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道长

即便是这个时间了，火车站还是吵吵嚷嚷的。

「我要一张去凤梧的火车票。」

「身份证给我。」

「……」

小澜拿着钱，望着夜班售票员不耐烦的样子。

「我……我年纪太小了，还没有身份证。」

谎话张口就来，小澜觉得林阿姨说她不是个爱说谎的小孩这句话时还是有所保留，自己肯定是很会撒谎的。

售票员抬起眼皮瞅了瞅一脸纯良无辜的小澜，向外边摇了摇手。

「没有身份证买不了火车票啊小朋友，旁边就是客运站，你去买大巴票吧，也有直达凤梧的。」

小澜往售票员指的方向瞅了瞅，把钱收进了口袋。

「谢谢姐姐。」

「对，出门右转就行，」售票员隔着玻璃喊到，「凤梧的车少，你看好时间啊！」

小澜挥了挥手，走出售票大厅，觉着售票员姐姐也很好很善良。

「小姑娘！」

身后方忽然传来了陌生女孩的声音。

小澜回头，一人长发的漂亮姐姐背着大大的行囊正朝她走来，见她回头，还冲她招了招手。

左右看看，小澜确定了姐姐是在叫自己。

小澜不自觉地笑了笑，有点开心，姐姐穿着运动装和军绿色外套，然而看上去很温柔的样子。

「小姑娘，」姐姐跑了几步，停到她面前，「你也去凤梧吗，看你一人人。」

小澜点点头，「你也是吗？」

「对！我们也要去凤梧。」

们？

小澜这才看到了姐姐身后还站着好几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已经到了嘴边的「那我们能够一起去」也被她吞到了肚子里。

「你作何自己出远门啊，爸爸妈妈呢？」

姐姐很自然地站到了小澜身边，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客运站走去。

「我去找我哥哥，」又是张口就来，「爸爸妈妈让我去的。」

「哈？」姐姐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奇怪表情，「叔叔阿姨这么放心的吗，让你一个漂亮小姑娘自己出门找人。」

小澜没有管理好表情，听到姐姐夸她漂亮，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你们这么多人，要一起去凤梧吗？」

姐姐往身后方瞅了瞅，把胸前的徽章亮了出来。

「我们六个是一人线上的兴趣小组里的成员，这次是专程去凤梧……呃……线下聚会的。」

小澜转头看向姐姐身后方的人们，也不都是黑色衣服，六个人里四男两女，看上去年龄也是参差不齐。

「你们……也没有身份证吗？」

好几个人互相看看，笑了起来，一笑起来小澜就发现，除了姐姐以外的好几个人也都蛮友好的。

「去凤梧的火车票太晚了，」一个年少的男孩说到，「我们想尽量在早晨出发，在天黑之前到达凤梧。」

「唔……」小澜似懂未懂地微微颔首。

到了客运站，离最近的一班车还有四十分钟，此时的天业已快要亮了，客运站里的人寥寥无几，大人们无论如何都没有让小澜付钱，七个人坐在一起等待着大巴。

姐姐脱下了军绿色外套拿在手里，精致的徽章看上去亮闪闪的。小澜凑过去细细端详着，觉着此物造型有点眼熟。

「这是有关什么的兴趣小组呀？」

姐姐把外套搭在腿上，手指捏住徽章，把它扶正。

「这是……这是界碑。」

瞬间，小澜像触电了一般。不仅仅因为姐姐口中忽然说出的熟悉的词汇，更只因，此物徽章的造型。

徽章是不规则的长方形，雕刻成了小小的石碑的样子，不细细看可能会以为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片，但是外面渡了一层油膜，所以在灯光下看上去是亮晶晶的。

重要的是，石碑徽章的造型勾起了她的回忆——阳江三中厕所里的那下午，她做的奇怪的梦。

梦里的石碑，像是就是此物样子。

虽然石碑长得大都相似，况且梦里也只是远远地看到了类似于碑的东西，然而，这徽章给了小澜一种强烈的感觉，这种感觉和梦境中的碑重合在了一起。

「这是我们小组的识别徽章，是道长设计的。」

见小澜愣愣地盯着徽章，姐姐索性取下徽章放到小澜手里。

小澜皱着眉头，把徽章颠过来倒过去地看，倒也没看出何名堂。

「道长是……哪个道长？」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一人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尴尬地干咳了两声，也随着大家露出了微笑。

「不是真的道长，只是线上ID啦！」另一个女孩笑着晃了晃移动电话，「我们不是网络兴趣小组嘛，都是以ID称呼对方的。」

长发姐姐揉了揉小澜的头发，转头看向她的眼神像在看可爱的小动物。

「就比如说我，ID是菠萝罐头，他们都叫我菠萝，你能够叫我菠萝姐姐。」姐姐说着指向了刚才的男人，「道长是这个哥哥的ID，我们都叫他道长，徽章就是他设计的呢。」

小澜看向有点点害羞的中年男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然气质和外形看上去是成熟男性的样子，然而男人的眼睛温柔又亮晶晶的，更是透出一种活力满满的少年感。

「你叫何名字呢？」男人笑眯眯地，不像有秘密的样子，「我们来交换称呼。」

小澜疑虑了不到一秒钟，就决定先以交换身份的方式拉近和他们的关系，以期之后能看看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我叫廖宜澜，大家都叫我小澜。」

男人点点头，面上还是温和得体的笑容。

「小澜。」

「小澜听过界碑吗？」菠萝姐姐的话又把小澜拉回到了界碑的事情上，「提到界碑的时候，我看你的表情就不太对劲啊，对徽章也很感兴趣的样子。」

「啊……」小澜的思路开始转动，迅速用一个谎言去弥补了上一人谎言，「我哥哥就是为了寻找界碑，才走了了家。」

众人有点惊异，等待着小澜说下去，她却戛可止了。毕竟一下子，也编不出更多的细节。

「我……我其实根本不知道界碑是何，就想先回我们的家乡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小澜眨了眨眼睛，真挚地望向周遭充满好奇的人，「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言外之意就是，接下来请带上我吧！

「呃……那还真是蛮巧的。」

菠萝姐姐思考了几秒，有点没反应过来，询问的眼神望向大家。

众人的目光里有顾虑，有质疑，全然没料到会有这种意外发生的样子。

「那你回到家乡，本来是准备先做什么呢？」

道长看了眼手表，又确认了一下发车时间，把背包重新背到了自己身上，问道。

小澜摇摇头。

「不清楚该做何，我什么都不清楚，只想找到哥哥。」

道长绕到小澜身旁，低头转头看向被小澜放到腿上的书包，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要不然……就跟着我们吧！」菠萝姐姐说着，望向了道长，「小澜一个孩子孤零零的，跟着我们还能清楚点东西，也方便她以后找哥哥。」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会不会不太方便啊，」年轻男孩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她还不清楚界碑是……」

男孩的话到此为止，小澜回头看着男孩，渴望真相的大双眸一眨一眨。

「车快到了……」另一人女孩子弱弱地说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众人闻言都开始收拾行装，把背包重新背到身上，小澜也提起对她来说显得有点巨大的登山包，准备上车。

「你愿意跟着我们吗？」道长收起了笑容，有点严肃地望着小澜。

众人不再说话了，道长在此物小团队里明显是领导般的人物，他做出的决定，一般就是最后的决定。

小澜抬头凝视着男人的脸。

「请带上我吧！」

温柔的笑容又回到了道长的面上，道长没有迟疑，直接提起了小澜的背包，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脑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走吧，小澜，我们这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