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脚踩碎。

班上不多时迎来了周考，郁里大概把会的都做了一下，不会的抄在草稿本上，随后仔细检查之后交了上去。

连续大半天的周练之后，班级里陆续响起焦虑的声音。

「下周就要月考了。」

「作何样周日约个互助小组呗？大家取长补短？」

「可以可以，都有谁报名？洪佳佳。」

「我周日得去爷爷奶奶家，不约了。」

「你现在的成绩很险啊，保不准就要被刷下去。」

「没办法，我奶奶病了，定要得去。」

「行，那还有谁？」

「我我我，带我一人。」

「还有我。」

「咱们到时候学校图书馆见？」

记录的人一面说着，一边转头看向了郁里的方向，接着，郁里还没反应过来，苏子亦就猛地跳了起来：「别想了，郁里已经被我约了。」

对方表情不快：「苏子亦你还真是扮猪吃虎啊。」

其他人也道：「可把你嘚瑟的，就走狗屎运吧你。」

「略略略。」苏子亦抬了抬下巴，直接坐了下来，两眼放光地对郁里道：「作何样，约一人。」

郁里还没回答，身旁便出现一人女声：「郁里周日有时间吗？」

他下意识点头。

夏若松一口气，道：「那苏子亦，带我一个呗。」

「行。」苏子亦爽快地答应了，那边周傲便举起了手：「还有我跟郭肖。」

郭肖：「……我不去。」

「你傻啊。」周傲压低声线：「大班最近得给郁里补课，你不想蹭啊。」

面对其他同学投来的嫉妒的眼神，郭肖憋屈地扁了一下嘴，最终咬牙道：「行吧。」

「你还勉为其难。」周傲拍他一巴掌：「就偷着乐吧你。」

这边都说好了之后，夏若给苏子亦使了个眼色。于是下午的自习课上，郁里面前便被推过来一个草稿纸：「你跟大班说说，把他喊上。」

郁里写：「好。」

「现在就说。」苏子亦又写：「不然放学就找不到他了。」

郁里抬眼，班里没有老师，很寂静，有轻声交谈的声线，也有人直接转了个身，跟后桌讨论大题。

他便拿了草稿纸，转过去放在江照面前，写：「周日补习小组，你去吗。」

他的字规整精致，跟人似的。江照不等他转过来给自己看，就业已倒着认清了统统的字，他取过笔，写：「不去。」

郁里便把草稿本收了赶了回来，拿给苏子亦看。

苏子亦：「……」

他贴近郁里，写道：「你劝劝啊。」

郁里：「。」

「劝劝。跟他撒个娇，快。」

郁里写：「他或许不仅如此有安排。」

「他有什么安排啊，不是玩switch就是被他爸带出去参加聚会，你就说你有很多不懂，要补课，让他帮你。」

郁里再写：「那他也有自己的安排，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学习都是为了他，你就说你压力大。」苏子亦的字已经飞的快要不认识，显然是急的：「快，争分夺秒，打商量，你现在是他命根子，他肯定听你。」

郁里沉默不一会，刚要又一次转过去，就又被拉了一下，苏子亦继续写：「你就说你一个人，别说补习小组的事。」

「他都知道了。」

「你就直接跟他说你不去补习小组了，跟他约个地方。」

「不太好吧。」

苏子亦抬起了头，朱唇下拗，泪眼饱含乞求。

郁里：「。」

苏子亦算是他来京朔之后最亲近的一个朋友了，比江照此物看上去和善异常的大班长还要亲近，郁里不好拒绝，只好又一次转过去，写：「我不去补习小组，你有时间吗。」

江照放下课外书，写：「是不是苏子亦让你这么说的。」

郁里去看苏子亦。

江照在后面拿本子拍了他一下，苏子亦随即回头：「哎呀大班，啥事儿啊。」

江照把草稿纸上的字给他看，道：「我不去，你们自己补。」

「……」苏子亦试图耍赖：「那你不去，郁里作何办啊？」

江照转头看向郁里。小哑巴眼珠依旧乌黑，寂静地望着他。

他把本子放回桌上，道：「郁里有需要自己会找我，你不用管。」

苏子亦：「……郁里那么容易害羞，也许不好意思找你呢。」

一边说，一面搡郁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照只好又一次征求郁里的意见，嗓音柔和：「不考虑别人，你需要我吗？」

郁里不由得想到周考那几道不会的题，迟疑着点了点头。

尽管他也能够回去自己渐渐地研究，但有江照，理应会事半功倍。

「好，那我周日去找你。」

苏子亦眼睛一亮，道：「要不一起吧，大班，我们不打扰你，就旁听一下。」

周六晚上，郁里正一面听单词，一边刷着卷子，旁边的草稿纸上业已密密麻麻地列满了公式。

总归周日都要出来了，在哪其实都一样，江照没有再反对。

王金园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喂，郁里，你干嘛呢？」

「刷卷子。」

「哦。」王金园像是松了口气，道：「次日周日，你没准备到哪儿去吧。」

郁里听出了何，敲：「作何了。」

「我跟你说啊，我方才才知道，雷小丘有个表哥在盛泰，不清楚你有没有听过啊，盛泰跟京朔交恶很严重，双方学校喜欢闹事的经常无缘无故互相找茬，尤其是月考前后，你以后要是没何事儿别单独到处跑，我估摸他那鸟样他哥也好不到哪儿去，忧心会蹲你，」

郁里沉默了一阵，敲：「蹲我干什么。」

「你那天不是跟雷小丘他们几个打了一架吗，把他家菜地弄成那样，他爸气坏了，听说领回去之后把他暴打了一顿，他跑的时候把脚崴了，现在还瘸着呢，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跟他们撞到了，我爸在警察局他们不敢惹我，就让我警告你，显然是把错都推你身上了。「

「哦。」

「总之你小心点啊。」王金园很操心：「你说这都何事儿啊，你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是走着散散心吗，作何搞到他家菜地里去了。」

郁里垂下睫毛，敲：「没什么。」

「你啊，见到人多别硬上，你爷不常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别只因一时意气把自己伤了。」

「这边课重，我得忙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好好，那你忙。」王金园道：「记住我跟你说的啊，见到盛泰的人就跑，咱也不知道他哥长何样，这简直防不胜防。」

「嗯。」

郁里挂断电话，摘下耳机，目光盯着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抬眼，转头看向墙上的照片。

白胡子的老人腰背笔直，两手负于身后方，笑容慈祥地朝他望着。

这是一人一百二的三居室，装修有点上世纪的感觉，胡桃色的实木家居把整个室内的氛围都衬托的有些昏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

小区楼下，绿化间的红色跑道上，出现了少年挥汗如雨的身影，离得近些，还能听见清晰的喘息声。

他抬头转头看向自家所在的楼层，灯火在眼中映出朦胧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洁白秀气的手握上把手，门被拉开，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三点。

郁里走进去，踢掉鞋子，把门关好，转过身，从门口走向卧室。

灯一盏一盏地重新灭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随着一声轻微的落锁声，整个居室被黑暗吞没。

周日，郁里一觉睡到了十点，手表显示此刻温度三十，他起床洗漱完毕，套上黑色长裤，再换好短袖衬衫，吃完了钟点工留下的早餐，提起书包出了了门。

他跟江照等人约的是京朔附近的一家小自习室，郭肖出财物，直接包了一下午。

郁里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耐心地等着公交，终究，公交来了，他刚要走上去，却从前门走下来了几个人，直接把他挤了回来。

郁里试图躲开，却被猛地一推，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后方的公交车牌。

旁边等公交的纷纷往这边看，发现好几个男生人高马大，便又旋即移开了视线。

郁里扶着后方的牌子站直，抬眼去看。

为首的男生长得还算周正，笑的却不太友好：「哎，你京朔的？」

郁里沉默地望着他们。

「你哑巴了啊。」又有人道：「我们大哥问你话呢。」

「江照……现在在带你是吧？」为首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瞥向他的眼神带着不屑：「听说他很看好你啊，还跟白樱樱打赌说要退学。」

郁里的眸子扫过他们几人，每个都比他高，足足六个，把他围得密不透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么多人，打不一定打得过，但应该能跑。

「你纳闷儿为什么会被堵？」对方道：「我跟江照有仇，他让我在京朔混不下去，那我平时逮不到他人，这不巧了吗，你撞枪口上了。」

「你说你作何那么倒霉，给江照黏上了，你不清楚他有多少仇家吧？」又一人人说，为首之人抬了抬下巴，随即便有人来抓郁里，他像泥鳅一样躲了过去，仗着身量矮小就直接从站牌底下钻了出去，却猛地脚步一顿。

后面，还有六个人。

「这小子，还挺滑。」

「还好咱们准备充分，只要这小子参加不了月考，那江照不得麻溜滚蛋。」

他们绕过了站牌，十二个人一起望着郁里，压迫感几乎让人喘只不过气。

一时之间，郁里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

「把他抓起来。」刚才说话的那男生道：「去那边收拾。」

「赵维新。」一个清晰的男声传来，有人回头，叫郁里从分开的缝隙间看到了江照的身影。

他肩上耷拉着一只包，表情依然是温和有礼：「好久不见。」

为首之人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道：「怎么，江大善人，周日还来给命根子补习啊。」

江照徐徐走来，道：「他要是考砸，我就完了，你清楚的。」

赵维新寒着脸，「我要的就是你完。」

江照笑笑：「这么记仇啊。」

「老大。」旁边有人凑到赵维新身旁，小声道：「咱们走吧。」

「走什么走。」赵维新反应很快，道：「你不是说着小哑巴打了你表弟吗？」

郁里抬头，转头看向了一人穿着黄t的男生，原来这就是雷小丘表哥。

难怪来了这么多人，感情是他跟江照两个人的仇家凑到一起了。

「怎么，你弟那腿就白断了？」赵维新说完，黄t脸上划过一抹恨意。

王金园说雷小丘只是崴脚，作何到这儿就是腿断了，但郁里来不及想，只因黄t突然伸手就来抓他，郁里一扭身闪了过去，赵维新道：「我拦着江照，你们好几个，把他给我提溜那边去收……」

郁里忽然回身，一掌砸在他肚子上，周遭人都是一惊，没不由得想到他会袭击赵维新，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郁里业已从人群的缝隙之间挤出，一头朝江照扎去。

江照微微侧身，扶住他冲过来的身影。

赵维新扭曲着脸上前，郁里在江照身边站稳，双方人马形成对决之势。

江照跟他打商量：「我今天来接郁里是为了补习，要不先散了，我们的事情改天再说。」

赵维新脸色难看：「你说散了就散了，你算老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照低头看向郁里，郁里会意，两人毫不迟疑地后退，回身就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郁里，这半张照片你还要不要。」

郁里停下了脚步，然后回头去看。

黄t男举着半张沾满泥泞的照片，嗤笑道：「听说这是你跟那老头最后一张合照，那天追小丘到菜地，只找到了半张对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郁里身体绷直。

江照转头看向他，又瞅了瞅那张照片，污痕太多，业已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低声道：「他们人多，我们讨不到好处，改天再要。」

「你今日不要，我可就撕了。」黄t作势要撕，郁里猛地向前，江照伸手拉他：「郁里，你打不过他们。」

残缺的照片被撕出豁口，郁里猛地一把甩开了江照的手，细白的手臂擦过江照的脸侧，他下意识偏头，眼镜在脸上刮出红痕，坠落在地。

一脚踩碎。

赵维新的脸僵了一下。

黄t道：「来啊，想要就来拿，艹你拉我干什么。」

「草泥马跑。」赵维新掉头，一个装满书的白色单肩包隔空抛来，重重砸在他后脑勺上，叫他脑子嗡地一声，一人趔趄向前倒去。

一条长腿从郁里身侧迈过，黄t还没反应过来，面皮就陡然被砸到变形，手里的半张照片飞了出去。

被人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