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抱歉，真的忘了

「是以，以你的专业知识来判断，你认为他的确失忆了？」神情冰冷的美人看完那一叠医疗档案，将之放在老旧的办公桌上，水葱般的手指轻轻敲着桌上的透明玻璃，陷入沉思。

「怎么说呢，颜总，我不是精神科的，对心理学了解不多。只不过根据我的判断，是这样的。」白胖、微秃的中年笑着回答。如果杜采歌在此，定能认出，这位正是每天到他的病床前问诊的住院医生。

办公间里，几位医生的目光都隐隐约约地落在那位颜总身上。

不是因为她漂亮——尽管她的确有着惊人的美貌。

她是大华国互联网领域的女王；她出生豪门，却与家庭决裂，白手起家，短短几年就身家巨亿；她不是明星，胜似明星。

而是只因，她的照片登上过许多财经杂志、时尚杂志的封面，那张美艳的面孔是互联网上辨识度最高的面孔之一。

你或许没听说过她的名字，但是在蔚蓝星，大华国，你绝对用过她机构旗下的互联网产品。

当然，这些魅力不仅仅是来自于她那冷艳的面孔，更来自她的蒂凡尼红宝石吊坠耳环，浅绿色的爱马仕当季外套；来自于她那养尊处优而养成的气质，常年身居高位、指点江山而形成的自信。

颜颖臻此时微微蹙眉，有如西子捧心，有种楚楚动人的魅力。

「颜总，」见对方久久没有开口，白胖的住院医生试探道，「杜先生不多时就要出院了，你想不想去见见他？」

颜颖臻抬起头，涂着淡粉色唇膏的嘴唇轻启：「不用了。」

她轻盈地起身，淡然说：「谢谢你，高医生，我记住你的人情。有空再联系！」

「不客气，不客气，理应的。」白胖的住院医生卑微地弯腰，笑容满面。

颜颖臻拾起包，向几位医生点头致意，然后回身轻快地走出办公室。

当她来到走廊上，助理和两位保镖立刻紧紧跟上。

「回去。」

年轻貌美的助理诧异地问：「回去？可是您……」

「回去。」颜颖臻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

助理不再言语，随即打电话给司机。

……

杜采歌坐上宁悦蓉的小车时，她和她那位同事都业已换上了一身便装。

那位男警察用审犯人的目光盯着杜采歌，仿佛在说：小子，你给我当心，不要糊弄我！否则有有礼了看的！

杜采歌心虚地低下头。

其实作为地球华夏国最年轻的10亿俱乐部导演，勉强算得上是社会名流，他在地球上时，与警务系统的许多高官都有过接触，并不至于注意到警察的就冒冷汗。

只是现在，他怀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身为一个刚刚穿越过来、还没完全适应，连自己的身份都没弄清楚的穿越者，自然会忐忑不安，有许多担忧，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其实并不想搭乘对方的车，然而宁悦蓉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去哪？」宁悦蓉没有回头，轻声追问道。

「去我家。」杜采歌小声说，在那名男警官的虎视眈眈下，他缩着头像一只被拔了毛准备丢进油锅里的鹌鹑。

「你家在哪？」

杜采歌掏出那张门禁卡，扫了一眼后出声道：「雨溪国际」。

「具体地址？」

额，似乎在此物世界，导航还没有普及。

这就不好意思了。

「……是啊，」杜采歌小声反问，「我家地址是何？」

「这也忘了？」

杜采歌觉着很是过意不去，小声地回答：「抱歉，真的忘了。」

宁悦蓉的车里，散发着清新的香味。细细分辩，理应是空气清新剂混合着洗发水味。

味道柔和，令人感觉很舒服。

可杜采歌却坐立不安。

宁悦蓉发动了汽车，驶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从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旁边经过。

劳斯莱斯幻影的后排，车窗摇下，坐着一人年轻美貌的女子，看着这边，目光像是没有焦距，表情冷漠。

杜采歌与她视线短暂地交错，两台车相对而行，渐行渐远。

杜采歌收回目光，望着宁悦蓉。

宁悦蓉稳稳地驾驶着，看她那笃定的模样，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地址……杜采歌心下稍安，至少不用流落街头了。

他财物包里那点财物，统统交了医药费。

估计宁悦蓉还帮自己垫付了一点，这个要想办法还的。

杜采歌的目光落在宁悦蓉车辆方向盘的标志上，随后扫过那些内饰。

作为一名导演，擅长用镜头语言讲述故事，他甚是注重这些细节。

汽车是斯柯达的，配置比较低，这位宁警官的经济像是不大宽裕。

副驾驶的车窗前摆着一人小摆件，底座上伸出两根弹簧，连接着两个人偶。

其中一人是漂亮的成年女性，穿着旗袍；另一个还不到那女性的前胸高，看模样是八九岁的清秀小男孩。

再看看人偶的相貌，杜采歌能够大胆推断，这两只人偶是以宁悦蓉与她的儿子为原型制作的。

小车晃荡，两个人偶也跟着左右摇摆。

杜采歌问出了口：「宁警官，这是你儿子么？」

「是啊，一人讨嫌的臭小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挺帅气的小家伙，长得像你。」

「感谢。」宁悦蓉表现得云淡风轻，马屁照单全收。

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直到杜采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来打破沉默的时候，宁悦蓉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要不放点音乐吧。杜先生，你喜欢听何音乐？」

杜采歌并不确定，这个世界的音乐作品是否和地球上一样，他谨慎地回避了选择：「我都可以，随便。」

宁悦蓉似是自言自语道：「我挺喜欢林可的歌。他的作品首首经典。」

杜采歌礼貌地笑了笑。

他注意到，那位男警官的目光如同鹰隼一样紧盯着他。

宁悦蓉说：「你喜欢他的作品吗？」

杜采歌只好说：「不好意思，我对这位歌手不熟。」

这一刹那，他注意到宁悦蓉像是通过后视镜与那位男警官交换了一人眼神。

杜采歌不由得有些忐忑。我哪里说错话了么？

宁悦蓉又一次沉默下去，也没有再提播放音乐的事。

在沉默中行驶了十几分钟，杜采歌感到车辆在减速、靠边。

「马上到了。」宁悦蓉说。

杜采歌向车窗外看去，注意到了「雨溪国际」四个鎏金大字。

回到他住的小区了。

那天夜晚，他就是跌跌撞撞从这个地方出来的。

当时他以为是遇到了陷阱，没不由得想到竟然是发生了更离奇的事——穿越。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车在道闸前停下，宁悦蓉探出半个身子取出一张停车卡，然后道闸升起，小车继续前进。

行驶的迅捷很慢。

宁悦蓉显然对小区并不熟悉，一贯在观察楼栋信息。

过了好一会，她将车停在5栋前面。熄火，拔钥匙。

「到了。」宁悦蓉率先下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警官，都业已到我家了，就不用送了吧。」杜采歌钻出小车，赶紧出声道。

宁悦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住几单元，几楼，几号房？」

「这……」杜采歌不得不承认，他那晚的状态很不好，况且走了得太匆忙，不可能再回忆起这些信息。

那男警官说：「走吧，我们送你上去。况且难道你就不请我们喝杯热茶？」

杜采歌只好跟上宁悦蓉的步伐。

他粗略观察了一下小区环境和自己住的这栋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理应是个高档小区，绿化面积很大；房屋的质量，从外面看起来也相当不错，造型美观，外墙维护得很好。

他们走入二单元，电梯正好停靠在一层。

进入电梯后，宁悦蓉按下「5」。

哦，原来我住5楼。杜采歌后知后觉。

电梯徐徐上升。

到了5楼，「叮」的一声，电梯停靠。

门打开后，宁悦蓉率先步出。

杜采歌带着上战场的悲壮表情跟上。

话说，原主是一人人住的，还是与人同居？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小孩？

要是开门看见一个陌生女人抱着我痛哭，那就尴尬了。

只不过大概率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否则，如果原主结婚了，医院应该会通知家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况且原主理应是无业。医院没有通知他的工作单位，这两天也没有公司或单位的人打电话来问情况。

来到504门口，宁悦蓉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杜采歌取下钥匙，先观察了一下门锁，随后选了几片最有可能的钥匙，一一去试。

坦白说这情形有些怪异，一人人竟然不知道自家的钥匙是哪片。

不过宁悦蓉和那位男警官都没说何。

试到第三片时，杜采歌转动钥匙，门开了。

他松了一口气。

推开门说：「请进。」

进门后，他抓紧时间打量自己的家。

那天晚上他的状态不好，视线模糊，光线也不太好，没作何看清。

现在细细一看，屋里的装修是甚是豪华的，但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粗放式豪华，而是甚是精致、又兼具大气，让杜采歌觉着很有审美情趣的豪华。

在不懂行的人看来，或许会觉得这装修很简单啊。

懂行的人才清楚，这些设计、这些灯饰、这些高档木柜、这些装修材料价值几何。

杜采歌不由得有些得意。

看来不管哪个世界的我，都是这么有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