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武林大赛 我字

邪天对周朝阳也有些好感，尽管这人很爱装逼，为人却不讨厌，三招变成一招，充分说明这位公子对弱势群体的爱护，只是看人的眼光着实太差。

因此，他很老实地回答了周朝阳的四个问题，这种老实没有任何阴谋算计在里头，即便是有，也是邪天的一片好心，至少心灰意冷的周朝阳认识到了一点--从某个角度来说，比他还能装的人太多，跟前就一个。

所有疑惑得到了当事人的解答，周朝阳用莫大的勇气支撑自己走到内院门口，可他残留的所有勇气、坚强、自尊，被邪天最后一句话击溃。

「留下来吃点儿？」

一句话，让周朝阳在嚎啕大哭中狂奔而去，邪天很是诧异，搞不懂自己客气一句而已，作何会让对方哭得如此伤心，摇摇头重新落座，又发现了陈氏二人组的异状。

「呼……」

陈勤长长吐出一口气，深深看了眼邪天，默默拾起筷子开始吃饭。

当贾老板醒来，陈氏二人组业已沉默地离去，邪天业也进了自己的屋。

瞅了瞅桌上摆着的碗筷，贾老板鼓起莫大勇气回忆了今日的遭遇，之后低头，胆战心惊地伸出右手，摸向自己的怀里。

空空如也。

「啊！我的银子！」

听着贾老板痛不欲生的惨叫，邪天从静修中睁开了眸子，想了想后，他起身出屋，准备去外面馆子给贾老板弄些好吃的安慰安慰，虽说贾老板的惨完全是咎由自取。

刚推开内院门，邪天就愣住了。

宫老坐在长凳上，慢吞吞摇着骰子盅，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声响发出。

邪天吞了吞口水，邪杀告诉他，现在的宫老很恐怖。

「你的目的是何？」宫老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骰子盅，摇得异常专心，这一问，问得又云淡风轻。

他越是如此，邪天得心跳就越快，因为邪杀告诉他，宫老正漫不经心地摇着，却问得咄咄逼人！

「我想拿下头名，去赤霄峰。」

宫老无声地将骰子盅置于，面无表情地看着邪天，一字一句道：「放弃大赛，走了汴梁，这是老夫给你的最后机会。」

邪天没有犹豫，摇头。

「你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宫老起身，无名的气势连桌布都吹不动，却将两丈外的邪天轰飞。

贾老板一惊，傻傻望着邪天撞在石台面上，喷出一口鲜血！

「卧槽，卧槽槽槽！」贾老板赶紧来到邪天身旁，发现邪天还没死，方指着内院大门处的宫老破口骂道，「老不死的，你他娘的敢打我贾老板的伙计，你知不清楚大爷喊一声，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年庆！」

宫老停步，直视邪天，淡淡出声道：「老夫当初不杀你，是因你无太多时日可活，留你一命，却不是让你来汴梁兴风作浪的。」

「哎哟哟，说得自己仿佛庙里的菩萨，结果出手就把人打得吐血！」贾老板一脸冷笑，「我家伙计兴风作浪又咋了，是经过大爷我同意的！你个老不死的算个毛啊，大爷的事你管不着！」

邪天不断地咳嗽，待平复了胸中剧痛，方才平静地说道：「自与前辈相逢至今，可曾见我杀一人？前辈口中的杀修，我实不敢当。」

「冥顽不灵，愚不可及！」宫老无比灰心地摇摇头，拂袖而去。

「前辈且慢！」邪天起身，面色惨白地追问道，「除了周朝阳，前辈还欲阻我去路？」

宫老沉默片刻，半转头颅，一字一句道：「有我在，你死心吧。」

「啊呸！老不死的，幸好你跑得快，大爷我差点就要叫人了！」

贾老板又叫又跳，待宫老消失，他嚣张的表情顿时惊恐煞白，蹲下身子看着邪天，哆嗦道，「卧，卧槽，那，那老头是谁？」

邪天忘了第一时间运转培元功疗伤，怔怔地目送宫老离去，心中一片冰凉。

邪天低头望着自己的前胸，纵然隔着玄色衣衫，他依旧能看到前胸的淤青。

冠绝汴梁的周朝阳是宫老给自己安排的，只因宫老不想让自己再继续走下去，周朝阳败了，宫老来了，用一种异常卑鄙、但效果奇佳的办法，下了第二步阻碍自己前进的棋。

宫老的第二步棋，便是让自己重伤。

伤虽重，却不伤皮肉筋骨，光从外表看，仅仅是前胸有些淤青，养半日便好，但邪天却感受到了，体内培元功运转的效率，足足降低了五成。

也就是说，宫老的出手，封禁了他的气血元阳，本就不擅久战的邪天，战力因此下降了七成。

战力去七留三，看你如何打下去！

这是宫老的想法，很正确，可他却忽略了，邪天之是以还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培元功为其源源不断提供着元阳。

封邪天元阳，如断其命！

一阵风吹入，卷起残叶飞舞，内院中凭空多了萧瑟之感，贾老板不断呼喊着邪天，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自得到邪帝传承后，邪天从未如此刻一般茫然。

我做错了何？没有。

我乱杀了谁？没有。

在恍惚之中，邪天自问结束，两个没有，让他茫然的心，凭空生出了强烈的委屈。

仁义公正的宫老，为何会因莫须有之事阻我？甚至一出手，就断我性命？

此物问题很肤浅，不用想，邪天都清楚了答案。

杀修。

邪天笑了。

「走，出去吃饭。」邪天吸了一口气，徐徐朝前踉跄而行。

贾老板一愣，赶紧追上去，却只是扶着邪天，不再开口。

因为邪天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了，若以前的邪天是个不放弃追梦的阳光少年，此刻的邪天，身上却多了一种暮气，如枯树，如败花……让贾老板沉默的，就是这天上地下的变化。

变化前后，不过半炷香而已。

低调的马车，出现在汴梁城的街上，是以变得不再低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要是汴梁人都知道车上坐的是谁，殷家小公主殷甜儿，花容月貌，聪敏秀慧，据说即将成为殷家商业方面的主事人，可谓宋国帝都最瑰丽的女人之一。

车里的殷甜儿，谈不上有多少逛街的兴致，或许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期望能在大街上注意到那个孤寂的背影，可她也清楚，这种希望有多渺茫。

只不过，她还是看见了。

「停下来！」

殷甜儿猛地掀开窗帷，终究确定前方那个被人扶着的少年，就是邪天。

「邪天，真的是你……」一瞬间，殷甜儿澎湃得泪流满面，她根本不知是何等的悸动让她如此，她只清楚，自己终究看见了最想看见的人。

车里的小丫鬟有些疑惑，憨憨道：「小姐，我记起来了，仿佛那个打赢周朝阳公子的，就叫邪天。」

殷甜儿一愣，旋即笑颜如花：「如果是他，十个周朝阳都打只不过！」

「啊！」

小丫鬟吃惊地张大了朱唇，原本不信的他，注意到了大小姐脸上十足的自信与骄傲，然后信了。

「你说你，小小年纪喝什么酒。」贾老板一面给邪天擦着胸前吐的血，一面语重心长地教训道，「借酒浇愁愁更愁，不如去趟落雨楼，你东家我是豁出去了，就陪你走趟落雨楼，为你解愁！」

走了老长一段路，邪天的脸色越发惨白，却没有停下歇息，反而追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青楼！」贾老板鄙视地看了眼邪天。

「青楼……」邪天想了想，笑道，「就是失去童身，失去元阳的地方？」

贾老板一怔：「邪天，你多大？」

「十，十二……」

「卧槽，才十二？」贾老板赶紧驱散突生的晕眩感，扶着邪天走快了几分，「十二也能破身了，否则要传出去武林大赛头名竟然是个雏，那可得被人笑话一辈子。」

小丫鬟朱唇都合不拢了，她呆呆地转头看向殷甜儿，发现殷甜儿睫毛上欣喜的露珠还未干，难过的泪水又从眼眶里簌簌而落。

低调的马车，有史以来第一次停在了落雨楼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姐，不能进去啊！」

小丫鬟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朝步入落雨楼的殷甜儿追去。

「哟，这也是你们落雨楼的姑娘？」见着破门而入、怒目而视的殷甜儿，贾老板的哈喇子止不住地流，对身旁的老鸨道，「就此物了，给我伙计留下个终生不忘的美好回忆，要多少银子都值！说吧，何价！」

「不，不清楚……」

老鸨也傻了，她在汴梁城混了二十来年，焉能不知眼前的小美女是殷家的小祖宗，这也就罢了了，身边儿这人居然将小祖宗当成了姑娘--老天爷，让我昏过去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殷甜儿一把推开贾老板，注意到了正躺在几个姑娘怀中乐得傻笑的邪天，泪水顿时如雨而下。

啪！

殷甜儿狠狠一耳光，扇在邪天脸上，整间屋子都静了下来。

「你不是这样的人！我恨你！」殷甜儿强忍住天大的委屈，不让自己哭出声，骂完这一句，她踉跄跑向大门处，又停住脚步，回身冷冷看着邪天，「我，看不起你！」

一炷香后，贾老板扶着脸色更见惨白的邪天，出了落雨楼。

贾老板很气愤，倒不是因为好不容易偷腥一次被搅黄了，而是哪怕被搅黄了，他还得付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娘的，哪儿说理去！」贾老板走远了，才朝落雨楼用力呸了口，「仗势欺人，等大爷发达了，总有一天让你落雨楼天天漏雨！」

「哪儿说理去，哪儿说理去……」

重复了几遍这话，邪天又笑了。

自宣酒城宫老的咄咄逼人开始，到一个时辰前宫老的无情出手，在此刻通通出现在邪天心头，苦涩、不甘、憋屈蚕食着他的心，却又在他心田种下了一个东西……

殷甜儿的那一巴掌，宛如肥沃的养料，滋润着它生长……

贾老板的话，恰似绽放生命的惊雷，让他心中的东西开花，结果……

这东西，一人字，我。

我就是我，无需你如何看我，说我，毁我，谤我，我就是我。

我行我路！哪儿受旁人迫使！

我做我事！哪儿管他人好恶！

我执我理！无需到哪儿说理！

明悟了一个我字，邪天心胸豁然开朗，一股惊天的气势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宫老的封禁，被冲得只剩薄薄的一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因我此物字，邪帝心法大进。

我字，其实就是邪之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