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绝交,双日凌空。
郁里睡了一整日没有困意, 江照却是沾了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估计因为高考的原因,他的脸色像是几天没睡好,郁里老老实实给他当了半小时的抱枕, 一贯等到他呼吸平稳下来, 才轻轻把对方的手拿开,翻身下床。
床头放着一个绘图本, 正保持着敞开的状态, 郁里伸手拿过,发现上面是一人造型极其精致的圆环,像是何东西的设计图,上面有标记着充电孔,声波孔,以及震动监测膜。往前翻, 类似这样的圆环不止一个, 有些刻着一圈树叶, 有些刻着鲜花,还有的仅仅是圆环中间刻着玫瑰图案的, 但都没有此物标记的更加详尽。
上面还有日期。
第一张图只是一人极其细的圆圈, 显示是一年前。
显然是他早就有了这个想法, 只是近期刚刚确定。
郁里猜测他应该是有了何灵感在研究某种新的产品,只是没有具体的更近一步的说明,他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他偏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家伙, 心像是给猫挠一样。
江照在做何,怎么就没想过拉他一起呢。
他当时养蜘蛛还想过要拉江照的呢, 只是江照不喜欢, 但他理应知道自己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才对。
……江照, 是不是也不想跟他好了。
只是碍于两个父亲的原因, 才没有把他拉黑。
他胡思乱想地出了卧室,把房门关上,坐在地面用江照的账号玩起了splatoon。他在家里曾跟江照一起联机开过黑,这会儿玩起来也算驾轻就熟,倒也没有拉低江照的战绩。
只是心中始终像是堵了一块。
大门处传来敲击声,郁里旋即放下手柄跑出去打开门,对着吴姨指了指最里侧的卧室。
「喊你们吃饭呢。」吴姨小声说:「那你看看他有没有醒,要是没有你给我发个短信,我给他留着。」
郁里点点头关上门,轻手轻脚地推开江照的卧室门。
宽大的床上,男生单膝支起,双臂压在上面,正垂着头闭目养神。
「你醒了。」
江照缓了两秒,才抬头看他,道:「还没走。」
郁里忽然感觉自己不是在胡思乱想,他板起脸,走过去把手表伸到江照面前:「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直说清楚我旋即就走。」
他的表情带着赌气。
江照可以不发一语地缺席毕业典礼,能够在他要求来家里的时候迟疑,可以在他过来之后冷冰冰……郁里都能够原谅,毕竟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但他不能忍受江照搞新玩意不带他。
江照眉头无声动了一下,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郁里指他床头的绘图本。
江照恍然大悟过来:「我故意放你一人人去参加毕业典礼你都不气,就只因此物跟我生气。」
郁里愣住了。
江照也诡异地静了一下。
「你是故意放我一个人去的。」
「……不是。」
郁里瞪着他,他当时真的以为江照就是忙着回家所以忘了,但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是故意的。
他故意不跟自己一起去毕业典礼。
郁里气抖冷。
江照相当沉默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素来清晰的大脑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无法应对眼前的情况。
郁里单膝压在了床上,柔软的脸庞紧绷着,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猝然勒住了他的脊背。
江照怎么抱的他,他就作何抱了赶了回来。
松手之后还依稀记得对方公主抱他的仇,一把将江照托起又重重扔回床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跨出卧室,提起自己的帆布大包挎在身上,蹬蹬跑了出去。
江照看了一阵天花板,手臂轻轻搭上额头,幽幽吐出一口气。
楼下,吴姨方才把食物摆上饭桌,抬眼就见郁里的身影风一样的跑了下来。
「小郁同学……」
话没说完,就见那身影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跑出了江家别墅,江献愕然地望着他的背影,急忙站起来,「你去哪儿,不吃饭了?」
郁里谁都没理,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了别墅区,眼睛业已通红一片。
正好挂断电话的保安喊都没喊住,只能给江献回电话:「仿佛跑出去了。」
「老韩,快去拿车。」江献道:「作何回事,突然这样。」
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快步进了车库,车子很快发动,稳稳驶出了江家大门。
夏日的天气,别墅区外的水泥路被晒了一整天,即便在日落时分时分依旧在无声地往外散发着热气。
豆大的水滴落在了上面。
一只穿着黑色凉鞋的脚跨了过去,接着,圆润的脚趾上也落下了一滴水渍。
郁里抬手抹了把脸。
夕阳早已落下,天正蒙蒙擦黑,少年背影纤瘦,偶尔有打着灯的豪车与他擦肩而过。
银色轿车从后方追上,江献在后面道:「是他,慢点靠过去,看看作何回事。」
韩叔按了两下喇叭,一面放缓速度靠近他,一面摇下车窗探头,轻声道:「小郁同学……」
小郁同学回头,通红的眼睛濡湿的脸,嘴巴无声地扁成曲线。
和蔼的表情陡然一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献一路把郁里送回小区,再亲自送到门前,左右没见到郁博士,微微松了口气。
「那干爹先回去,你一个人在家能够吗?」
点头。
「好,那你收拾一下,早点休息,有何事儿咱们明天再说,好吗?」
点头。
江献摸了摸他的头,微笑着给他把门关上,背影沉重地进入电梯,等到重新回到车上,面上业已失去表情。
江献走后五分钟,郁彬从车上下来,提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水果回到屋里,浴室里正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他拿出一些水果放在水槽,把余下的收进冰箱,浴室的水声停住脚步,没多久,郁里便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
「不是说留在江照家里吃饭,作何这么早就赶了回来了?」郁彬把洗干净的水果放在沥水篮,随手拿过一个开始削皮,听到手表传来声线:「江照跟我绝交了。」
他回过头,郁里业已顶着毛巾迈入卧室。郁彬愣了几秒,把手头的水果切成块放在小碟子里,亲自给他端过去,郁里业已脑袋湿漉漉地在床上躺下。
郁里听话地坐了起来,垂着脑袋任由他擦,微长的刘海截住了眼睛。
他坐在床边,伸手把铺在枕头上的毛巾给他重新裹在脑袋上,道:「头发还湿着,起来擦干净。」
一滴眼泪在手臂上碎开。
二极其钟后的客厅里,郁彬坐在沙发上,也失去了表情。
又二极其钟后,空白的大脑像是在逐渐浮现出信息,江献的电话来了。
郁彬看了一眼,沉默地放在耳边。
「郁博士。」江献的语气带着讨好:「回家了吗?」
「嗯。」
「两个小孩子之间好像发生了点误会,你开导一下郁里,让他别往心里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郁彬说:「你也开导一下江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郁里面前了。」
第二天,郁里提着行李回了银杏,王金园收到了他送来的主动培育型蜘蛛卵,足足十枚,据说能够根据蚊子在吸血之后留下的尿液进行追踪,不吃掉不会罢休。
王金园极其稀罕地捧着看来看去:「这玩意儿有点意思,还挺猎奇的,你多吗?」
点头。
王金园转了转眼珠,道:「我正想着暑假干点何,此物能当宠物卖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郁里心不在焉:「我做着玩的。」
王金园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他置于手里的小盒子,歪头观察郁里,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郁里很少会有情绪这么低落的时候,上一回这样还是郁爷爷的病情确诊之后,郁里也是沉默了很多天。
「我跟江照绝交了。」
「……不可能吧。」王金园道:「你俩,绝交?」
郁里垂着睫毛,手表说:「他不配有朋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金园观察了他一会儿,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你说的对,他不配!」
正午,江照提着书包走出江家别墅,正在草坪上喂狗的江献朝他探头,问:「你去哪儿?」
「有事。」
他这几天几乎不着家,每天大日中的举着伞往外跑。江献倒是去楼上看过,见他把楼上的一间储藏室收拾了出来,台面上散落着许多金属物件,也不清楚在造何。
孩子马上要成年了,有自己的隐私,他不说,江献便也没有多问。
韩叔揉着身边大金毛的脑袋,道:「小郁同学的事儿,不跟少爷说啊。」
「说什么。」江献道:「他都多大了,自己惹出的事情自己心里肯定有谱。」
银杏附近有一人电影小镇,高考旋即要出分,王金园难掩焦虑,索性拖着郁里一块儿出去旅游了一番。
路上风景如画,郁里的身影定格在他的摄像头里,被发到了朋友圈。
一只手在郁里的侧面上长按,保存入了相册。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了分,王金园考入了理想的警校,郁里的心情终究染上了一点亮色,开心地抱着他跳来跳去,与此这时,瞿阳明亲自给他打来了电话,请他再回一次学校。
王金园疯了一样跑过银杏的大街小巷:「郁里考上状元了!郁里考了个满分状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郁姑姑脸上有光,跟郁彬打了电话,清楚他没时间,便做主包了个酒店大摆了两天宴席,给郁里庆功,收到的礼钱全都让郁里拿了回去,说给他上大学的时候花。
京朔又刮起了一波江郁热,郁里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再参加一次期末总结大会。
他从银杏赶回去,在当天又一次换上黑色的校服,刚出了小区,便见到了熟悉的银色轿车。
江照摇下车窗看他,露出一抹微笑:「快上来。」
郁里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段时间江照倒也有断断续续找他聊过天,但郁里都没有理会,江照倒是很平常心,想起来了就给他发一人,像是他搭不搭理都无所谓的样子。
郁里想起来,就又是一阵生气。
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了。
好在爸爸安排的司机不多时过来,郁里直接上了车,行在了江照前面。
银色轿车无声跟上。
韩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江照,轻咳了一声,道:「这趟回学校,理应是最后一次了吧。」
「嗯。」
「京朔这回出了个双状元,校长估计乐开了花,得安排媒体给你们采访吧?」
「也许吧。」江照偏头朝前方车子看去,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车子继续前行,韩叔忍不住道:「少爷跟小郁同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江照收回视线,道:「韩叔想说何。」
「那倒没有。」韩叔这会儿想起来还有些于心不忍:「就是那回小郁同学从咱们家里跑出去的时候,哭的挺厉害。」
江照脸色一僵。
「小朋友看着挺赤诚的,不清楚少爷跟他有什么误会,要不要……主动道个歉何的?」
「……」江照哑了半天,才道:「他那天,哭了?」
「少爷不知道?」韩叔表情吃惊:「哭的可厉害了,先生吓得都没敢问怎么回事,一路大气不敢喘地把人送回了家,以为你在气头上,也没好多过问。」
江照:「……」
他手指在车座上敲击,面色逐渐紧绷了起来。
黑车先停住脚步,银色轿车保持了一人不会追尾的距离,江照随即拉开车门,目光落在走出来的人身上,刚要上前,身旁便陡然冲过来一群记者。
「你好我是北城日报的,你就是双状元之一的江照吧……」
郁里那边也很快被围的水泄不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瞿阳明飞速带着人冲了过来,亲自把两个孩子带进了校园,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涌来的媒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瞿校长,请问您对如今外界评价京朔双日凌空的的盛世作何看?」
「这不是京朔的双日,而是北城的双日,或许未来会是科研界的双日。」
「瞿校长,我们能不能进去旁观一下今年的期末总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有为记者朋友专门准备位子,但人不合适太多。」
「瞿校长,请问你们是如何培养出两个满分状元的,京朔是有什么特别的教育方式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跟京朔没有关系,这纯粹就是两个孩子足够优秀。」
「听说去年的期末总结两个孩子跟校方发生过冲突,敢问瞿校长是作何处理?」
「校方有做错的地方,孩子们也可以提出来,我们致力于打造一人良性的竞争环境,全体教师也都是为孩子们服务的。」
「请问今年的京朔之星会有郁里同学吗?」
「这个,咱们还是等大会的时候再说吧。」
……
演展大厅的红毯从室内顺着大门处铺到室外,郁里踏上红毯疾步往前,江照却始终保持着与他并肩的脚步,厅门大敞,郁里心中的郁气一点点地涌了上来。
他抬步跨进去,江照再次稳稳跟上。
郁里忍无可忍地转脸,黑白分明的双眸凶狠地瞪向江照。
后者停住脚步脚步,也转过来面对他。
他抬起手表,尚未来得及拨弄,耳边便传来一声‘砰’地巨响,正集中精力生气的郁里猝不及防地被吓得一缩,后脑陡然被人按住,他的脸庞塞进充满松木力场的胸前,温热的掌心拢在两侧耳朵。
又是砰砰几声炸响。
礼花随着涌出来的人群在头顶纷纷扬扬。
宣静远远地举着相机,透过镜头看着红毯上的两人。
……这场景,知道的是双日凌空,百年难遇的高考盛世。
不清楚的,还当是婚礼现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