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送绿衣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苏蕴从十九岁回到了十五岁这一年，已有两日了。

在这两日里边，她除却让自己极快适应四年前未出阁时候的生活起居，也随时警惕着把她掳去顾时行厢房中的那些人。

被掳走时，昏昏沉沉之际听见有女子说在她的汤中下了药，故而在后来这两日，但凡前边送来汤水与糕点，她几乎不碰。

且被掳走过一次，哪怕现在是九伏天，夜晚闷热得紧，她也会把门窗给锁得严实，以防自己再被掳走。

再说身子虽然爽利了些，可身上的红痕依旧未消，还是得用脂粉来遮掩。

今日要与苏芩约定一同出门，让初意把那十来盒香膏都装入了篮子中，再用布盖住。

苏蕴会调制的香膏，是从小娘那处学的，后来加以琢磨，所调制出来的香膏香味清香淡雅，香而不腻，卖得很好。

小刘氏不争宠，用度自然是被削减得最厉害。其他两个妾室的用度不变，只有小刘氏的用度削减了。

苏蕴会想到补贴用度，还是因前两年苏府嫡出的三姑娘出嫁之时，主母为其增添嫁妆，把府中些许用度削减了。

小刘氏自生了苏蕴后，身子便一贯很是虚弱。苏蕴为了有银子给小娘卖补品补身子，才会不由得想到做些绣品和香膏拿到铺子里卖。

香膏卖得好，一盒也能挣个半钱银子。小院的月财物也不过是五两银子，一人月给胭脂铺子送去约莫三十盒香膏，再算上些许绣品，一人月也能挣个二两银子，是一笔甚是不错的收支。

管了数年高门的账，倒也不会看不起这一点银钱，毕竟细流也可汇聚成川流。

再者掌管了侯府这么多年的账，也管过铺子，她对铺子也颇有心得。

便也开始计划着等存够了财物，再暗中租一个小铺子，届时请人打理。

虽然现在想这些，有些过早了。可到底比现在多活了四年，心境不大一样了，还是得及早打算才成。

与初意一同出了府，而马车已经备好了。

在府中吃穿用度都被苏府主母克扣得紧。但在出行这一块上，马车倒是宽敞舒适，毕竟那主母也也是好名声的。

约莫小半个时辰，苏蕴与苏芩到了胭脂铺子。

苏蕴陪着苏芩挑选胭脂水粉之际，让初意把香膏先送到隔着半条街的胭脂铺子去。

送去，再赶了回来，也只不过是一刻时。可现在都业已过了一刻多了，也不见初意赶了回来。

苏蕴身旁就这么一个丫头，也不能遣个人去瞧瞧。思索了几息，见苏芩还在试胭脂，她便寻了个借口出了铺子。

时隔四年，有些不大依稀记得那间铺子所在，只能凭着记忆寻找。好在并不远，一会便寻到了胭脂铺子。

入了铺子，却不见初意的踪影。

女掌柜见到苏蕴，忙迎上前去，喜道：「六娘你可算来了。」

身为尚书府的庶女，到底也是个主子，买绣品和香膏补贴用度若传了出去，名声不好听，且也会被苏府主母责罚，故而苏蕴都是偷摸着来的，也只与掌柜说自己名唤六娘。

听到女掌柜的话，苏蕴面露不解：「掌柜要寻我？」

女掌柜道：「有贵人要把六娘你的香膏全要了，但想要见一见你。」

苏蕴并未因有人全要了她的香膏而喜上眉梢，而是沉静地问：「我那丫头人呢？」

女掌柜往阁楼看了一眼，道：「被贵人唤到阁楼上去了。」

闻言，苏蕴眉头紧蹙，隐约觉得来者不善。

买东西便买东西，怎会把人给扣下了？

苏蕴问掌柜：「那客人是女客还是男客？」

女掌柜神色多了几分踌躇，苏蕴明白了。

「既然是男客，男女有别，且我尚未出阁，不便单独见陌生男子，还望掌柜见谅。」

女掌柜面色滞了滞，再而劝道：「那客人还道往后送来的香膏他都要了，有多少要多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苏蕴不动心，只道：「香膏我能够制，但与男客私下相见，不可，还请掌柜帮忙把我的婢女唤下来。」

女掌柜还想再劝的时候，阁楼上传来了响动，二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阁楼楼梯望去。

只见初意挎着个篮子，面色不安地从阁楼下来。目光触及自家主子，眼神多了几分忐忑。

应是楼阁上的人听到了铺子下边的谈话说，所以才把人放了下来。

见初意毫发无伤，苏蕴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女掌柜忙问：「那客人怎么说？」

初意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随后才转头看向女掌柜，小声回道：「那客人说，往后我等送多少香膏来，他便收多少。」

平日苏蕴送来的香膏，女掌柜会从中抽取一半的利润，是以听到谈成了这么一大笔生意，自然是笑逐颜开。

闻言，女掌柜面露喜色地与苏蕴道：「六娘你可听到了，你送多少来，那客人就要多少，你可得抓紧时间多送一些过来呀。」

苏蕴不想久留，只好应了掌柜，道下回多送些许过来，然后带着初意从铺子中离开。

主仆二人从铺子中走了出去，丝毫不察在胭脂铺子的阁楼上，窗口微敞，有一身形颀长的男子立在窗口后边。

男子往楼下望去，目光落在了那打扮朴素，却遮掩不住娇媚的侧脸上。

身后方的墨台从一旁踮脚往下边看了一眼，认出了是苏府的六姑娘。

心下顿时「咯噔」了一下，玷污了主子清白的人，该不会就是这个六姑娘吧？！

不然主子怎么可能突然让人调查这苏六姑娘？还在听到苏六姑娘出门后，也从侯府出来，来了此处，更是把那小婢女给扣了下来，还言明要见她家的主子。

墨台忐忑地抬起头，看向面色无甚变化，只是望着苏六姑娘的时候，目光微阖的主子。

那主仆二人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之中，顾时行收回了目光，转回身，声线清淡：「走吧。」

下了阁楼，出了铺子，墨台才小声询问：「世子，可还要继续派人盯着苏六姑娘？」

顾时行往了一眼苏蕴走了的方向，沉吟了几息，然后道：「先盯着。」

说罢，上了马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苏蕴与初意出了铺子后，才问：「怎么回事？」

初意抿唇迟疑了一下，才压低声线，极为小声的道：「是顾世子。」

苏蕴脚步一顿，一惊。

怎么会是顾时行？！

他作何会清楚她与那胭脂铺子有关系的？！况且还知道她今日会送香膏过去？！

初意注意到主子惊愕的脸色，忐忑的道：「那顾世子还让奴婢带了一份礼物给姑娘。」

说着，便掀开了挽着的篮子，篮子里边有一人锦盒。

苏蕴从震惊中稍稍回神，垂眸看向那锦盒，莫名生出了惶恐之意。

想要让初意把东西还回去，可又担忧继续和那顾时行扯上关系。

苏蕴目光紧锁着那锦盒，心底极为不安。

待到了苏芩所在的胭脂铺子外，让初意去与苏芩说她在马车上等着她后，便把锦盒拿到了马车之中。

把微卷起的帷帘放了下来，紧张地把锦盒缓缓打开，在注意到一抹嫩绿色的时候，像是有何记忆涌进了脑海之中，吓得她蓦地把锦盒盖上了，杏眸圆瞪地盯着锦盒。

四年前，她慌乱穿回衣裳时，所穿的是一件嫩绿色的小衣，小衣上还绣有莲花。

顾时行清楚前天晚上的那人是她！

他怎会清楚的？！

还是说他与她一样也回来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可能性，苏蕴已然被惊吓得脸色都白了。若是他真的也赶了回来了，那他必然还会娶她的。她想要再避开上辈子的命运，便难了。

想到被困在侯府中似暗无天日的四年，心头微微发颤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目光再而落在了锦盒上边，暗暗地想，兴许不是何小衣，只是一块绸布罢了。

如此想着，手指颤抖着再次打开锦盒。

整个锦盒都打开了，她紧绷着身子把那嫩绿色的绸布取了出来。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就是一件嫩绿色的小衣。

苏蕴不由得想到他把自己的小衣带走了，脸色白了又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上辈子，他们虽为夫妻，可生疏得很，便是行房之际，她都是自己把身上的衣裳脱了，未曾给他碰过自己贴身的衣裳。

颤颤巍巍地把小衣从锦盒取出来，隐约有淡淡的熟悉冷香飘散出来，是属于顾时行柜中存放衣物的力场。

脸色绯红了一片。

这件小衣，她是绝不可能再穿的了。

正要把小衣塞回去盒中之际，才发现锦盒之中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犹豫许久，她才把信拿了出来，忐忑不安地把信拆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顾时行的字。他们夫妻四年，她还是认得出来他的字迹的。

信上只有寥寥两句话。

——我知是你。

待双亲回京，自会上门提亲。

看到信上内容的那电光火石间，苏蕴犹如被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他竟要提亲？！

许久后，苏蕴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愕地看向手中的信。

高门儿媳，锦衣玉食，苏蕴不稀罕。

是以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定要得想办法阻止他上门提亲。一旦他前来提亲，她便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只能嫁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