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地狱儒生

鸡鸣不与车流滚，犬吠激昂走地声。

红日初生天下耀，寒珠土落一程程。

山村的早晨是在一片喧闹中被打破的宁静，雄鸡一鸣，狗吠随之而来。勤劳的狗儿们四处奔跑，仿佛在告诉自己的主人自己此刻正卖力地工作。红日一出，照耀在叶儿的露珠上，一闪一闪地闪着红光。露珠儿的滑落，滴在土地面，滋润着这个地方的万物，人们生活在这样一片土地面，一直那么的寂静、祥和。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调息和疗养，黄圭俨然好了许多，脸上也多了些许血色，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黄圭向来是急性子，他想让自己好得更快，一大早能独自行走了，就迎着朝阳舒展胳膊。

裴凤也是心情一片大好，这样的景色是任何一个人都会沉醉其中的，更何况是一人本就喜欢宁静的一个女子。裴凤贪婪地吮吸着清新的空气，这一刻她忘了所有的危险，景色太怡人了。

黄山一面守着炉子在熬药，一面读着书，阳光沐浴在他的身上，映衬出一人瘦小的影子。

胡一脉透着窗，望着眼前的一切，满脸的微笑。可此时他的手上，擦拭的却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随后又拧开了拐杖，将刚刚擦拭的长剑隐藏在拐杖里，眼神中藏着深邃，带着和景色很违和的杀机。

一切还都是那么地祥和，可，一声声扑啦啦的鸟儿惊起的声线打破了这样的宁静祥和。胡一脉连忙手持拐杖站在门口，鸟儿惊起，必有不速之客。裴凤和黄圭都是久历江湖的人，也从这惊起的鸟儿当中嗅到了危险的降临，两人慌忙跑到胡一脉的身旁，全神戒备着。

「哈哈哈哈，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终归是江湖人，就不必装着做个农夫了。」树林中传来一阵大笑，这时一阵大风吹来，吹得树儿左右摇晃，树叶乱飞。

胡一脉挺了挺身子，低声对黄圭出声道：「今日你等不要力战，你身体还未恢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旦我有不测，你们一定要带着山儿走，走了这个地方，我就把山儿交给你们了。」

裴凤黄圭正要说话，胡一脉高声吼道：「十七年不见，陆先生还是这么豪气干云，恭喜陆先生功力更上一层楼了。」

「哈哈哈哈，对啊，十七年不见，胡先生还听得出是在下，看来胡先生这十七年一定是非常地想念在下。恐怕是想念的食不足味，寐不能寝吧。哈哈哈哈，如果是这样，那陆某倒要感谢胡先生挂念，有劳了！」声线传来的地方，一道白色色身影如离弦之箭，立在离胡一脉五六丈之外的空地上。所见的是来人一袭白衣，身着书生装扮，却满脸横肉，眼神中充满着杀意；背上背着长剑，手中摇着折扇，像极了一人遗世而独立的高人；双鬓夹杂着几缕发白的头发，周身的头发却是周密而黝黑。

「陆先生，十七年不见，风采依旧。地狱儒生的绰号，果然名不虚传，老驼子老了，行将就木了，能在临死之前能再见故旧之面，死而无憾。」胡一脉在气场上丝毫没有认输，依然将腰板挺地笔直，就算是背上背着驼子，却依然盛气凌人。

「陆先生，想必今日是来解决你我之间十七年的旧账吧，既然如此，跟这些娃娃们没什么关系了吧！还请陆先生不要为难这些娃娃们，你我之间的账，我想今日能做个了结也不错。我也时刻都在等着陆先生的到来，果真你没有让老驼子灰心，比老驼子预计的还早了一天。」胡一脉怀抱着拐杖，故作悠闲的姿态望着眼前这个号称地狱儒生的人。

「哈哈哈哈」陆抒文又是一阵狂笑，嬉笑声刺耳，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舒服。陆抒文挥了摆手说道：「胡先生，你看我这身装扮，像不像十七年前的白衣秀士？也就是我的先兄？的确如此，你也不要惊讶，十七年来，我无时不刻都在想着今天的场景。我一贯保留着先兄生前的衣服，就为了今日能穿着它，向胡先生讨回一个公道。至于其他人，我没有兴趣。」

胡一脉松了一口气，然而随之又紧张起来，因为他看到陆抒文的挥手后，出现在林中的邱烈、姚广孝、袁荣、还有被抬着的袁珙，这数十人的出现，让胡一脉置于的心又悬了起来，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胡一脉叹了一口气出声道：「陆先生，十七年前之事，真的是老驼子无意。令兄受到的是重掌力袭击，送道我这里的时候，心脉已断，神仙也救不活。时也，命也，陆先生不去找发掌之人，却来寻我不是，这让老驼子实在不解。」

陆抒文晃着步，两眼发光盯着胡一脉，眼神让人不寒而栗，陆抒文大笑言：「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江湖上号称你为鬼医，所谓鬼医者，并不是你的艺术真的成了鬼神，而是你有一招绝艺，就是让病人先成为鬼，随后再将他救活成为人，对吗？自然，医者也不是百分百能救活人的，因此先兄去后，我将先兄的尸体给了很多江湖上的朋友检查过。那些朋友告诉我的是，先兄并非死于那该死的一掌，而是在救治过程当中胡先生赐给先兄膻中穴的那一指。医者杀人，你难道不觉着羞吗？你杀别人，不关我的事，但是你杀的是我的兄长，如此你就以为你能瞒天过海逃避吗？」

胡一脉眯着眼睛，吧嗒吧嗒抽起烟杆来。每抽一口，都狠狠地吸进肺里，再慢悠悠地吐出来，这股贪婪劲儿，像是抽的最后一口烟一样。

胡一脉吐出最后一口烟，一阵桀桀怪笑言：「也罢，既然瞒不住，那老驼子也不妨直说，令兄确死于我手。令兄号称白衣秀士，可作风却不是个秀士，奸 淫掳掠无恶不作的陆略武，难道不是人人该杀之而后快吗？老驼子不为自己杀他，而是为了那些被他糟蹋了的良家姑娘们杀的他。陆先生要想替你兄长报仇，且尽管来吧。」说完便拉开架势。

陆抒文阴阴一笑道：「好好好，承认就好，承认就好，这样你也能够安心去做个真正的鬼医了。」言毕身形一晃，摇着的折扇横空劈下去。

这一劈，气势如虹，里面灌注了陆抒文数十年的功力，只因陆抒文想毕其功于一招，是以出手便是杀招狠招重招。

胡一脉自然清楚陆抒文的想法，他不敢硬接这一招，而是身形一转，卸去大部分力道，这时拐杖一横，一招二郎担山，扛起了余威。即便是如此，这一招的余威依然将他逼退了好几步。胡一脉虽是武林前辈，然而其所恃者，并非绝世武学，而是绝世医学。纵然在武学上有专研，但毕竟只能算得上是江湖上二流高手。这陆抒文却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在麒麟会当中，恐怕武学修为远在袁珙方孝孺之上仅次于马三保。因此，数招下来，胡一脉逐渐就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力了。

可胡一脉却也不是一无是处，陆抒文所忌惮的，是胡一脉身上的毒功。十几年前的胡一脉，也算得上是个儒面尔雅的男人，年轻之时也俊美风流。如今如此之丑陋又背个驼子，想必是连毒功所致，且前有袁珙为例，陆抒文也不敢大意，折扇随时准备张开，挡住可见之毒。

胡一脉猜到陆抒文定是惧怕自己手上的毒功，因此也时不时地装腔作势要用毒，陆抒文每次闪避，都发现并没有所谓的毒物。这次数一多，陆抒文也不由得心头恼怒了起来，他一面催发招式一边讥笑言：「原来这就是鬼医真正的修为，却是逗小孩子开心的玩意儿，我还是太高估了你，真是我的耻辱。」

陆抒文刚开始以为这又是虚招，正欲冲上前，突然发现胡一脉袖子中的毒气，内心一阵大骇。不过陆抒文毕竟是陆抒文，就在毒气翻滚而来之时，陆抒文折扇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浪吹响毒气。毒气沾上附近树上，树叶立即见黄，纷纷下落。

胡一脉不怒反而阴笑道：「是吗？那既然如此你何不尽全力取我人头？以你的功力，十七年前我就不是你的对手，十七年后的今日，我恐怕挡不住你尽力五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说完又张口喊出要用毒，同时急速后退几步，双手一扬，两只袖子当中这时冒出一股绿色的气体，冲向陆抒文。

陆抒文内心暗自侥幸，手上却是一招紧似一招，这时打开的折扇一横，扇骨中几只细小的银针破空而出。胡一脉一个闪身，堪堪避开两支银针，却躲不开剩下的银针。随着一声惨叫，胡一脉跌在地面痛苦不已。陆抒文如影随形，身如鬼魅般双掌重重地打在胡一脉的前胸。胡一脉口吐鲜血，倒在地面，业已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