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贴贴。
深夜, 郁里猛地睁开了眼睛。
点漆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天花板,额头覆盖着细密的汗珠,好一阵, 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做了噩梦, 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眼底漫上一抹困惑。
趿拉着凉拖出了卧室, 在饮水机前接了水, 咕噜噜灌了下去。
郁彬的室内还亮着灯,他抬步走过去,侧耳聆听,只有阵阵悉嗦的纸张沙沙声,像是在忙着计算什么。
郁里敲了敲门,声线停住脚步, 郁彬的声音传来:「郁里?」
再敲了一下。
踏步声传来, 郁彬拉开了门, 道:「作何还没睡。」
郁里想说什么,低头发现自己手表没带, 只好摇了摇头, 指他屋里。
「明天研究所要开会, 我还在准备发言稿。」学术发言稿相对严谨,郁里也能理解,他点点头, 又指了指自己室内。
郁彬一顿,道:「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摇头。
郁彬看了他几息, 才道:「那好好休息, 有何事要依稀记得跟我说。」
点头。
郁彬目送他走回室内, 皱了皱眉, 微微把门合上。
回到室内,手机正亮着,郁里爬上床打开消息,发消息的人是【暗恋者】。
「做了个梦。」
郁里捏着移动电话,回:我也做梦了。
正要重新睡下的江照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停在手机上,徐徐敲击:「什么梦。」
「不太好的梦。」郁里又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回:「现在没事了,还要睡。」
「说说看。」消息框里被输入了这三个字,又被徐徐删除,江照回:「好梦。」
郁里置于移动电话,躺下去,江照则靠在床头,来回望着‘我也做梦了’四个字,神情莫测。
第二天早晨,郁博士起床准备了丰盛的早餐,鸡蛋烤肠和茴香小油条,还煮了新鲜的豆浆。
胡桃木的餐桌前,郁里在椅子上落座,捏了一根先炸好的油条。
对郁博士伸出表扬的大拇指。
「昨晚做噩梦了吧。」郁彬回身,把盘子里一个笑脸的荷包蛋放在他面前:「下半夜有没有睡好?」
点头。郁里举起手表,「特别好。」
郁彬笑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烤肠,闻手表道:「好巧江照头天也做梦了。」
郁彬一顿,随口道:「是吗。」
「他半夜也醒了。」
「……有没有跟你说梦到了何?」
摇头。「我太困了就又睡了。」
「那。」郁彬试探地道:「你梦到了何?」
郁里想了想,拿起手表:「一人很坏的女人,总是跟我讲很吓人的故事,还在我面前放双眸特别大的玩偶。」
「我依稀记得,你小时候挺喜欢玩偶的,竟然被吓到了?」
郁里点头。他小时候确实喜欢玩偶,但不知道作何会,在梦里的时候却格外恐惧,黑白的底色里,那些面露微笑、双眸占据了大半张脸的玩偶显得非常可怖。尤其是他发现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那些东西,床上,柜子里,阳台上,写作业时橡皮不慎掉落,弯腰爬进桌下去捡的时候,都会注意到那些东西在对他笑。
郁彬的手微微一顿,道:「……怎么会,做这种梦。」
郁里摇头,又说:「可能被江照影响了,梦里的坏女人也是黑白色,我晚点要好好说他。」
「你醒来之后还怕吗?」
摇头。醒来之后一点都不会怕,但梦里的恐惧却格外真实。
「那还是不要告诉江照了。」郁彬道:「别让他忧心。」
郁里看了他一眼,慢慢点了点头,低头戳开了自己的荷包蛋,里面黄色的溏心流了出来。
饭后,郁里主动提出了收拾桌子,清楚他暑假无事可做,郁彬也没有强求,道:「那我晚上赶了回来,你一人人在家乖乖的。」
点头。
郁博士挎着黑色单肩包走进电梯,郁里轻轻掩上了自己的房门。
他垂下睫毛,抿了抿嘴唇。
今日提到江照的时候,爸爸没有说让他远离。
郁里看向桌面,走过去端起两个人的餐盘放在水槽,水声哗哗,点漆般的眼眸平静如水。
郁彬一路乘车到了研究所,在迈入大门之前,拨通了一人号码。
「我,郁彬。」
江照耷拉着眼皮下楼的时候,江献方才挂断电话,扭脸看到他,道:「作何,昨晚没睡好?」
「嗯。」江照在餐桌前落座,吴姨业已麻利地把早餐端到他面前,道:「脸色很差啊,是不是又熬夜了?」
「做了个梦。」
江献在他对面坐下,随口道:「何梦。」
「梦到了我妈。」
江照端起豆浆抿了一口,面前灰色的小油条徐徐亮起了金黄,又不多时暗淡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餐台面上寂静了下去,江献看了他一眼,道:「很久没梦到了吧。」
「生日宴上跟郁里聊了一点家里的事,不小心又记起来了。」
「要不要爸爸陪你……」
「不用。」江照一面说,一边趁着颜色亮起,再次咬了一口油条,等吞下去之后,才道:「我想去找郁里。」
「好啊。」江献道:「这会儿郁博士理应业已去研究所了,你能够去他家里找他。」
江照道:「郁叔叔最近很不待见我。」
「怕你欺负郁里吧,你适当表现的愚蠢一点,他可能会卸下心房。」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江献:「?」
「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江照理所自然地道:「他对我的了解还是很正面的,突然有偏见的话理应主要还是在你吧。」
江献不爽了:「要拱郁家小白菜的是你,凭何对我有偏见。」
「说话注意点爸爸。」江照起身,把椅子推进餐桌,一本正经地道:「父子一脉相承,我拱白菜你是什么。」
长腿跨上楼梯,江献啪地置于了筷子:「我当初作何没把你掐死。」
江照走出电梯,按响了2501室的门铃。门很快被打开,郁里仰脸注意到他,愣了一下。
江照想伸手按一下他的脑袋,又忧心他会按赶了回来,指了指里面,道:「我能进去吗?」
点头。
郁里让开身子,江照一边往里走,一面道:「同居的事情,你爸答应了没?」
「他很生气。」
江照打开茶水柜的玻璃门,找到自己的杯子,在龙头下冲洗,道:「你作何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都能够。」郁里走过去,看着他洗杯子的手,被水冲过之后像极了玉竹。
「什么叫都能够。」江照回身去倒水,郁里又跟了上去,听他道:「你就没点想法。」
「我想摸你手。」
直饮机里的水注入杯子,一点点地增加,渐至杯口。
两人静静对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郁里一直没等来回答,低头又去摆弄手表。
白水一下子漫出杯沿,江照陡然一缩手,赶紧按了暂停键。
郁里停住脚步动作,看了一眼他被烫红的手指,扭脸跑了开。
郁里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人创口贴:「我给你包。」
江照站了一阵,把杯子里的水倒入水槽一部分,再去接了凉水中和。
「……」江照道:「我没关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郁里把创口贴收回来,很灰心地去掐手表:「好吧。」
郁里点头,目光依然在游戏屏幕上,专注地打着boss。
他坐回沙发上,江照又一次打开龙头去冲手指,郁里已经在弄自己的游戏机了。他渐渐地走过去,在郁里身旁落座,几分钟后才道:「要不,你给我包一下?」
江照的手伸了快两分钟,才等来他通关的声音,郁里重新取出创口贴,仔细细细缠在他的手指上,规规矩矩地收回。
缠上创口贴的手指缩了一下,江照又把手伸到他面前,问:「还想摸吗。」
郁里看他,点头。
「……那你摸。」
手背传来温软的触感,郁里在来回摸了两下,刚给水冲过的皮肤有点冰,还有些湿润,他拾起来翻过去,柔软的指腹擦过他指间的缝隙,又刮过他的掌心,随后两手把他的手捧在手心里,很满足地看他。
「好摸吗。」
点头。
江照朝他坐了坐,肩膀与他贴着,道:「那我能不能摸你。」
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照屏住呼吸,徐徐抬手……
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郁里笑了一下,手表举起,道:「你是要租房还是要买房。」
江照克制地把手收回,道:「怎样都行,只要你跟我一起住。」
「就只有我们两个吗。」
「不然呢?」
郁里想了想,又问他:「你最近有用过血清吗。」
话题转变的有点快,江照正在往某处转的脑子急刹了一下,然后往回转动,道:「前段时间,期末总结之后,连用过几支。」
「你觉着我们两个之间除了颜色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关联。」
「……你指什么。」
「比如。」我昨天做了个梦。这一段文字在他脑中划过,又本能地隐藏,郁里临时换了话题:「我想抱你的时候你会不会也想抱我。」
……
两秒后,两人抱在了一起。
这种拥抱相当怪异,江照的身体有些僵硬,郁里也有些不舒服,便两人又稍微分开。
郁里的表情不太满意。
他最近看了点爱情剧,每次男女主拥抱的时候表情都很幸福和满足,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甚至还不如拉手来的有成就感。
他惺惺转脸,捞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找了个偶像剧开看。
江照靠在沙发上,被他搞得卡顿的大脑经历了一阵咔哒哒的摩擦,逐渐重新转了起来。
他瞥向对方莹白的侧脸,圆润的额头和微翘的鼻尖,以及润泽丰满的嘴唇,自侧面连成相当柔软的曲线。脸颊上的微肉正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褪去,却依旧难得可人。
电视上的男主环住了女主的腰,郁里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下一瞬,腰间便蓦地一紧,江照直接把他勾起来搂在怀里,郁里的双眸还盯在电视机上。江照双指托在他耳下颌骨上,轻轻将他的脸扭了回来。
俊脸欺近:「这才叫抱你。」
郁里看了他两秒,嘴唇凑上去贴了下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