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山愣在当场。好一会,他将打开一半的门重又关上,背靠门框,瞪着陈瑜生的脸,长叹一声:
「你他妈的脑子坏了吧?我既然是个逃犯,怎么能带着她?」
陈瑜生淡然一笑:
「你又不是真的杀了人,只不过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人人是躲,两个人也是躲。没何区别。」
汤山觉着这家伙甚是不可理喻。其一,自己目前没能力照顾她,其二,做逃犯而拉上她,等于害了她。汤山再次拉开门,抬脚跨出去之前,回头冷冷地说:
「先管好你自己吧。我怎么躲是我的事。」
没想到陈瑜生却不依不饶,蓦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迅速拉开抽屉,拿出几叠财物扔到沙发靠近汤山的那一端,蛮横地说:
「这是五万。你一定要想办法带上她。否则,你这辈子可能就永远失去她了。」
前半句能够忽略,而后半句却击中了汤山的心坎:是啊,一旦出逃,此后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会躲到何时,天各一方,失去一个人太容易了,况且永远找不赶了回来。
但汤山仍然嘴硬:
「你想多了。人这一生,有些事终究会过去,有些人注定要失去。」
陈瑜生语气还是很蛮横:
「这些鸡汤,你对别人去说吧。在我面前,你没必要装成这副模样。不是我小看你,离‘洒脱’两个字,你还相差十万八千里。没人比我更清楚,你一贯对她恋恋不舍,否则你根本不会窝在这个小镇上。」
汤山一脚在外,一脚在里,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陈瑜生接着叹了口气:
「不要相信她跟周扒皮的那些传言。」
汤山忽然想起,他昨晚翻过周扒皮的移动电话,里面将江素萍的名字存成「阿萍」,而且就在那天周死之前,两人还有过通话记录,便脱口追问道:
「你怎么证明那些传言是假的?」
问完又有点后悔,自己那点纠结彷徨的心思,在陈瑜生面前暴露无遗。
陈瑜生坚定地说:
「不需要证明。你理应清楚,她不是那样的人。周扒皮对她动过心思,有过企图,但自始至终没有得逞。
「街面上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很显然是周扒皮自己吹嘘出来的。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猥琐心态在作祟:得不到的女人,就尽可能地以显身说法的姿态,制造一些下流谈资,一方面能够诋毁那女人,另一方面又能获得别的猥琐男人的羡慕。」
汤山没不由得想到,陈瑜生此刻还有心情说一大通男女之间的道理。但这番话并没作何说服他,只只不过他也不知怎么反驳。只好保持沉默。
陈瑜生最后望着电视屏幕,又一次深深叹了口气:
「不要怪我当初在你和江素萍之间横插一脚。要怪就怪你自己老是假装矜持,一度让我看不出你跟她有什么事。
「后来我才知道,你们两个人在互相惩罚,而我插在中间,其实是个多余的人。你放心,我追了她那么久,除了获得过别人羡慕的目光,何也没发生。」
汤山心中一动:
「是以,当初在乡下杀猪,你刻意放纵自己,一路睡过去?」
陈瑜生惨然一笑:
「难道你没发现,我的那些荒唐行为,对她并没产生何伤害?她甚至连几句气话都没说过。人生最大的悲剧,就是你深爱的人,对你无动于衷。」
汤山心里泛着酸水,精神上却蓦然感到一阵轻松。他后脚跨过门坎,身子移到屋外,再回过头对陈瑜生说:
「财物我有。你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记住咱俩的约定:我做逃犯,你保证我姑活下去。」
说完关上门,快步走了。
来到街上,汤山一直咀嚼着陈瑜生的话。脑子里满是江素萍的身影。他其实并不惧怕逃亡,也不留恋此物破小镇,但是,真的不想永远失去那身影。
汤山掏出移动电话,玩弄半天,还是拨出了江素萍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那一边才接通。
此物过程中,汤山一直在想,她此刻在干什么呢?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喂」了一下,他忽然内心一阵颤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江素萍:
「为何不说话?」
汤山在桥上调整了一下站姿,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