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晋阳（二）

晋阳城位于汾水的西面，卡在天龙山与汾河之间的要道上。春秋末年，晋国上卿赵殃家臣董安于在军事地理位置极其优越的汾河西岸，构筑坚城，赵氏正是凭借关这座高大坚固的晋阳孤城，先后挫败范氏、中行氏和知氏、韩氏、魏氏的两次大规模的联合进攻，最终反败为胜，转危为安，其势力形成了后来的赵国，奠定了与韩、魏「三分晋室」的基础。

晋阳城屹立了一千五百余年，自其建成之后，就堵住了北方草原民族从河东南下侵掠的必经之路。除了中原内乱，这座北方的坚城一直都没有被从雁门关南下的草原民族攻破过，所以河东之地，很少受到战乱波及，人口密度一贯在国内保持在前列。隋末唐国公李渊从晋阳起兵，最终建立大唐帝国，晋阳成为唐王朝有发祥之地。

唐代晋阳城几经扩建，并被封为北都，与京都长安、东都洛阳并称为三京，在唐朝时期晋阳的人口就达到了五十万之众，在国内属于仅次于长安的「一线城市」。受唐末战乱的影响，晋阳城目前拥有人口大约有二十万左右，却是居于国内之冠。

所以当年晋王李克用在丢掉了半个河东后，仍然能够凭借着太原盆地和忻代、云州三地，维持一定的兵马数量，与强大的梁国相抗，成为反梁势力中最为主要的一支力气。

实际上现在的晋阳城，并不是过去春秋时代赵国上卿董安于所建的晋阳古城，而主要是兴建于北魏和北齐时期，又经隋、唐两朝几经扩建而成。

北魏时期，权臣高欢在晋阳城外设「大丞相府」，大兴土木，于城西天龙山开凿石窟，并营造了规模宏大的避暑行宫。其后，高欢之子高洋取代北魏建立北齐，继续在高欢所建的晋阳行宫基础上进行大规模的扩建，北齐历时27年间，修建起了辉煌的晋阳大明宫。

其后，隋炀帝杨广又在这个地方大兴土木，继续扩大晋阳皇宫的规模，在北齐大明宫外筑成周长七里，高逾四丈的「新城」，其后又在新城西边筑起高四丈，周长8里的仓城。此外，隋炀帝在从未有过的北巡回到晋阳后还曾下诏重建北齐大明宫。并设晋阳宫监管理，有正监、副监各1名。

正只因晋阳城拥有如此宏大的规模，城墙高大坚固，在隋末唐初，突厥颉利可汗曾率二十万大军从雁门南下，然而围晋阳城将近一年不克，最终无可奈何退兵北返。

唐代贞观年间，并州长史李绩在汾河东岸新建了南北约八里半，东西约五、六里的东城，因为东城井水苦咸难饮，又建设了名为「晋渠」的横跨汾河直通东城的引水渠，从晋祠送去甘甜的难老泉水。周皇武则天年间，并州长史崔神庆「跨水联堞」，修建了连结东、西二城的中城。如此，这才形成了现在晋阳城的规模。

如今的晋阳城，横跨汾水两岸，东西长十七里，南北宽近八里，城中占地面积近三十平方公里。西接天龙山，东连五龙山，城墙高逾四丈，犹如一道巨大的屏障，将太原盆地北方的入口完全地给封闭隔绝了起来。

晋王府规模很大，紧挨着晋阳宫，这原是唐代的晋阳皇宫所配属的东宫建筑群。晋阳宫是唐代仅次于长安大明宫、洛阳皇宫外，李唐皇室最大的行宫所在，况且由于没作何遭受过唐末战争的破坏，保存得相对十分完整。已历千年之久的晋阳宫规模宏大，尽管归李克用管辖，但是晋王李克用却不愿撍越，搬进晋阳宫内居住，只占据了这片属于唐代东宫太子府的建筑群来作为自己的王府。

李岌在晋王府生活了十二、三年的时间，对于王府里的一切自然是十分熟悉，在进了王府之后，原来惶恐的心情，终究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李岌在王府内寝殿换了一身太子朝服后，回到王府正殿，又与太原一众主要的官员、将领重新相见。李岌坐在了主位，待各人落座后，先开口把自己得到的情况和记忆里有关兴教门之变的一些事情用平稳的语气与众人详细述说了一遍，最后看了众人一遍这才慢慢开口出声道：「如今变起蓦然，父皇罹难，以稳定局势为首要之事。大家都是晋军中的老人，值此变乱之时，当同舟共济，共忬国难……」

他说到这个地方，停顿了下来，又用凌厉的目光巡视了一遍在座的众人：「李氏以武起家，我为身太子，当以振兴社稷为第一要务！大家莫要欺我年少，真要是打什么歪主意，到时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不念过去的情分！」

李岌冷冽的眼神让众人心里一寒，张宪业已从李环处得知太子行事与以往有很大不同，于是霍然起身身来表示道：「臣等志疏才浅，殿下即不嫌弃，自当效犬马之劳。」

有人带头，于是众人纷纷起身，表示效忠。

李岌也站起身来，拊掌说道：「好，既然如此，大家既然现在不负我，我自当以大家为肱股柱石，共享富贵。他日位列凌烟，封王称侯，亦不是何难事！」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先是许下好处再说。

李彦卿道：「殿下这是准备兴兵讨伐不臣么？」

李岌摇头：「现在先稳定局面，看情况再说，只要李嗣源不做撍越之事，大家暂时没必要撕破脸皮。」现在自己一方势弱，如果硬撼对方，反倒很有可能随即就会分崩离析，只能是先站稳脚根，徐图进取。

张宪也点头表示赞赏道：「太子心思沉稳，老成谋国，乃是国之幸事。」

李岌点点头，望着李彦超出声道：「如今晋阳兵力空虚，我欲招振武节度使安金全，雁门抵御使周光辅率军驰援，各位若是没有意见，就请张使君代我拟定手谕吧，就用行营都统军令再加盖太子印玺。」

云朔一带的振武军为抵御契丹的边军，兵强马壮，节度使老将安金全是晋军老臣，而忻州刺史周光辅则是名将周德威之子，两人还算是比较忠诚的。李岌还是不放心李彦超兵力独大的情况，召回这两人的意图是有所牵制，唯有潞州的昭义节度使孔勍是梁国降将，让人有些不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