我眼睁睁看他赴死，还算是人么，倒不如我与他一起死，更合他们的心愿……」

「荒唐！」宫老板起脸斥了句，可见到自家孙女哭得肝肠寸断，他又于心不忍，纠结半晌，他才冷冷哼了一声，老不死顿时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

「杀修与否，轮得到你们这些败类判断？滚！」

滚字如雷，轰得河西盗丢盔卸甲狼狈逃去，谢昌勇倒是人如其名，见阻碍自己行事的河西盗被吓得狼狈逃窜，他还有勇气走上前一拜：「多谢前辈主持大义，凡请前辈将此子交……」

宫老怔了怔，没等谢昌勇说完，便打断追问道：「你这娃娃又是谁？」

「呃……」谢昌勇又眨了眨眼，刚准备自我介绍，宫老就已回身对殷合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殷合看了眼邪天，皱眉道：「甜儿，置于这小子，我们走吧。」

「我不！」殷甜儿无比坚定地摇头道，「爹，我要带他一起走，若不是他拼死相救，甜儿早就死了！」

「宫老，你看……」

宫老蹲下身，翻开邪天的眼皮瞧了瞧，又瞅了眼坚定无比的殷甜儿，起身叹道：「带上吧。」

三方人走了两方，漆黑的夜里，除了失魂落魄的那个妇人，只有谢家三长老一行人，仰头数着星星。

护卫们仰头数星星，是因为他们的三长老在仰头数星星，三长老仰头，是只因他被两方人弄得泪流满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难道出了阳朔城，我谢家真的毫无名气么……」

「他娘的，连贼都看不起我谢家！」

「为何所有人都当我谢家不存在！」

「小杂种，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受此大辱！」五十多岁的谢昌勇抹了把酸楚的泪，怨毒道，「嘿嘿，杀修，老子就让你杀修之名，传遍整个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