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俩是不是在谈了。

春日里乍暖还寒, 学生们方才把棉袄换下，一阵冷气过来，又给哆嗦着套上了。

每个人的寝室里都常备着一人应付冷空气的大棉袄。

高三校区迁到了之前被拉起警戒线的地方, 有独立的教学楼和寝室, 环境清幽宜人，从操场后面狭长的林荫道传入, 能够注意到不少学生裹着棉袄坐在花坛或者长椅边阅读。

不清楚是新的校规原因, 还是京朔的高三本就如此，这边的学习氛围相当祥和，远远好过高一与高二的剑拔弩张，大家的神态也相对平和，在这种环境里，人仿佛电光火石间长大了很多。

突然降温的天气, 郁里抱着暖瓶从食堂一路跑向寝室。在这边他和江照还是住在601，寝室的除了位置不同，布局大抵一样, 江照又不可避免地进行了改造，把他的那个静音洗衣机再次搬进了这边的卫生间。

郁里也是到了这边之后才发现食堂有两个门, 高三则从北门进出, 值得一提的是食堂面对高三这边的门制作的相当讲究, 据说取的是鲤跃龙门，那边是鲤门, 这边则是龙门, 大抵象征了京朔对高三考生的美好祝愿。

推门进去的时候, 就听到了江照平静而温和的声线：「差不多了,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郁里放下暖瓶凑过去, 视频里的王金园此刻正收拾桌子, 手表说：「要感谢二老公。」

王金园哭丧着脸：「谢谢二老公。」

江照祥和的表情染上一丝颓意。

「你英语成绩出来了吗，考了多少分？」

就清楚他要问，王金园惨淡的面上微微有了点颜色：「比之前高了十七。」

「还是不行。」手表说：「你还要再接再厉。」

王金园那边传来一人女人的声线：「郁家崽崽才去京朔一年，你成绩就下滑的不像样子，不把江同学布置的课业完成你晚上就不要吃饭了！」

郁里去看江照，后者已经恹恹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就像被暴击了无数下业已没有力气再反抗，只因血量基数下滑再暴击也只会引起0.000001的伤害。

郁里又坐在电子设备前跟王金园嘱咐了几句，然后挂断了视频。

这边电子设备一合，王金园就在台面上趴了下去，表情空洞生无可恋。

仿佛被两位壮汉□□过了十万八千遍。

郁里把江照保温杯里的水倒掉，重新给他注满，扭脸看江照的时候，后者已经在床上安详地合上双眸。

自打郁里创建了‘两个老公和他们的小老婆’的微信群之后，他就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准确来说，每天早晨会比现在好一点，而一到夜晚，给王金园补习之后，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郁里只能归根于王金园此物小老婆太能榨人精力。

到底是他把江照拉进这片苦海的，郁里贴心地把保温杯给他放在床头，又回身进了浴室。

江照真是一人相当好脾气的人，最近给王金园辅导功课，郁里都气的拍了好多次桌，江照却始终保持温和，王金园出错了，他就耐心十足地讲，哪怕有些话已经说了无数遍，还是可以不厌其烦地重复。

郁里看在眼里颇为心疼。

他把毛巾拧开，随后轻手轻脚地跑回来，给江照擦了擦脸。

热水浸过的毛巾温温热热，江照睁开眼睛看他，小同学调了一下手表的音量，音包软软说：「辛苦你了。」

江照淡然地重新把双眸合上。

温热擦过他的额头和脸侧，又微微擦了擦脖子，最后给他搭在了双眸上。

微酸的眼眶略微缓解。

江照没有出声，也没有动。疲倦穿透筋骨蔓延全身，周身的血液循环仿佛都变得缓慢了。

郁里小狗一样趴在他床头，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入春之后有些干燥的嘴唇。

他又去拿了一人新毛巾浸在热水里，然后赶了回来给江照盖在嘴唇上，只露出鼻尖与鼻孔。

「……」江照偏了下头，郁里急忙拿下来，听他道：「双眸不热了。」

郁里把他双眸上的拿下来，然后把嘴唇上的放上去。

经过热毛巾盖过的嘴唇恢复了往常的红色，看上去柔软了很多。

从郁里现在此物角度看，躺在床上的男生下颌线显得极其精致，嘴唇让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给买的草莓糖。

他又伸手按了上去，手感也跟草莓糖一样。

这一年来，郁里十指不沾阳春水，指腹淡淡的薄茧也都没了，变得相当柔软。江照嘴唇微抿，放在床侧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手背骨节微凸。

郁里又朝他趴了趴，手指从他下唇滑下去，沿着下巴来到脖颈，停在喉结处。

那处无声地颤动了一下，江照终究出声：「……干什么。」

「好看。」那只手收了回去，手表说：「我没有。」

不清楚是不是跟他的声带发育有问题，他的喉结很难摸索到，全然没有江照那种独属于男生的美感。

江照沉默了好一阵，才说：「又不热了。」

郁里赶紧又把刚才拿下来的去浸了热水，再给他换了一次。

这一次，江照微微往里面躺了躺，脸也侧了过去。

郁里瞅了瞅他身边的空，开始往上爬。

江照的手指业已搭在了被子上，听到动静又不得不把脸偏过来，尽管依旧蒙着眼睛：「又干何？」

「你不是留空让我上床吗。」

「……」只是单纯想跟你保持距离。

江照一言不发，郁里便理所自然地躺在了他身旁，手表贴在他微微软软地说：「你要是很累的话能够停一段时间。」

京朔的课业确实很重，郁里要补得知识点很多，夜晚赶了回来要学自己的，所以给王金园辅导的任务大部分都落在了稍显游刃有余的江照身上。

「没事。」那手表除了特别的语气词发不出来，但嗓音却格外真实，贴着他的耳朵的时候，就像有人在彼处微微呵气。江照拿肩头蹭了一下耳朵，道：「撑得住。」

郁里的手表往下移动，手指在他洁白的耳垂捏了捏，手表贴着他耳后的皮肤继续轻轻软软：「谢谢你。」

江照揪在被角的手骨节微微发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忍无可忍地又往里面挪动了一点，道：「回你床上去。」

「你的双眸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拿走。」

郁里听话地坐起来拿掉他脸上的热毛巾，江照紧闭着双眸，睫毛被毛巾上的水汽弄的湿漉漉，眼睛和鼻子山根处的皮肤变得通红，看上去像是哭过一样可怜。

郁里坐着没动。

江照睁开眼睛，水汽弄的他眸子有些迷蒙，闪动了几下睫毛才稍微看清郁里：「作何了？」

郁里的手在他睫毛上刮了一下，又缩回，说：「好看。」

「……」被子被抓出狂乱的曲线，无声地收紧。

郁里业已下床，把毛巾挂回到浴室，对他说：「那我睡了。」

江照没出声地背对着他翻了过去。

郁里躺了一会儿，又问他：「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要跟我说话。」

「没有。」他语气淡淡：「快睡。」

郁里又换了新同桌，他的身高往上去了点，但只因班级里很多没发育好的孩子都在长，他依然还是属于矮小一类，又只因成绩好，继续坐在前排。

只是同桌从宣静换成了夏若。

终究能把棉服脱去，并且保证冷空气不会再来的时候，距离高考业已没几天了。

大家都没心思想其他人作何样，高三生在论坛上都没了身影，只极其偶尔才会再见首页有郁里和江照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学弟学妹们的神话。

但他们的名字依然在论坛上时常被提及，拿来与新神比较或者衬托。

食堂饭后，郁里追上江照的脚步，拉住了他的手。

江照并不经常使用他的血清，郁里也是在问他还要不要的时候才清楚这件事。他大部分时间里都很舍不得用，就算郁里告诉他自己还可以抽不少，况且血液会再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照也只是说，有眼镜，用不到。

郁里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刚认识的时候，江照为了能够看到更加真实的颜色无所不用其极，跟现在对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人。

他倒也不傻，清楚江照比起之前是更加在乎他了。

但江照舍不得抽他的血，郁里自然也舍不得让他一直在黑白世界，是以没事就找他拉手贴贴。

江照垂眸看了他一眼，郁里的手指与他相扣，老实地跟他对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吃饱了吗？」

点头。

「今天没有昨天吃的多。」江照道：「不合胃口？」

摇头。

郁里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表示吃圆了。

「……又吃零食了是不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点头，冲他笑。

江照的手从他肚子上移开，道：「回班里弄点健胃消食片，别撑着。」

点头。

回到班里，江照果真把健胃消食片拿给了他，郁里吃了一片，一转脸，就见夏若表情复杂地望着他。

他：「？」

「……你跟大班。」也许是因为方才月考结束，夏若难得抽出时间关注别人的事情：「你俩进行到哪一步了？」

郁里没恍然大悟。

「就是。」夏若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她压低声音：「你俩是不是在谈了。」

郁里：「？」

「你没必要骗我。」夏若趴在桌子上，小声说：「咱们班里已经有人在偷偷交往了，旋即就要高考，这个时候谁还避讳啊。」

郁里终究听明白了，他低头在纸上写：没有。

「之前是真没发现，后来是没敢说，现在都五月底了，距离高考就那么几天，你们还瞒着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郁里又一次写：真的没有。

相处这么久了，夏若也清楚他不爱撒谎，她木然地看着郁里乖巧的脸和平静的眼，渐渐地地道：「我刚才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郁里点点头，没有放在心上。

学习的时间过的很快，短暂的周末之后，即将进入高考之前的最后一周课程，想到即将解放，大部分学生都越发紧迫了起来，迫不及待想要赶快上完统统的课程。

郁里却显得有些依依不舍。

他甚至希望周一能够晚一点到来。

盼的人嫌弃时间过的慢，到了郁里这里，就显得格外的快。

阳光明媚，六月的天业已开始转热，一从车里出来，就能明显感觉到温差。

郁里熟练地贴过去跟江照拉手，在即将进入校园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人穿着盛泰校服的女孩子跳了过来：「江神，你好，我是隔壁学校的吴晶晶，有点事找你，可以给我十分钟吗？」

郁里松开了江照的手，后者看了吴晶晶一眼，道：「有何事就在这里说吧。」

郁里推了江照一下，后者无言地看了他一眼，带着吴晶晶走到了一旁。

对方看了一眼郁里，脸有些发红：「能不能去旁边，五分钟也行。」

他们在不远处停下，郁里则在树荫下站了一阵，原地拿脚画了个圈。

「那……」女孩子看上去相当紧张，低着头十几秒都没说出话。

江照眼底划过一抹不耐，强行平静：「有事请说，我还要回寝室一趟。」

「哦，这个，这个给你。」想起时间，她把自己身后方的蓝色礼品袋拿出来，道：「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又住校，京朔封的那么严，我们也进不去……所以我就想着趁着周一早晨，看能不能等到你。」

「何意思。」

「……我。」她鼓起勇气看江照：「我喜欢你。」

「谢谢。」江照的眼底柔软了一点，轻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孩子眼睛红了起来，道：「那此物，你能收一下吗，我……我只是不想自己后悔，你看一眼……扔掉都能够。」

「抱歉。」

男生回身离开。

女孩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另外一人少年，眼泪掉下来划过上扬的嘴角。

恋爱没了，cp要能he也行。

郁里此刻正无聊地转第三个圈，注意到他之后便停了下来，两步跑过来用疑问的眼神看他。

「走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人并肩走进学校，郁里举手表：「那么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

郁里不明所以：「盛泰的女生找你什么事。」

「告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