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失踪的幽魂

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怀着何样的心情，看完了局长递过来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

心情很沉。

苏梦瑶和局长一贯望着我，我翻完最后一张照片后，痴痴地站在原地。

「作何样？有吗？」半晌后，苏梦瑶才轻声追问道。

我默默地摇摇头：「这些女孩.......都是什么人？」

苏梦瑶看上去似乎有些灰心，她看了局长一眼后，才开口：

「她们都是暂时联系不上家人的无名尸。」

「作何会都是女孩......」我不恍然大悟，在如花似玉的年纪，她们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即使我能看到鬼，但是遇见这些尸体，我依然觉着无能为力。

想来，苏梦瑶理应也是一样的感觉。

从办公室出了来的时候，我再也没有心情跟门外的年少警察们聊天。

我一人人坐在公安局的院子里，望着蔚蓝的天空。

云淡风轻，云朵飘动得很快。

远处层峦叠嶂，阻挡了我的视线。

身旁，苏梦瑶过来，坐在我的身边。

她没有看我，只是将一瓶罐装咖啡递到我面前。

自己一仰头，就喝掉了一整瓶。

我低着头，沉默。

就这样，我们在院子里坐了好几分钟。

她抬手轻拍我的肩头：「要是后悔到公安局工作的话，随时跟我说，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咬着牙，不说话。

脑海中依然闪现着那些无名女尸。

苏梦瑶见我不说话，继续说道：「你清楚吗？我国2023年的失踪人口高达800万，其中大多数都是女性和儿童。」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咖啡，头更低些许。

苏梦瑶仰着头，望着蓝天，眼中带着浓重的哀伤。

「这也是我高中毕业后立志想要考入警校的重要原因。」

我扭头看着她，蓦然觉着苏梦瑶跟我以为的有些不太一样了。

她转头望着我，脸上尽管在笑着，然而那笑容里透着苦涩。

「靠我一个人的力气根本就不够，我进入刑侦队，原则上，其实并不能全然帮助这些失踪人口回家，然而......」

我终于开口接话：「然而你可以帮那些死者找到回家的路。」

苏梦瑶笑了：「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只不过，你能见到已经死去的他们，而我，能够帮他们回家。」

我想，或许从一开始，我将整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从最开始沈安之的介入，到我惧怕看到鬼，到我寻找我爸和我爷，到最后，那些鬼主动找到我。

「我们所惧怕的这些鬼，却是别人想要见却见不到的心头肉。」苏梦瑶轻声说着。

我不再说话，觉着自己的思想还是太过保守。

「韩大方，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从宋玳的案子里我就发现了，是以......」

苏梦瑶望着我，蓦然停住。

「我会继续下去，要是有需要的话，我愿意跟你一起一条路走到黑。」我说道。

苏梦瑶一只手顶着额头，笑着说道：「宋玳的案子结束之后，我想过，是不是我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私欲，连哄带骗地将你留下。」

「苏警官，我是自愿的。」

刚刚听苏梦瑶说这些话的过程中，我业已做好了打定主意。

「事情要一件一件来，不是我们想要何结果，就能立刻出现的。」苏梦瑶的语气里带着无助。

我懂，现在，我业已都懂了。

这天下午开始，我跟苏梦瑶一直在办公间里工作。

她托同事，将所有业已报案的失踪人口全部调出来给我看。

太多了。

我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觉着就算不眠不休，一整年，两年，十年恐怕都看不完。

我不知道这些失踪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我也不清楚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能不能记得起来自己的身份。

就像是那天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女鬼.......

要是没有人认领的话，她就是一人虚无的幽魂，连轮回恐怕都去不了。

直到午夜，沈晚晚打来电话，问我今天是否回家。

我看表，才发现业已这么晚。

我跟苏梦瑶打招呼：「我得回去了，晚了的话，晚晚会忧心的。」

苏梦瑶霍然起身身拦在我的身前：「你有没有想过帮苏梦瑶找到家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懂她的意思。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按照你之前说的，沈晚晚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家人在哪里，只有家人留给她的信物，现在戴在你的手腕上。」

我一顿，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金珠子。

苏梦瑶像是在迟疑，半晌后，她才定定地望着我。

「沈晚晚跟你的时候，16岁还不到，你18岁，在法律层面，这是不被允许的。」

我懂她在说什么，但是当时的情况，让我没有第二种选择的机会。

苏梦瑶继续出声道：「她大了，你跟她住在一起.....」

「我清楚了。」我打断了苏梦瑶的话，「但是对我来说，她是妹妹，业已是我无法割舍的一份感情。」

苏梦瑶点点头：「所以我只是在提醒你，如果愿意的话，这次，我们帮她一起寻找家人。」

「我爸呢？」我问，「还是没有我爸的消息吗？」

其实从一开始到巴诺市，我就是因为听说有人在这个地方见到了我爸的身影。

但是两年来，他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都不见踪迹。

我深吸一口气：「我懂，找一人人，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苏梦瑶摇头：「我最近一段时间一贯在帮你查，但是，真的很抱歉。」

「但我会继续帮你查的，不管是生是死。」苏梦瑶坚定地说道。

我低头一笑：「两年前开始到巴诺找我爸，那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仇恨，只因晚晚说，是我爸杀了我妈，我想问问他怎么会要这么做。」

苏梦瑶只是听着吗，没有说话。

我红着眼眶：「后来渐渐地地，我发现找不到他的时候，心里的恨意却仿佛在慢慢消失，但每次提起，我还是会恨。」

「要是能再次遇见他，要是他还活着，一定会水落石出。」苏梦瑶说的，不过是些许听上去空洞的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其实，一点都没有能安慰我分毫。

但我还是认真地点头，对她笑。

「先走了。」我出声道。

不等苏梦瑶回答，我业已走出公安局的大门。

我清楚苏梦瑶一贯在背后看着我，然而，我不敢回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因，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脸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