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世界遗忘我

星巴克。

路明霏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捧一杯冰美式，侧头凝视窗外的雨。

她看不见，但是她能感受到重重叠叠的目光，像是乌鸦披着夜色低语。

雨夜又是工作日，四周的座位都没有人，然而路明霏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行为稍有异样，厕所里就会窜出三四个大汉把她按在桌子上。

从楚子航的反应来看，她的所有档案、记录和相关的记忆都被删除了。简直就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按照对龙类基础操作规程，她现在的定位理应属于【A级管控目标】。

A级的判断是基于信息泄露程度，一人熟悉卡塞尔情报却不在学院受控体系内的混血种，不能不叫人怀疑。

楚子航的车停在路边树下，他低头对着耳机说话，头发垂下截住侧脸，发丝下露出的脸色苍白，让路明霏联不由得想到了那些死侍。

五分钟后，楚子航打完电话迈入星巴克，径直坐到路明霏对面。

「路明霏，仕兰中学毕业，卡塞尔一年级生，S级。」楚子航准确无误地报出了路明霏的信息。

路明霏狂点头。

「这个人不存在。至少在诺玛的数据库里不存在。」楚子航说，「去年学院并没有在仕兰中学招到新生。」

路明霏抿嘴，「你们能够去我家……」

「路谷城家只有一个孩子，路鸣泽，高三，正在申请美国本科。」

猝不及防听到叔叔的名字，路明霏愣了一下，「我父母……」

「路麟城夫妇确实是校友，然而他们没有孩子。」

路明霏不说话了，她抱着膝盖，猫似的蜷缩在座位上。

楚子航尽量让语气平缓，「我会带你回学院接受检查，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那么这很可能是一人序列外的超级言灵，背后肯定站着某一位龙王。」

女孩低头望着桌上的咖啡，但是瞳孔涣散根本没有在聚焦。

自然，还有一种可能。

楚子航叹气，然而有些事情……即使是捏造的，他还是想去相信。

路明霏这个存在是被捏造出来的，某种副产物、傀儡、甚至是龙王降临的容器。

比如奥丁，比如他的父亲，比如一场雨夜中的盛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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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对路明霏的信任（雨夜同盟+30）

ROLL : d70+30=d70(56)+3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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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是晚上十一点半，我会开车带你过去。」楚子航说，「好好休息。」他想了下，又补充道，「我罩你。」

充斥江湖气的黑话切口让路明霏一人激灵醒了过来。不是师兄你不要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这种黑老大的台词好不好。

女孩的目光重新收束，苦笑挂上嘴角，仿佛已经接受了现实，然而她的眼神仍然迷茫，像是大梦了一场。

就在刚刚，路明霏尝试去呼唤小魔鬼和秘银人偶，小魔鬼没有任何回应，秘银人偶那边隐约传来了震撼混杂恐惧的情绪，仿佛见证了何大恐怖，直接进入了宕机状态。

什么鬼啊。

不过往好处想，被昆古尼尔命中还活着，业已是奇迹了。不……或许她业已死过了。

人的一生会死亡三次。

从未有过的是身体的死亡，生理衰竭，心脏停止跳动。

第二次是社会的死亡，葬礼之上由所有人见证你的死亡。

第三次是记忆的死亡，关于你的一切记载，包括与你有关的视频、照片都消失了。此物时候，整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一点与你有关的的痕迹。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路明霏突然举杯把咖啡一饮而尽，借此强压下心底的惶恐和不安……喝起来像水，路明霏只能想象虚幻的咖啡因业已起了作用。

她勉强对楚子航挤出笑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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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饿了，方便整点吃的吗？

4～6、借个地方洗澡？

7～9、借点财物？我买点日用品

10、大成功/大失败

ROLL : d10=d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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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SS级任务出乎预料的顺利，楚子航冲进办公室，随后办公室的人就双手把文档袋递上了，走的时候恨不得敲锣打鼓欢送出门。

简直是迎财神。

所以楚子航没有什么需要额外处理的。

他从卧室取出行李，把毯子盖在沙发上睡觉的妈妈身上，和家里的雇工佟姨交代好事项，回身回到车库。

Panamera车顶的阅读灯亮着，自称「路明霏」的少女坐在副驾驶座上，用松鼠般的姿势抓着汉堡啃。注意到楚子航迈入车库她挥了挥手，低头撮了一口可乐。

楚子航把包放在后座，插入钥匙，然后一根薯条递到他嘴边。

「整点薯条？」少女拍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以A级管控目标的标准来说，她的心态和食欲一样表现优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子航接过沾有酱料的薯条，「辣椒酱？」

「欸是辣椒酱吗，我这还有，这包理应是番茄酱。」路明霏抓起一把红色的酱料包。

二人在车上凑着脑袋分完了汉堡薯条。

吃饱喝足，楚子航启动引擎，保时捷驶入雨夜，迎面而来的雨水撞击在风挡上，化为纷纷的水沫，车行于路上，如驶于水下。

这样的天气，总让人有种会再度邂逅奥丁的错觉。

然而直到机场出现在地平线上，奥丁也没有出现。路明霏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人关于死亡的迷梦，梦的一部分延伸到了现实，提醒她一切都还没结束。

狂猎仍在继续。

而一无所有之人，也要挣扎着活下去。

「你的导师是谁？」楚子航蓦然问。

路明霏摸不清师兄对学业上有些唐突的关心是从何而来，「呃，古德里安教授。」

「室友呢？」

「零。就是那个俄罗斯女生，小小的很可爱……」

「有男朋友吗？」

「没……问这个干嘛？」

「即使记忆和档案被修改了，一人人存在的痕迹还是抹不掉的。」楚子航说，「我会去找他们，找到证据证明你是真实存在的。」

虽然路明霏满脑子都是楚子航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威胁其承认自己的身份。但她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师兄。」

嗐没关系啦。

其实也没多少人在意吧。

窗外雨流狂落，远看出去城市灯光疏寥。这一次，这座城市再没有一盏灯为路明霏亮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路明霏本以为自己会稍微伤感一下的，然而并没有。

也许从很早时候开始，她就意识到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这种深刻于血脉的孤独让她和世界有种剥离感。

而此刻，世界的联系终究断了，她是真正的无根之人了。

「或许我是个骗子呢。」路明霏叹气，「盗取学院机密，随后在装疯卖傻也说不定呢？或者我真的是个疯子呢？」

「你觉得你是吗？」楚子航反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路明霏沉默了。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要放弃。」楚子航低声说，「你是……从奥丁的围猎下活着赶了回来的人啊。」

仿佛触犯了何禁忌。楚子航闭口不再说话，他沉沉地踩下油门，发动机转速急升，Panamera在高速路上化为暗蓝色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