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铅华的脸很红,仿佛刚冒头的烈日谁都不晒,就可劲儿地冲他一人晒,晒得他想昏死过去。
他是赤霄峰长老,虽为最低级的黑衣,行走天下却能够不给任何人面子,只因他背后,是宋国江湖真正的掌控者,赤霄峰。
他能够一言定武学天才生死,即使你夺了头名,一句赤霄峰不需要你,你照样进不了赤霄峰,他能够当众羞辱刀魄门玄衣长老,别人连屁都不敢放。
甚至在宋国皇宫大总管处置杀修时,还需要咨询他的意见,他说作何做,总管就怎么做。
随后,一个时辰前被他认定不算什么人才、并亲口定了生死的杀修,抡起膀子给了他一耳光,扇得他神魂错乱,手足无措。
连赤霄峰都不给面子--此物杀修,还真是邪啊。
这一耳光很响亮,高台上站成一排的大人物,俱都目瞪口呆,他们年纪最小的都有四十来岁,他们至少在四十年中,没有见过听过赤霄峰长老被羞辱的事,现在他们注意到了,听到了,吓到了。
老太监吞了吞口水,情不自禁回头看了眼龙椅上的赵烨。
赵烨原本也打算纡尊降贵走两步迎接下邪天的,不过想到自己不多时会成为邪天的岳父,再加上对邪天态度的急剧转变,让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吩咐老太监去宣布旨意,自己还是稳坐高台,等待感激涕零的邪天跪谢皇恩浩荡。
这才是岳父的样子嘛。
随后这位自诩已经找到贤婿的岳父,就注意到邪天毫不迟疑、毫不留情地扇了赤霄峰一巴掌……
赵烨不由自主摸了摸脸颊,眸中的喜悦期盼,也变成了惊愕。
这可是宋国第一门派,赤霄峰啊!
他怎么敢?
最后,赵烨注意到了老太监询问的目光。
他恍然大悟,老太监是在询问,在赤霄峰被打脸的情况下,还要不要将重续婚约的事说出来,而且他也知道了老太监的意见,否则人精儿似的老太监,就不会回头问他了。
赵烨也觉得为了保证颜面,不理应再对邪天说出此事,可转念一想,高台上的人都清楚他的打算,若赤霄峰被打脸后他选择不说,那不是更羞耻么?
而且,赤霄峰打动不了邪天,不代表朕打动不了你!
求权?朕给你三品威武将军!
求财?朕给你金山银山!
甚至朕还可以将你推荐至冰山之巅,探索天道至理!
「朕有些乏了,你们随意吧。」赵烨淡淡地说了句,丢个老太监一人无比自信的眼神,便带着一帮伺候的小太监,渐渐地地朝皇宫走去。
老太监眨了眨眼,凭借先天境的修为,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在这种极其危险的情况下,皇帝竟然还让他开口。
「哎,不愧是帝王之心,老奴甘拜下风啊……」老太监暗赞一声皇上的霸气,笑眯眯地走到邪天身旁,和蔼道,「邪天公子,青萍公主不日将返回帝都,您看何时有空进宫谢恩,老奴也好让人准备您与青萍公主的婚事。」
邪天正想和温水说说话,闻言看向老太监,看了好久好久,认真问道:「请问,何是攀龙附凤?」
噗!
尼玛!这话太伤人了你清楚不!高台上许多大人物当即就喷了,老太监一张脸又黑又红,浑身直哆嗦,哆嗦之余,他战战兢兢回头转头看向宫门,结果下巴就掉了下来,面上全是惊恐。
「皇,皇上……」
大人物们惊慌转头,就注意到宋国的皇帝,正在几个吓破胆的小太监的搀扶下,从地面爬起,龙袍之上,全是浑浊的泥水。
赵烨手慌脚乱地爬起,扫了眼身旁的几个小太监,没有说话,没有训斥,默默地迈入皇宫深处。
所有人都清楚,这好几个小太监活不过一人时辰,只因被羞辱的一国之君,需要发泄。
「邪天,不要乱说话!」
温水只知道邪天手上功夫厉害,却万万想不到平时很沉默的邪天,嘴皮子的杀伤力更为恐怖,他生怕邪天遭还要挨个儿打脸,连忙将邪天扯到身后方,冲易铅华还有老太监抱拳歉声道:「抱歉,小孩子不懂事,不懂事。」
易铅华倒想一掌将邪天轰碎至渣,可邪天不去赤霄峰,那就会成为无尘大师的弟子,他纵有胆子和无尘大师抢天才,也不敢杀无尘大师未来的徒弟。
「看来倒是我赤霄峰高攀不起了,呵呵,邪天,我记住你了!」易铅华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丝毫不掩饰眸中的怒火,拂袖而去。
「呵呵,邪天公子真是童言无忌啊,那个,咱家还有事,先走一步。」老太监脸皮再厚也呆不住了,悻悻笑了声,朝赵烨追去。
「邪天!」
一贯在台下观赛的周朝阳,终究忍不住跑了过来,顾不得向一干大人物行礼,急声问道:「你,你真的不去赤霄峰?」
邪天清楚周朝阳要去赤霄峰修炼的事,闻言笑言:「嗯,以后不用对练了。」
周朝阳急得抓耳挠腮,一会儿看看面色不善的老爹,一会儿看看微笑的邪天,纠结半晌,蓦然说道:「那,那我也不去了!」
「哎哟!」
尚未走远的易铅华摔了个趔趄,高台上的大人物们连忙转过身,脸皮紧绷,生怕一个心性不稳就笑出声来。
啪!
「臭小子,说何屁话!」周博然脸都黑了,一巴掌拍在周朝阳后脑勺上,之后对众人干笑言,「哈,那个你们懂的,小孩子嘛,不懂事。」
「嗯嗯,我们懂。」
大人物们一本正经地点头,心里却想着易长老您可倒了血霉了,两个小孩子就能让您狼狈至此。
周朝阳揉了揉脑袋,龇牙咧嘴道:「爹,我提升内气境了。」
「何?」
所有人双眼暴突,不可思议地看向周朝阳,周朝阳得意一笑,开始运转体内的本命内气。
「臭小子,啥,啥时候突破的?」感应到儿子的内气,周博然心花怒放,颤声追问道。
周朝阳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今早起床,我学邪天将蛮力境的功法从头到尾练了一遍,就突破了。」
哪个蛮力境武者起床不将功法从头练一遍?娘的加了学邪天三个字,就能如此轻易突破了么?众人暗骂几句,心里却酸溜溜的,好生嫉妒。
「呃,哈!恭喜了周家主,我汴梁又多了位十五岁的内气境!」
「不愧是我大宋排名第二的天才,这资质……老陈,捅我干何?」
随后说话之人经过旁人的指点,看到了一旁微笑的邪天,立刻闭上了朱唇--邪天在旁边,这个地方哪儿还有其他天才的落脚之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博然倒没有受到邪天的影响,兴奋之情简直溢于言表,不停地拍打着周朝阳的肩头,泪眼模糊地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我周家的好儿郎!」
「爹,那你同意我跟着邪天啦?」
「呃……」周博然脸色一板,「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诸位,我老周先行告辞!」
说完,拉住周朝阳一路大笑,飞奔离去。
「我们也走吧。」邪天仰头望着温水,笑道。
温水叹了口气,他怎么也料不到,邪天两句话,就将原先所有人期待的场面给戳得支离破碎,还气得大宋皇帝和赤霄峰长老摔了一跤。
「只不过,这不就是邪天么……」温水忍不住笑了出来,点点头,「好,我们走。」
邪天抱起神魂错乱的贾老板,叫上小马哥,跟在温水后面朝人群走去,没走几步他停了下来,回头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许家人,轻声道:「许少醒后请告诉他,他是我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我很感谢他。」
「小子,你还要说风凉话么!」许如海面色铁青。
邪天摇头一笑,转身离去。
「行了,」许霸天拦住了许如海,复杂地叹道,「他没有说风凉话,我们也回去吧。」
备受瞩目的天才之战,草草落幕。
前来观赛的数万人,完全没搞懂究竟发生了何事,好好的一场精彩对决,中途只因杀修的事断了且不说,尼玛如今结束了,连个赛后感言都没有,这叫个什么话?
但没人敢闹事,一队队气势恢宏的禁军从宫门跑出,开始清场,但凡有人抱怨几句,禁军就会用刀背砍上几刀,仅仅半炷香,宫门外的广场除了满地的臭鸡蛋烂菜叶,空无一人。
一阵狂风吹来,卷起烂菜叶,在空中悠悠飘荡,最后落在了寂寥空旷的擂台之上。
它们仿佛依旧在履行自己的使命,要把自己的身体,落在被天地鄙视之人的身上,可惜它们不清楚,被众人唾弃嘲笑的、靠杀修成为天才的人,真的是让人亮瞎眼的天才。
半个时辰后,皇宫传出消息,皇帝不知为何勃然大怒,亲手砍死了好几个小太监,连前来劝慰的皇后也被一巴掌扇飞。
一个时辰后,赤霄峰易铅华长老出了汴梁城北门,回归赤霄城,没有让任何人送行,史无前例。
一人半时辰后,大司马府宣布闭门谢客,这时,大司马告老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城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个时辰后,汴梁城的天,塌了。
只因汴梁城,出了个十二岁的内气境武者。
只因此物史上最年少的内气境武者,在黑虎帮的大堂上,越三境而战,一拳打死了黑虎帮帮主、内气境中期修为的林杀虎。
此人名为邪天,早晨还在和宋国第一天才许展堂比武,中途抽了个空提升内气境,顺便打死了林杀虎,回归后拒绝赤霄峰的招揽,推掉皇帝的赐婚,很不小心地拐走了赤霄峰另一个徒弟。
哦,据说皇帝和赤霄峰的长老,还心有灵犀地摔了一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汴梁城只因此物人,疯了,因为数百年来,这座宋国的帝都出过无数周朝阳,出过无数许展堂,却从未出过一人这等举世皆惊的人物。
汴梁城的城墙再厚再高,此刻也在隐隐颤动轰鸣,它们在宋国原野上矗立了数百年之久,终究感受到来自苦寒之地、微末之人的强力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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