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没发生过 愣住。

许是在顾时行彼处被下了脸，从里院出来后，苏语嫣面色沉沉的。苏蕴知晓她看自己不顺眼，便退到一旁，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侯府中历练了四年，到底也成长了，所以也不是怕苏语嫣，而是如今身份便摆着了这吗。

苏语嫣是嫡女，她是不受宠的庶女。苏语嫣要为难她，轻而易举，是以还是避着些好。

对上其他的姊妹，苏语嫣会冷着脸，可对上未来嫂子，自是不会摆脸色的。

许是感觉到了苏语嫣的心情不大好，几个庶女都不大敢吱声，沈家姑娘心思通明，便温柔地与苏语嫣说回她的院子说些私密话。

苏语嫣亲昵的挽上了沈家姑娘的手腕，笑言：「那我们回院子去。」

沈家姑娘解了围，好几个庶女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苏蕴与苏芩一同出了院子。

苏芩看了眼手中的帕子和绢花，喜爱得不得了，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线道：「方才好在有未来嫂嫂解围，不然以四姐的性子，定然能把人膈应得和她一样不开心。」

说到这，苏芩又小声地与苏蕴说闲话：「人人都清楚那顾世子不好说话，她都被赶了多少回了，竟还往上凑，被下了脸也活该。」

说到这，有些幸灾乐祸。

苏蕴笑言：「你可真爱落井下石。」

苏芩轻哼了一声：「谁让她老是挤兑我们，欺负我们。」

苏蕴也问过她，别的姊妹都不把她当一回事，怎么会还要与她交好。

苏蕴与苏芩姊妹二人说不得有多情深，但年纪相仿，而且苏芩心思单纯，也没有何架子。旁人避着苏蕴，她倒是不避。

苏芩原话是这么说的：「你与我本就是姊妹，我不与你交好，难道要与别人家的姊妹交好？况且你又没与我有过争执，我为何要与你疏离？」

「再说了，这么多姊妹当中，就数你不嫌我烦，我管不住嘴，爱说话，也只有你会不厌其烦的听我说。」

想起往事，苏蕴因见到顾时行而糟糕的心情好了许多。

二人住的院子不在同一条道，便在后院分道而行了。

苏蕴所住小院，是苏府最为偏僻的地方，平日没什么人会过去，夜晚从小巷走过的时候寂静得吓人，白日也是极为静谧。

主仆二人从小巷拐了道，脚步一顿。

平日无人的巷子，如今却是多了个黑色身影。

十六七岁的少年，有些憨笑的看着苏蕴。

是顾时行身旁的小厮墨台。

关于墨台的事，苏蕴是知道，自四岁的时候就被顾时行带在身旁，是顾时行的心腹。

顾时行当真的是一点都不顾及这墨台和初意，好似非常确定他们不会透露呼啸声一样。

见到是顾时行身旁的小厮，苏蕴只是略微错愕，但相对比之下，初意的脸色却是徒然一变。

墨台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六姑娘。」

苏蕴微微颔首，不欲说话就要从他身旁走过，但墨台却是把路给拦了：「世子让小的转述一句口信给六姑娘。」

苏蕴面色温婉，却带了几分不悦：「还请回述世子，让世子见谅，我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与顾世子还是少些交集的好。」话语停了一下，继而道：「口信我便不听了，还请让一下。」

墨台却不让，固执的把口信说了出来：「丑时一刻，三声鸦声，院外海棠树。」

不待苏蕴回绝，扔下这话，就让了道，还从苏蕴身旁快步走过。

走远了些许，才松了口气似的轻拍胸口。到底从未有过的给正人君子的主子从中牵线幽会的事情，除却忐忑外，也有点刺激。

人走了，苏蕴一张娇艳的脸却是怔怔的。

顾时行不是最为正经，不屑私下幽会的吗？但他这怎忽然约她，让她觉着瘆得慌。

初意在身后方忐忑地问：「姑娘，顾世子是、是何意思？」

苏蕴哪清楚他是什么意思，现在又不能让初意直接去追墨台，她更不可能前去与顾时行说她不应。

顾时行这人看着是个君子，但怎就这般霸道？！

心思几番复杂，最后胸闷的嘱咐初意：「莫要露出端倪。」

初意心里头有许多疑问，但都不敢问。

苏蕴回了院子，佯装无事的陪着小娘聊天，做针线活。

苏蕴能藏得住事，初意却是藏不住，在做事的时候一贯出错，那边何妈妈都训斥了她好几次。

训斥声音传到了屋中，小刘氏纳闷道：「初意平日做事挺麻利的，今日是怎了，一贯出错？」

苏蕴做着刺绣，轻声回道：「许是有心事了吧，毕竟都十四岁的姑娘。」

小刘氏闻言，淡笑道：「你也不过比她大上一岁，这语气好似多大年纪似的。」

苏蕴笑了笑，继续低着头做着刺绣。

小刘氏看着自己乖巧的女儿，她心里恍然大悟，女儿比起与她同龄的姊妹稳重太多了。总归还会她这个当娘的拖累了她。

心里有些沉沉的，但并未表现出来让女儿忧心。

下午，早早用了膳，天色刚暗的时候，苏蕴就回房了。

苏蕴回房不久，初意也敲门进了房中，几番欲言又止。

苏蕴把手中的书置于，抬眼看了眼她：「有事便直说。」

初意犹豫了一会，才小声地问：「姑娘真的要去吗？」

院外海棠树，不就是她们小院出去，走一会路就到的破院子门口么。

那个小院已经许久未住人了，苏府虽会修葺，但平日根本就没人，可却是瘆人得紧。那顾世子可真会挑地方。

苏蕴心头也烦着呢。若是去吧，那不就是间接默认了那晚上的人就是她了么？若是不去，顾时行让墨台进院中直接敲她房门，被小娘或者何妈妈发现了又怎么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日一日下来，苏蕴看似平静，但是内心却是煎熬得紧。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妥协了。

「去的，丑时一刻，你与我一同出去。」见初意还想再说些什么，苏蕴道：「你且先出去，让我静静。」

初意只好应声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人走了，苏蕴把书放到了一旁，整个趴在床上，烦躁得紧。

先前几番迟疑要不要直言不想嫁他，可担忧他依旧不当一回事，直接上门来提亲，到时就算她不同意，她与小娘在苏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时下，除却直接说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夜色逐渐深了，外边一片静谧，幽森瘆人之际，忽然传来三声乌鸦的叫声。

半宿未眠的苏蕴听到这乌鸦叫声，心头一紧，咬了咬唇，终还是起了身，穿上了衣裳，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

出了屋子，才见初意也业已点了小灯笼。

二人心照不宣，小心翼翼地朝院子外走去。

苏蕴的怕黑，再者想到要见到顾时行了，心里头都是紧绷着的。

海棠树下，有人提着灯笼，远远望去，有两个人站在树下。

心头狂跳，但还是迈着小步子朝他们走上前去，行至到几步之外，低着头盈了盈身子，做贼似的轻声道：「见过顾世子。」

顾时行目光落在苏蕴身上不一会，随而看向她身后方的婢女，淡淡道：「在院外候着。」

主仆二人皆一愣，还没等苏蕴回应，他便从墨台手上取过灯笼，回身走入那苏蕴平日都不敢进去的小破院。

墨台见主子进去了，苏六姑娘迟迟未动，便做出了请的动作，再而说道：「六姑娘且宽心，小的谨慎，若有人靠近，必然能知晓，再会以三声鸦声做提醒。」

苏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话说得她好似要与顾时行偷情似的。但转念想想，顾时行这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出偷情的事情来的，只是不知他到底要做何。

见苏蕴并未跟过来，顾时行站在院门里边，转了身来，语气不容拒绝的道：「进来。」

低着头的苏蕴不喜他的口气，但终还是暗暗呼吸了一口气，往院中走去。

身后的初意想跟上，她轻声说：「在外等着我，顾世子是君子，不会做出出格之事的。」

顾时行闻言，只看了她一眼，随而转了身，等她走到身后，才提着灯笼进了院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院极小，夜风吹得院内的树叶沙沙作响，苏蕴惧怕，便紧跟着他的脚步。

总觉得牛鬼蛇神见着了顾时行，都会绕着走，故而跟在他身旁，那些邪门的玩意也近不得身。

院中有石桌，顾时行行至石桌旁，止了步，再把灯笼放到台面上。

转身转头看向成婚四年的妻子。

说熟悉，可又陌生。

但好似一直都很陌生，从未熟悉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蕴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的道：「那晚的事情，顾世子便忘了罢，当做没发生过，也不必因此娶了我。」

二人不说话，互相静默了十息左右，顾时行才开口：「那晚……」

顾时行余下那句‘那晚你可是被人掳到我房中的’的话，被她这些话梗在了喉间，淡然的目光逐渐多了几分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