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

苏蕴自回到金都后一贯闷闷不乐,日渐消瘦，憔悴。

顾夫人为此很是担忧，是以在这段时日除却让苏家姊妹来开解外,还让人把小刘氏接到侯府，让小刘氏开导她。

苏蕴在人前略显疲惫,但还是强颜欢笑。

小刘氏了解自己的女儿，望着她牵强地在自己的面前露出笑意,心里头也难受。

「蕴儿，在娘的面前就不用如此了。」

苏蕴笑容渐渐消失，她偎入了娘亲的怀中,声音有些压抑：「娘,我心里难受。」

小刘氏轻拍着她的背,声线温柔：「娘知道,在娘的面前不需要忍着,想哭就哭。」

苏蕴红了眼眶，声线逐渐哽咽：「遇上山贼的时候，他本是可以走了的,可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女眷先走,是以与其他暗卫随从留下来对抗山贼。」

小刘氏轻拍着她，倾听她说的话。

听顾夫人说，她只在赶了回来的时候红过眼眶,但之后就再没有在任何人的面前掉过泪，红过眼。顾夫人道她太过压抑自己了,所以让她此物做母亲的来开解开解。

小刘氏也清楚女儿需要一个宣泄口，她便来做女儿的宣泄口。

「他一直都对我很好。」说到这，苏蕴眼眶中浮现了眼泪，尽管他们有四年的相敬如宾,有过误会，可他从来就没有欺负过她。

哪怕上辈子误会她的时候，却也不曾对她恶言相向过。她要寻太医医治母亲，他就帮她寻太医，在同房的时候，她不舒服，他也从不强迫她。

回来后，尽管来寻她，想要补偿她的方式不对，但也从没有要挟过她，反而时时顺着她。

以他的身份，何须如此？

她以前看不清，可成婚后她才逐渐地体会到他的好。

小刘氏温声道：「世子舍不下你，不多时就会回来的。」

苏蕴却是哭着道：「可我怕他找不到赶了回来的方法。」

他或许想赶了回来找她，可她怕他不知道作何再赶了回来了。

苏蕴在母亲的怀里哭了许久，直至情绪平复了许多，才从母亲的怀里坐起，吸了吸鼻子，捏着帕子擦去了眼下的泪水。

小刘氏也伸出手擦去她眼角的眼泪。

苏蕴笑了笑：「我业已好多了。」

深呼吸两遍，才与母亲道：「现在夫君未醒，我也刚有身子，不便出门，是以这段时日可能不作何得空去看娘亲。」

小刘氏道：「又不是以后不见了，你先把身子养好来，其他的事往后再说。」

苏蕴轻微微颔首。

用完了晚膳，天色不早了，小刘氏也就离开了。

苏蕴送母亲出了院子，然后回了屋子。

走到床边，坐在了床沿上，凝望着床上的人。

昏迷了二十来日，他除却消瘦了些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太医道昏睡太久，四肢的肌肉会逐渐萎缩，是以每日都会有人来给他做手脚的舒展。

而他平日的吃食不是米汤，就是加入肉糜的米汤，再用细竹筒一点一点地灌入，长期以往，肯定是不行的。

若是在这好几个月醒不来，他便会瘦得像皮包骨一般。若是在半年后醒来，四肢萎缩后身形也会佝偻，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原先是那般的风华浊世，苏蕴不忍心他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脱去了鞋子，上了榻，一如既往的躺在他的胸膛上边，小声道：「若是留在这辈子的代价是你一直醒只不过来，我也不想留在这辈子，但……」

深呼吸了一口气，拉起他的手，手掌放在了小腹上。她轻吸了吸鼻子，难受的解释：「但我们有孩子了，所以我一贯不能下打定主意。」

苏蕴抬起头，望向双眼紧闭的顾时行，她轻声道：「或许我去找你，还有一丝一同赶了回来的可能。可若是不去找你，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而且，我们在陵川的时候也相互许下过承诺，要同进同退的，我如何能留你一人人待在上辈子……」

说完这话，她执起他手，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手腕上的小珠佛串。

他曾说过这佛串有可能就是他们回到过去的引子，且她最近总觉着只要她有了那种回去的念头，这佛串就会真的把她给带回去。

这种感觉在回到金都后越发的强烈，只是她一贯舍不得这辈子的温暖，舍不得母亲，舍不得孩子。

可她更舍不得他。

她解开他手上的佛串，五指扣入他的指缝之中，再把佛串缠绕在了两个人的手上。

苏蕴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紧握在一一起的两手，再枕回到他的胸膛。

她沉沉地地呼了一口气，幽幽的道：「希望我们还能一块回来，一起等着孩子出生，望着他渐渐地的长大。」

说罢，便闭上了双眼，静待困意。

当苏蕴陷入了睡梦之中，相握的两只手依旧紧紧的相扣，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

苏蕴觉着自己在黑暗之中走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她才看到了前边有光亮。

她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在光亮的地方隐约看见了一人熟悉的身影。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是顾时行，身体蓦地一震，随而小跑追了过去。

追到他的身后方，猛的抓住了他的手，就在下一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了？」

苏蕴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顾时行，只是他不是闭着双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而是坐在床上望着她的。

而她的手抓住了他的小手臂。

苏蕴双眸瞪圆，瞳孔一缩，下电光火石间猛地坐起，激动地抱住了他。

「你、你真醒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蕴的语声中有明显的颤抖，尽是不敢相信。

「你忽然怎了？」

清清冷冷的嗓音与语气，是如他们那四年夫妻相处时是一样的。

激动的心情忽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冷的凉水一样。也是此物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因她的这个怀抱而略显僵硬。

苏蕴心头紧绷着，松口了环抱着他腰间的两手，离开了他的怀抱，退了几步了些，目光呆滞地望着跟前的人。

顾时行目光落在了她那微红的眼眶，还有轻颤着的睫羽上，看得出来，她好似是受了何打击一样。

沉默了一下，他还是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蕴手心不由得紧紧攥着腿上的被衾，带着最后的一丝侥幸，试探地问他：「我们成婚多久了？」

顾时行微微扬眉，虽疑惑，但也如实回了她，道：「算上此物月，刚好四年。」

听到「四年」，苏蕴只觉着头晕目眩，但还是强忍着崩溃，再次问他：「你究竟是不记得了，还是……与我回去的人不是你？」

顾时行皱起了眉头，伸出手，手背搭在了她的额上，并未发高热，但言谈举止都透露着古怪。

没有再细想，立马回身下了榻，拾起一旁架子上的外衫匆匆穿上，穿着衣裳时抬头望她：「你先休息，我派人去把傅太医请来。」

说罢，直接扯下架子上的腰封，边系边往屋外走。

苏蕴望着他的背影，稍稍回了神。

顾时行与那四年好似一样，却仿佛又有些地方不一样……

那四年，他的情绪内敛得没有任何人能看得出来。可方才他神色略显匆忙，与他们重新又做了一年的夫妻后的顾时行相似。

苏蕴一时间，神色中多了几分的迷茫。

顾时行让墨台去太医院请傅太医，复而回到屋中。

只是回到屋中，便见妻子坐在床榻上发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

——没见过她在他面前发呆，没见过她会主动拥抱自己。

顾时行思索不一会，道：「我未告假，我去大理寺告个假，之后再回来。」

说着，整理束发的时候，多瞧了两眼依旧在床上发愣的苏蕴。

待出了房门后，吩咐初意：「娘子今日许是不舒服，多望着些娘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初意应了声。

顾时行正要抬脚离去，但不知为何，心底隐约有些奇怪。

想了想，还是多吩咐了一声：「让人去母亲那处传个话，说娘子不舒服，这几日就先不管家务了。」

初意「啊？」了一声，随后忙应了一声「是。」

待顾时行离去后，初意微微歪了歪头，自言自语道：「怎觉着世子今日有些奇怪？」

像是……对娘子多了些关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忽然想起世子说娘子不舒服，初意也顾不得何奇不奇怪的了，连忙回身敲了屋子。

屋中迟迟未见有应声，吓得她忙推开了房门。见娘子坐在床上发呆，并未昏迷，也就松了一口气。

倒了一杯茶水端进了里间，递给了苏媛。

「娘子，喝口水。」

苏蕴恍然往递来的茶盏望了一眼，像是想到了何，略有所思了几息，忽然回过了神来，蓦地抬头望向初意。

「初意，你帮我去炖个补品。」

主子忽然回神，初意怔了一瞬，但还是问：「娘子想喝什么补品。」

苏蕴道：「雪莲乌鸡汤。」

初意应：「那奴婢一会去库房看看有无雪莲。」

苏蕴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不用炖太久，就……」

她想起顾时行是去大理寺告假，这一来一回，约莫是半个时辰。

「就只顿半个时辰就好了，然后在夫君回来时候再端进来，说是母亲让人送来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初意愣怔。

苏蕴道：「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

初意颔首，然后退出了屋外。

苏蕴望着这熟悉却又让人觉着陌生的屋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起身去梳妆。

不管如何，她的确是见到了没有受伤昏迷的顾时行，至于别的，等她试探过后再说。

梳洗后，梳妆时打开妆奁，看着里边的一对耳坠，从中拿了出来，放在了掌心之中。

这是她母亲以前送给她的。

不由得想到这一辈子神志不清的母亲，她感觉压抑得喘只不过起来。

手心一收，把耳坠包裹在了手心之中，放到了唇边，低低的重复着「抱歉」这三个字。

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滴落在了梳妆台上，台面上多了一滴又一滴的泪水。

她何止抱歉母亲，她更对不起她的孩子。

她只希望这辈子的人是与她一同回到过去，相处了两年的顾时行。她更希望他们还有机会回去，然后一同孕育那个未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

顾时行是在半个时辰后回来到的府中，这时傅太医还未到。

他询问了下人，下人皆说娘子一贯都没有出来过。

顾时行举步入了屋子，所见的是她坐在梳妆台前。

妆已然上好，但却只是望着镜子，何话都没说。

他思索了一下，还是迈入了内间。

在换衣服的时候，他淡淡地道：「你小娘的病情近来也有所缓和，不必太焦虑。」

顾时行在赶了回来的时候也细细地想过了，她除却在她小娘的事情外，他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情会让她情绪有大变动。

坐在梳妆台前的苏蕴轻「嗯」了一声。

待顾时行换了一件居家的外袍后，房门被敲响。

苏蕴往门口望去，道了一声「进来。」

初意端着热汤推门而进，朝着两个主子微微一欠身，随而转头看向苏蕴：「娘子，夫人派人送来了补汤，说是要给娘子补身子的。」

苏蕴道：「端过来吧。」

初意把托盘放到了茶桌上，盛了一碗汤端到了苏蕴的身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蕴接过炖汤，拿着汤勺搅拌了几下，随后勺起了一勺汤，明知故问：「这是何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初意虽觉得奇怪，但毕竟服侍了自家主子这么多年了，多少是了解主子的性子的，是以配合的应道：「回娘子，是乌鸡炖雪莲。」

听到汤名时，已然坐在软榻上望着书籍的顾时行微微一皱眉。

苏蕴却是淡淡一晒：「雪莲可是稀罕物，我还是第一回品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着，便把汤送到自己的唇边，正要饮下之际，顾时行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苏蕴抬眸望他，所见的是他皱着眉头地把她手中的汤碗，还有汤勺取下，拿到了自己的手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把汤勺放到了碗中，皱着眉头，下意识地道：「你喝不得这个。」

苏蕴眼底逐渐多了一层雾气，嗓音略微颤抖:「为何喝不得？」

顾时行被她这一问，有一瞬的愣怔。

是呀，为何喝不得？

苏蕴见他没有反应，便故意阴阳怪气地道：「难道我就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吗？可我偏要喝。」

说着，伸手欲从他手中把汤拿回。

初意一惊，忙道：「这可是给女子调理气血的……」

可顾时行却是后退了一步，不假思索地，当着她的面，直接把大半碗的热汤喝了。

话虽说出了口，但一碗汤却还是如数进入了他的口中。

苏蕴望着顾时行，捂住了双唇，眼里雾气氤氲，似乎是哭了，但哭着却又笑了。

是他，是与她回到过去的顾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