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困龙出天 重生（上）

当黑水手掌插入邪天丹田时，仙风再一次拉住了疯老头。

面对疯老头暴怒的直视，仙风有些不好意思地出声道：「且看下去。」

「还看什么？邪脉虽强，也无法行逆天之事！」疯老头阴冷的目光直视仙风，「老子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先说邪天废物，后又阻我出手，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主上有传承人？」

仙风面色一变，最终叹气道：「你就这暴脾气，是，我是隐晦说过邪天废物，可后来我改口了好不好，再说了，对邪脉的了解，你有我清楚？」

疯老头双眼一眯：「你是说邪脉能救邪天？开何玩笑！」

「初级邪脉如何救他？而且就我所知的邪天，也根本没有自救的实力。」面对暴怒的疯老头，仙风不敢卖关子，指了指下方出声道，「但麻烦你看一下，邪天脸上可有一丝惧意和惶恐？」

听仙风这么一说，疯老头随即转头看向邪天，发现邪天虽谈不上平静，可眸底，却有与黯岚山遇陈风时一样的平静。

他还记得，这丝平静代表着生的希望。

但此时面对先天境四层高手吸星大法的摧残，修为全无、寿命只剩三个时辰的邪天如何翻盘？如何求生？

疯老头没有问出来，他知道仙风也在等待这个答案的揭晓，否则就不会用且看下去四个字激怒自己了。

「吸，吸星大法！」宫老猛然睁眼，如炬的目光死死盯着黑水的后背，愤然吼道，「黑水，你竟敢修炼魔功，峰主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现在回头是岸，为时未晚！」

「哈哈哈哈！」黑水猛然催动体内的先天内气，狂笑道，「待我吸了道果，提升那一境界，峰主？哈哈，就是道门来人，我都不惧！」

「邪天！」眼见邪天腹部鲜血横流，殷甜儿泣不成声，可她连靠近邪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目睹邪天步入死亡，眸底的绝望，犹如邪天离开破洞的那一瞬。

邪天呆呆地望着黑水，浑然不知正催动吸星大法，吞噬自己经脉中残存内气的黑水，非常享受他此刻的表情。

因为他的视线虽指向黑水，却没有焦距，焦距在那片末日死地、那颗大树、那根蕴含唯一生机的树根上。

自己体内的情形，与那涅槃幻境多么相似啊，邪天如是想。

破碎成无数块的死地，像极了他破碎的丹田，大树所化的邪脉，本该绽放无数光芒，却因原野的死亡而归于沉寂……

唯一差了的，就是那条蕴含生机的树根。

树根何在？

邪天眨了一次眼。

随后得到了答案。

树根就是他的心，他心求死，便无树根，便无生机，他心求生，便有树根，便有生机。

但生又是什么呢？

按理来说，连形成世界观都磕磕绊绊的邪天，决然不会去思考此物比世界观更为复杂的哲理问题，可有一人在他耳畔诵经四日，头一部经书，便是华严经。

世间万物皆有生命，修行之徒，激发自生生命，与花、树、风等万物生命契入，与万物生命感应，及至大成，方能止于至善，充满生机……

思及聆听华严经之感悟，邪天再一次感应到外界山石树木、鸟兽虫花的绚丽生命，体内再次多出一缕生机，但他毫不迟疑地掐灭了它。

只因他心中被温水、贾老板和殷甜儿诱发的善根，让无尘掐死了，连一善也无，何以止于至善？

更何况，他不屑于善！

更不屑于无尘那般口道慈悲，行于恶毒的菩萨之善！

他忘不了无尘寺前，躬身求无尘慈悲之景，忘不了无尘寺前，无尘毁他丹田之景，忘不了慈悲殿中的血佛，忘不了三部循循善诱、让人皈依佛门、享大自在大超脱的禅经……

佛说众生平等，众生无我！

佛说普度众生，众生无我！

我又何必听你此物佛说？

众生无我？我也不是众生！我就是我，我之为人，只在一人我字！

善不入我心，杀亦不入我心，我行我道，我可用佛理真义行杀，我可用万千杀戮行善，你道我善我又恶，你说我恶我却善！

率性而为，行事但求心之所适！

牢门外，谢帅静静地望着牢房里的一幕，眸中怨毒、嫉妒、解脱等情绪，不一而足。

他听到了邪天与黑水的对话，想起了道果机缘对武者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眼中的死狗竟然会得到道果机缘，这让他差点被妒火烧死。

但此时目睹黑水施展吸星大法吞噬邪天的道果，他嫉妒的对象又变成了黑水，我们都苦修了吸星大法，为何你能吞噬，我不能呢？

此物念头差点让他无法自控闯入牢房，不过黑水的恐怖让他毫不犹豫地打消了这种找死的冲动，黑水能吞噬，只因黑水比自己强。

此刻他也恍然大悟了，黑水逼他苦修吸星大法的目的，吸星大法被称为魔功，其危害性较之杀修有过之而无不及，赤霄峰迟早会发现吸星大法的失踪，书是黑水偷的，是以黑水需要一个人来背锅。

自己就是那人。

作何会？

因为黑水比自己强。

这就是弱肉强食，无可反抗的天道至理，心怀怨恨的谢帅准备离去，可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了沙沙沙的声线。

何声线？

谢帅眉头紧皱，发现异响来自牢房，他转头看向牢房中的五人，发现五人并无任何异常，宫老闭目，殷甜儿抽泣，殷合绝望，黑水还在施展吸星大法，邪天……

他注意到了邪天那双红得滴血的眸子。

沙沙沙，是万物破土而出的声音，是树根钻入泥土的声音，是邪天心性与邪脉高度契合后的琴瑟和鸣，是邪脉返幻大树、树根刺入黑水手臂的惊天异响。

邪天不清楚，在宫老封禁他元阳后，他悟出的那个我字，便是邪帝心法的根基所在，那时的他，明悟了我之行事，但求一人我字。

无尘寺一番遭遇，再加上黑水狠手夺命的刺激，他的邪帝心法再做突破，悟出了行事但求心之所适，你道我善我却恶，你说我恶我却善，邪杀大进。

邪天不清楚，每一大境的十层道果分三个品阶，每个品阶九种道果，这二十七种道果，几乎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至今，亘古不变，唯独他获得的邪脉道果，是后人硬生生挤掉二十七道果中的一人，加上去的。

这个道果很特别，九州大世界获得道果的人数不胜数，可获得邪脉之人加上他只有两个，此道果，不求人之资质，不求人之悟性，但求一个邪字。

相比其他八种至高道果，只能吞吐元阳、内气的邪脉实在太过平庸，名不副实，但邪脉奇就奇在，它能随主人的心性成长而成长。

因此，当邪天的邪帝心法再做提升时，自进入邪天体内便归于沉寂的邪脉，再度活了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邪天让它活了过来，所以它听邪天的，所以它返幻大树，生出无数根茎，九成根茎钻入每一块丹田碎片，剩下的一成，则刺进了黑水的手臂。

谁叫这只手臂，在邪天的丹田处呢……

沙沙沙，是黑水这辈子听到的最恐怖的声线，只因当声音响起时，沉浸于一飞冲天梦的他，蓦然发现自己无法再吞噬一丝邪天体内的精纯内气。

「你在做什么！」

邪天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又沉浸于华严经展现美好生命的画面当中，在这幅画中，万物生灵和谐共处，一佛陀放开心扉与万物共鸣，万物喜则佛陀喜，万物悲则佛陀悲。

稍显慌乱的声线，从黑水口中说出，他使劲抽了抽手臂，发现根本抽不出来，仿佛缠住自己的，是一颗树荫为天、树根为地的大树。

佛陀，已止于至善。

然后他伸手将佛陀拎了出来，自己坐在莲花台上，冷眼看万物，冷眼看生命，在万物生命被看得瑟瑟发抖之时，他张口问道：「感应万灵，止于至善，吞噬万灵，止于至恶，我该如何？」

万物恐惧，不答。

邪天便自问自答：「凡感应到者，皆被我吞噬。」

话音刚落，万物惊慌四逃，却逃不出邪天之语，但凡被邪天看到听到嗅到触到之物，悉数被吞噬。

与此同时，黑水的惊慌业已变成惊恐，只因缠着他手臂的大树，瞬间刺进他体内，将他全身血肉筋骨经脉丹田，悉数缠绕！

佛之净土，霎时成了充满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红尘俗世。

他将手插入邪天丹田，邪天能感应到他的全部！

「放开我！」

黑水艰难地凄厉一吼，用尽全力抬起左手，轰向邪天前胸！

啪！

本该将邪天胸口打碎的左手，却像铁块一般，被化身磁石的邪天用力吸住！

事态的急剧转变，让谢帅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忘却了黑水的恐怖，步入了牢房，来到了黑水身旁，与邪天仅隔一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不清楚发生了何，但他能注意到，他看到了黑水面上的恐惧，看到了邪天苍白如纸的脸，这两张脸，说明了何？

说明黑水吞噬道果出了问题，但邪天也快支持不住了！

嫉妒丛生的谢帅，第一人猜测便是如此，况且除了此物最让他心动的猜测，没有任何猜测还能在他急速跳动的心中滋生。

邪天丹田破碎，道果无用……

黑水吞噬有变，无缘道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帅用强大的意志力逼迫自己转头，转头看向身后方三人，随后站在甚是客观的位置得出一人结论--此刻牢房六人中，好像自己才是道果真正的有缘人。

谢帅兴奋得几乎窒息，可他是谁？他是能隐忍六年之久，一朝冲天的谢家大公子，他是能以卑微之身，与赤霄峰白衣长老做交易的天才！

他才不会冲动如黑水，亟不可待地将手插入邪天腹部！

是以，他自以为是的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伸出右手，徐徐朝邪天腹部伸出，半尺，三寸，两寸，一寸……

邪天的血眸，转向了他。

有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帅瞳孔剧缩，不假思索就要缩回右手……

他却忽略了一点，此时面对无限诱人的道果，真正支配他的不是冷静，而是欲望。

所以当他做出缩手决定后，他的手在欲望驱使下，却依旧朝前伸出了一寸距离，堪堪挨着邪天的肌肤。

「等有礼了久了。」

邪天对他微微一笑。

下一刻，邪脉化身饕餮，吞天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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