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去我家吧。

「这。」江照说：「不太好吧。」

台面上的人皆默默不语。

郁里想起他的洁癖，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只好再次表示：「眼镜我会尽快帮你配好的。」

江照没放过他面上闪过的任何情绪，徐徐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自责，一般发生这种意外，我都会食欲不振几天。」

郁里更加自责：「那你头天……」

「喝了两瓶水，还能再撑几天。」

郁里：「……」

江照走了不久，苏子亦才道：「我刚才还以为他在套路郁里……」

「那就太畜生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还好他保留了部分人性。」

「我倒是觉得……」夏若看了一眼小哑巴重新走向打餐窗口的身影，渐渐地道：「他没干脆让喂，反而是在隐藏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江照回到了寝室，坐在床边的书桌前，手指交叉，双臂撑在桌面上，浓睫低垂。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动静。

601的寝室被推开，郁里抬步而入，手表发出声音：「我给你带了赶了回来。」

江照回头。

郁里回身把门关上，寝室纯白色的房门把他衬得像是纸上的画。

画中人走下纸面。

「餐盒是新的。」郁里揭开盖子，告诉他：「我知道你不好意思麻烦我但你越这样我越感到抱歉。」

「我不是怕麻烦你，只是担心有人觉得我在报复，恶意霸凌。」

郁里眨眼。

江照没有露过那一瞬间睫毛闪过眼珠的风景，温声道：「我也不想让你认为，我是只因眼镜被弄坏所以在故意欺负你。」

这一点郁里的确想过。

江照似在沉吟，须臾微笑：「那就麻烦你了。」

他在江照对面坐下，举起手表：「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就不怕了。」

郁里拾起一次性筷子，灰色的木筷出现了原本的样子，食堂里的红烧肉也在筷尖子上露出了原本的色泽，酱汁鲜亮欲滴。

他倒也没有骗郁里，头天的确没怎么吃饭，此刻胃里空空，从未有过的见到这样引人食欲的餐品，难免稀罕。

郁里举起来，看他还盯着，就拿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再指一下他的双眸，神情可谓贴心。

江照听话地闭上了双眸。

见到了食物原本的面貌，就会发现入口之后变得分外美味。

他含着食物，半张开眸转头看向低头挑饭的小哑巴，又在对方抬头的时候闭好。

伺候江照把饭吃完，郁里起身把用后的东西收进垃圾桶，顺手翻开了新买的卷子。

江照去冲了牙，重新回来坐在他对面，然后不自觉地，托腮看他。

郁里：「……」

本来喂饭的时候他都觉得江照理应真没把那意外放在心上，但一被他看，郁里就又觉得他没准备放过自己。

他敲了敲桌面，江照回神，郁里业已把卷子推了过去。

一声椅子被拖动的声线，素来都规规矩矩坐在对面讲题的江照忽然坐了过来，手指不慎从郁里指尖擦过。

郁里：「……」

业已清楚了江照的另一面，此物时候，尽量还是不要接触的好，要是洁癖再犯了，估计就不是喷酒精的事儿了。

他默默把自己的手缩了赶了回来。

白纸黑字的卷子还是白纸黑字，但明显暗了不少。

江照的眸子跟着暗了下去，缓缓道：「你能够近点，没关系。」

郁里迟疑。

之前江照讲题都是面对面，他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就算是卷子倒着，也能看的清清楚楚，郁里基本只需要往前面一推，他就能准确地指出对错，根本不需要专门挤过来跟郁里一个方向看。

江照道：「其实我那样挺费眼的。」

「自然主要还是只因眼镜坏了，看何都很暗，是以更加费眼了。」

「不是责怪你，只是事实如此……我坐在这里，你不介意吧？」

郁里张了张嘴，又合好。

月考在即，大家都忙碌了起来，班级里很快有更多的人几乎把屁股长在了椅子上，一整天除了上厕所基本不走了教室，郁里每天都能听到有人在喊人带饭。

一人同学道：「可是我上次帮你们带了你们还没还我耶……」

「对不起抱歉我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我快死了，感觉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我还快死了呢，当初帮你们带饭就是为了这两天你们能帮帮忙啊……」

「可是我真的来不及了，我们又不像是新生有人帮忙补课啊啊啊。」

「都别叭叭了，想让帮忙带饭的喊一声周哥，哥帮你们。」

周傲的声音一出，全班立刻响应了起来。

「周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爸爸！」

「周爷爷！」

「祖宗！」

「话说郁里你也不去吃饭啊？」

全班都业已卷成这样了，郁里自然不可能不惶恐，之前也就算了，他去普通班就去普通班，现在他的去留关系到了江照，江照最近的表现又奇奇怪怪，谁知道是不是因为打赌这件事在克制自己，郁里觉着自己如果不能留下，江照肯定立马翻脸给他的眼镜报仇。

他头也不抬地点点，班里其他人又开始劝他：「你不用忧心啊，反正大班会给你圈知识点的，有他在你这次肯定没问题的。」

「去吃吧去吃吧，你看你这么瘦。」

反正也不能说话，郁里假装没有听到。

「靠，明明有大班还这么卷，我们还能有活路吗？」

「你也别羡慕他了，大班最近盯他盯得我都起鸡皮疙瘩，明显是心情不好，他压力可比你大多了……毕竟留不下来估计就得被算杀死大班本体的账。」

「这倒霉催的……」

郁里戴上耳塞，默默刷题。

苏子亦本来想去吃再睡上一下，见到郁里这样忽然又焦虑了起来，他告诉了周傲帮忙带自己的饭，随后一边敲桌子一面瞄郁里，等到郁里抽出做完的卷子换另一张的时候，就旋即开始翻自己的卷子，埋头狂刷。

做完一题，看一眼郁里，嗯，郁里也做完了一题，做完第二题看郁里，嗯，郁里也方才做完，算上自己抬头看他的这么几秒，那自己还算是占了先锋，刷完第三题，郁里还在做，苏子亦随即又埋首，最后抢在郁里三分钟前率先刷完了卷子。

他又旋即去换第二张。

周傲最后提着一大塑料袋的盒饭回来，直接往讲台上一放：「谁的饭盒谁自己来拿啊。」

然后他拿过苏子亦的一路走过来，给他放在桌面上，苏子亦忽然踢了他一脚，笔下不停：「拿开点，我忙着呢。」

「你跟谁比呢又。」

「不关你事，快走快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饭你不吃了啊？」

「待会吃啦快走开！」

周傲：「……」他探头看了一眼小哑巴，对他道：「你的饭大班给你拿着呢，等一会儿哈。」

郁里抬起头，对他点点，又低下头去。

周傲数了数苏子亦的卷子，又数了数郁里的，道：「苏子亦你不行啊，居然没郁里做的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全班悚然一惊。

苏子亦道：「放屁，他做完三张我才开始的，你得减个三。」

「哦，那还是你快。」

全班微微松一口气。

周傲刚挪开脚，江照就进来了，他探身把饭盒放在郁里桌上，郁里抬头对他举起手，大拇指点了几下，是手语的谢谢。

「快吃，不然凉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子亦见到，也立马放了下来，问他：「你做了几张。」

郁里点点头，写完手头的题，置于笔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十三张。」

「那我十张半，比你多半张。」苏子亦很得意，随手把卷子一推，腾出一人小角开始吃。

不想身侧忽然投下阴影。

「只多了半张？」

苏子亦：「……」

「你看看你的字，你的卷面，哪里比的过人家。」

苏子亦：「……你有本事戴上眼镜跟我说话。」

「嗯？」

「我说是我不配。」苏子亦闷闷埋头，朝嘴里扒了一口米饭。

郁里吃完之后起身，身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是江照：「我帮你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子亦两秒把剩下的两口饭吞进去，直接将饭盒摞在江照的桌面，含糊地道：「射射。」

江照含笑的脸染上冷意。

苏子亦麻利扭头，并把校服领口往上，直接盖住了脑袋。

郁里已经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开卷。

下午放学铃响，老师离开，班里没有一人动的，郁里也没动。

这段时间从江照彼处学到了很多之前不曾见过的题型，他急需要消化吸收，而刷卷子就是最好的锻炼，把潜意识训练成习惯，再遇到思考时间就能够大大减少。

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郁里下意识回头，一人草稿本推了过来。

上方金钩铁画：放学了。

托江照的福，郁里也会了点倒着认字的技巧，他直接在这边写：待会可能会有交流小组。

两人的字在草稿纸上头抵头，江照继续在那边写：我一人人抵十个交流小组。

郁里看他。

江照再写：你家有人吗？

郁彬的确不经常在家，但郁里猜到了何，默默写：有。

江照：那去我家。

郁里：？

江照：尽管我给你圈了不少这次月考的知识点，但并不保证里面不会随机掺杂一些之前学过的内容。

江照：我高一存了一箱子笔记和资料，想不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