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工具人二姐回来了

忠毅侯夫妇回稷州祭拜祖宗已近两月,今日才回到金都。

顾时行从大理寺下值回到府中，下人就来说侯爷和夫人业已归家了。

他便径直地去了父亲母亲的院子。

顾侯夫妇听到儿子赶了回来了，便各自整理好衣襟发髻。

夫妻二人的衣衫发髻皆一丝不苟。

顾时行进了院子时,夫妻二人已然正襟危坐的坐在正厅的上座等候了。

顾时行入了厅中，便朝着双亲肃立作揖一礼,而后直身后才道：「父亲，母亲一路劳累了。」

抬头转头看向双亲。四年前的双亲与四年后倒是没有何太大的区别,只是年轻了稍许。

顾时行已然习惯了父亲的这种固定式的夸赞,也相应的回了句：「儿子只是做了为人臣子该做的本分。」

顾侯面色凛严点头「嗯」了一声，随而道：「在赶了回来的路上听说你破了个案子，得了皇上赞赏,做得不错。」

顾侯略一点头,面色严肃说了声：「很好。」

一旁的顾夫人面色淡淡,适时地提起：「仕途上面要顾,成家这边也要顾。此次回去祭祖，我与你父亲才发现你那些个叔伯的堂兄和堂弟都业已做父亲了，如今霁儿你已二十有三,也是时候该成家了,过几日我就开始给你相看端庄稳重的世家女子。」

顾时行面色没有变化，只微微垂眸，道：「母亲,这事恐怕急不得。」

顾夫人闻言，不解的问：「为何急不得？」

话到最后，顾时行又补充：「便是不会太影响，可在老师最为关键的时候，我去谈婚论嫁，老师心里多少有几分不适。」

顾时行缓声回：「寺卿大人年事已高,约莫这一两年便会从位上退下来，而大理寺的两位少卿大人都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时下二位少卿大人底下的人都不能有半分差错，儿子为老师邵大人管辖之下的司直，若是此物时候准备成家之事,分了心，恐会影响到老师升迁。」

顾夫人闻言，征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顾侯沉吟了一下，道：「行儿说得确实有理，越是在此物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顾夫人听到丈夫赞同儿子的话，微微皱了皱眉，但到底也没有说其他，只是心底到底有些许纳闷。

再过两年，儿子都二十五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好几个了。

夫妇二人与儿子素来很少话可说，寥寥几句话后，顾侯便让儿子先行回去换下官服，晚上再一同用膳。

儿子离开后，夫妇二人也各忙各的去了。

顾夫人把从稷州带回金都的特产和亲戚所送的礼打点好，然后让人放进库房中。

望着东西放入客房中，顾夫人吩咐身旁的婆子：「我记得库房中还有一盒上好的燕窝，是我从宫中拿赶了回来的，明早给我炖一盅，顺便给两位姑娘各炖一盅。」

一旁的管事听到这话，像是想起了何，随即回道：「回禀夫人，那燕窝在两个月前就被世子取走了。」

顾夫人怔了怔：「行儿又不吃燕窝，他取走了做什么？」

管事回想了一下，道：「好似是世子让墨台来取的，取了燕窝，灵芝，人参，还有雪蝉。听说是送给苏尚书府的大公子。」

顾夫人点了点：「好了，我清楚了，你继续忙吧。」

待管事回身后方，顾夫人眉头才轻皱。

侯府与苏家交情好，行儿也就与长清交好，可行儿性子冷淡，往常除却生辰外，也没有送过何礼给长清，这作何就忽然送了这么多礼过去？

思索了一下后，顾夫人打定主意寻墨台过来问问。

墨台被喊来，站在顾夫人的面前，恭恭敬敬的。

顾夫人：「我问你，在我和侯爷离开的这两个月里边，世子与苏家大公子二人怎了？」

墨台一愣，有些不恍然大悟，只茫然地摇头叹息：「回夫人，世子和苏大公子还是一如既往那样，只是世子去苏府住了几回，去拜访苏府的次数也多了。」

以前顾时行一个月顶多去两回苏府，况且大多数都是被苏长清拉去的。

「世子主动去寻的苏大公子？」顾夫人问道，

墨台点头：「是的。」

顾夫人：「没有其他的了？」

墨台摇头：「回夫人，没有了。」

他当然不可能把自家世子每次去苏府，其实都是为了苏六姑娘而去的目的给捅了出来。

主母和世子，他肯定毫无理由的站在自家世子那边。

墨台退下去后，顾夫人还是轻蹙着眉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行儿与长清的关系比以前好太多了，好到有些不寻常。

*

苏蕴那小摊开张了几日，初意去看过一次，但生意像是一般般，不太差，但也不是很好。

初意纳闷道：「姑娘做的胭脂明明那么好，怎就卖得不作何好呢？」

反观初意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苏蕴很是从容淡定的择着鲜花瓣儿。

初意见主子这么淡定，问：「姑娘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呀？」

苏蕴抬眸浅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轻声地道：「刚开张，名声都没有传出去，急不得。」

想了想，苏蕴又道：「再过些天就是登高节了，到那时候人也跟着多了起来，便想一人招吸引更多的客人，到时候用的人多了，东西好，名声也传了出去。」

初意一听，颓废的面上顿时又恢复了光彩：「是呀，只要用的人多了，就会有更多人清楚我们的胭脂水粉好了。」说到这，转头看向主子：「姑娘可想好用何招了？」

苏蕴笑了一下：「你可依稀记得你前些天出门的时候，我让你去木匠铺子定做的那些个小木盒子？」

初意点头：「依稀记得，一人小木盒子能放不到一个小指头那么丁点的香膏和胭脂。」

苏蕴道：「等到登高节那日，买胭脂送一小盒香膏，买香膏的送一小盒胭脂。」

初意先是疑惑了一下，但随即就反应过来了，抚掌道：「买一件送一小件，肯定能吸引不少客人。况且那么一人小盒子装得又不多，顶多也只能用几次。如此，买了香膏的客人，也能试用到胭脂，买了胭脂的又能用到香膏，若是她们喜欢且还想继续用的话，下次肯定还会来我们的小摊买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蕴浅笑的点了点头，继而道：「你再转述给洛小姑娘，但凡下回她们拿着那小木盒来，用木盒交换可便宜三文钱。」

初意一愣：「再要回木盒做什么？难道往后还送？」

苏蕴低着头折花，唇角始终是微微弯着的，缓声解释道：「送呀，上元节，花朝节，上巳节，女儿节，中秋节等好节日都送。那木盒也是要银子做的，收回也可洗干净继续用。再者能便宜几文财物那也是便宜了，而我们的东西不仅价格和别人家的差不多，就是东西也好许多，你说她们会选择去哪买？」

苏蕴手沾了些盆中清水水，把指尖的水珠挥向初意，笑她：「你会个词就乱用，这明明是精打细算。」

初意懂了，恍然道：「姑娘这是打算徐徐图之。」

初意连忙遮住了那水珠，嗔笑言：「可奴婢就觉着此物词语适合。」

「好好好，很适合。」苏蕴笑着回了她，也不再闹她了，继续择花瓣。

初意含笑，把姑娘择好的花瓣放入舂桶，用木杵用暗劲来捣。

边捣着花瓣边说道：「奴婢总觉着姑娘好似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苏蕴择着花瓣的动作略微一顿，而后继续。

「哪里不一样了？」苏蕴轻缓的问。

初意想了想：「嗯……就是觉着姑娘好似比以前要想得多，想得全了。再者姑娘也沉稳了许多，让奴婢觉得姑娘很是可靠。」

苏蕴淡淡地笑了笑，心中暗道多活了四年，怎可能还真一点变化都没有？

把香膏和胭脂装满了五十小木盒后，再收拾了小院。

厨房没米了，初意便也就去前边院子取米。

取了米的初意匆匆跑了回来，惊慌的与苏蕴道：「姑娘，二姑娘明早就赶了回来了！」

苏蕴微微抬眸，思索了一息后，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我晓得了。」见初意这副紧张的样子，苏蕴道：「你慌何，她又不会吃人。」

初意似心有余悸的道：「可二姑娘比吃人还恐怖。」

苏雯虽是庶女，但嫁的丈夫是淮州太守嫡次子，而丈夫也上进，现为锦州通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苏雯和她那极会装端庄柔善的小娘一人样，在外人面前装得文雅端庄，可在苏蕴和小刘氏的面前却又是另外一张尖酸刻薄的脸。

苏蕴思索了一下既能应对苏雯的法子，又能逼一逼小娘说出真相，且能强硬起来的办法后，抬眼望向初意，让她把米放到厨房给何妈妈后，再进房中寻她。

说着也就先进了屋中。

*

翌日一早，去主母院中请安，不一会就听到二姑娘业已到府外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故而让苏长清去招待这位姑爷，而大刘氏的儿子，也就是十七岁的苏隽去陪同。

到底也是官娘子，主母便派了人去迎。这次赶了回来是因苏长清大婚，是以苏雯的夫婿也一同来了。

而主母的另一人闺女嫁在金都，随时可回娘家，现在倒也不用急着回来。

苏府的两个男丁都出去了，屋中也就剩下女眷。

过了半刻后，一身珠翠罗绮的苏雯从外边走了进来。

苏雯虽盛装打扮，却依旧显得端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笑晏晏的从外边走进了厅中，停在了厅子中央，朝着座上的柳大娘子盈盈一福身：「女儿见过母亲。」

苏雯长相随了大刘氏，但却没有大刘氏生得好，容貌只能算中上之姿，但因端庄演得极好，是以在气质上，给她的样貌提了几分亮色。

柳大娘子还是给面子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道：「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回自家，不用太在意礼数，快坐吧。」

大家也就听听主母的话，不敢真的不在意礼数。

柳大娘子吩咐：「给二姑娘看座。」

凳子搬来，苏雯坐了下来，目光暼了眼对面坐在苏语嫣身后方的苏蕴，眼神中闪过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厌恶。

就是隐藏得再深，与其对上了视线的苏蕴也注意到了。

她没有低头，而是抬着头，与对面的苏雯对视，面色淡淡的。

苏雯不承想那个以往都是不敢直视自己的六丫头，现在却是敢与自己对视了。不仅如此，眼神还是平平淡淡的，没有丝毫躲避，就好似在说——我已然不怕你了。

苏雯面上带着笑容多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之后笑着与柳大娘子出声道：「此次回来，我给母亲和好几个姊妹带赶了回来了锦州绸缎，不仅如此还给母亲带赶了回来锦州最好的缂丝绣。」

说后，也就让人把东西拿上来了。

刚刚被苏雯看了一眼的苏蕴，看得出来她那眼神的意思，无外乎就是等着得空的时候再来收拾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蕴看着对主母谄媚的苏雯，面色平静。

以前她一贯以为苏雯暗中的欺负她，全部都是因为她小娘的事情，可她阅历多了，看人看事也有了更深层面了。

苏雯并不仅仅是因此物小娘的事情从而来欺负她，辱骂小娘。苏蕴觉着是只因她终日带着一副端庄完美的面具，久而久之压抑得久了，迫切想要宣泄的出口。

假借帮自己的小娘，也就是那大刘氏出气，是以苏雯才会肆无忌惮的欺辱她和小娘。

而她与小娘变成了她宣泄不好情绪的对象，十几年前的那个事情不过是她给自己寻的由头，正当欺辱人的由头。

以前她年纪小，心智也尚不坚强，但经历了上辈子的事情后，时下的她却是一点都不惧苏雯了。

比起苏雯，那流言蜚语可怕得多了。

目光停在苏雯的身上，没有移开。

身旁的苏芩用手肘轻轻推了一下她，趁着大家都在唠嗑，她凑到苏蕴的耳边，小声地说：「你这么看着二姐姐，就不怕她来寻你麻烦呀？」

苏雯在外装得好，但姊妹几人都是清楚她大概是个何的人。

苏雯会揪着一件事不放，可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不计较，可暗地里却是会给你穿小鞋的人。

苏蕴小声地与她说：「难道不看她，她就不会来寻我麻烦了？」

苏蕴估摸着苏雯在婆家受了气，都憋着等回娘家的时候撒在她和小娘的身上呢。

苏芩想了想，还是微微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盯着她看，说不定她还会以为你没有那么好欺负了，从而收敛了呢。」

说出这话，连苏芩自己都不信。

苏蕴也不信，但还是回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总觉得她去看了她的小娘后，就会到海棠小巷去寻我和小娘的麻烦。」

苏芩想了想：「那这样，我让婢女盯着点她的去向，若是她真的往海棠小巷去，我便适时的过去，看有旁人在，二姐姐不敢太过分的。」

苏蕴感激的转头看向苏芩：「这府里，也就只有五姐姐你会帮了。」

若是平时，苏芩不会淌这趟浑水的，但最近这六妹妹又是给她送好看的胭脂，送香膏，还给她送去刺绣精湛的团扇，毕竟拿人手短，有些不好意思。。

被这么感激的望着，苏芩有些心虚，她还是只因受了东西，心里过意不去才帮忙的。

二人此刻正说话，那边的苏雯却点了她们两个人：「五妹妹和六妹妹都是今年及笄的，我还没送你们及笄礼，等会我回去看了小娘后，就把礼物送过去给你们。」

成，这麻烦说来就来。

姊妹两人心照不宣的腹诽。

两人都朝着苏雯微微颔首，相继客套的道谢：「感谢二姐姐惦记。」

柳大娘子看了眼苏雯，再看了眼六丫头，心眼跟明镜似的。

但谁让那小刘氏自己不争气，明明有那么一副勾人的皮囊，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被欺负也是她自己活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再说姊妹五人在主母这处坐了小半个时辰后，一同又去祖母请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去老太太院子的路上，苏雯走在苏语嫣身旁，有说有笑的，话语中都是恭维苏语嫣这个嫡女。

在主母的厅子，还有去老太太院子的路上，苏雯没有半点为难苏蕴的举动。

在老太太的院子也坐了一刻，出来后都各自回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刘氏听说那苏雯回来了，深怕自己女儿被欺负，一贯坐不住，频频出巷子翘首等候。

等到女儿回来后，忙拉着她的手问：「那二姑娘有没有欺负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苏蕴微微摇头：「在主母面前，二姐姐还不至于为难我。」

小刘氏闻言，松了一口气，庆幸得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没有被欺负就好。」

苏蕴注意到小娘这样，便清楚她还是很乐观的，乐观的以为苏雯已经是外嫁女，不敢在娘家太过放肆。

可往年，苏雯还是一样不会放过欺辱她们母女的机会。

她要在今日打破小娘的这种乐观，让小娘知道不能再继续这么软弱的被人欺负下去了。

小娘是父亲的妾室，她若是真的去那姑子庙做代发修行的姑子了，小娘又该怎么办？

小娘照顾不了她一辈子，她也不能时时刻刻的待在小娘的身边，护着小娘。

苏蕴让初意去熬了一碗炖汤给小娘，说是补身子的，但其实是与那护心丸的效果是一样的。

等汤熬好了，小刘氏喝了汤的一刻后，院子外有老太太院中的婢女来唤，说是让六姑娘过去一趟，老太太要寻她。

小刘氏狐疑道：「老太太作何忽然要你过去？」

苏蕴浅浅笑意，柔声道：「许是有何事情要寻我，我这先过去了。」

说罢，转头看向初意：「你快回房给我拿方新帕子。」

初意立刻恍然大悟了主子的意思，随后跑去姑娘的屋中拿了准备好的帕子。

苏蕴面色淡淡，以手遮住唇，小声道：「有银子能使鬼推磨，更别说是活人了。」

出了院中后，初意往院门外的婢女望去，小声问：「那婢女是老太太院中的女使，姑娘怎么会会认为是二姑娘寻的姑娘？」

况且，这手段那苏雯又不是没使过。

苏蕴算计着苏雯过来到小院，然后苏芩到这附近来的时辰。

算了算，应该有半刻的空隙。

这半刻的时辰，刚刚好。

就算她没来，也没有多大影响。

苏蕴出院子的时候，朝着院中的何妈妈微微微微颔首。

何妈妈也回以一点头，主仆二人就好似商定好了何。

出了院子，苏蕴暗暗的呼了一口气。

她为了让小娘强硬起来，把一切都计算好了，如今不过就是等苏雯来寻麻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