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裁缝父子

夏日的太阳出现得格外早些许，还不到早晨六点，窗外已经大亮。昨夜留宿在小区树上的鸟儿们也开始欢快地唱起了歌来。

很快，丁小炫就被窗外鸟儿们的啼声给叫醒，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就往书房走去。

昨晚丁亚川进了书房就没再出来，直到小炫睡觉前，他仍把自己关在里边，这让小炫很忧心——爸爸昨晚到底睡好了没有？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浓烈地香烟味扑鼻而来，呛得小炫赶紧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只不过让他感到安心的是，老爸并没有在书房里。看来，昨晚他还是回卧室睡觉去了。

只是爸爸也太粗心了，作何连电脑都忘记关了啊？

丁小炫望着显示器还在彼处亮着，走过去就要帮爸爸把它关掉。

「小炫！别动！」刚从卫生间出来的丁亚川，注意到儿子在彼处摆弄着他的电子设备，连忙喊住了他。

小炫回过头来，注意到急匆匆赶过来的爸爸头发乱如鸡窝，面上胡子拉碴的，眼睛也有些浮肿，问道：「爸，你头天晚上真的没睡觉啊？」

丁亚川看了一眼电子设备，昨夜录入的资料都还在，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小炫的小脑袋说道：「你今日作何起这么早？老爸昨天下午睡多了，夜晚有些睡不着，就处理了些许工作上的事情。你来的正好，有些事情爸爸要和你商量一下。」

父子俩一起来到电子设备桌前落座，丁亚川开口道：「小炫，次日你就要去省里集训和比赛了。本来说好要陪你一起去的，可这次老爸真没办法和你一起走了。」

「怎么会啊？是不是和头天你问我的那问题有关系？难道你说的是真的，真的要去做大英雄了吗？」小炫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其中的关键。

丁亚川笑言：「的确是跟头天的事有些联系，但爸爸并不是要去做此物英雄。在我心里，还是你最重要！」

看到儿子面上的惶恐逐渐消散，丁亚川接着出声道：「只不过一个男子汉要懂得用肩膀去承担一些事情，我也不能何事都不去管。是以在这几天里，我得做些许事情，也好给别人一个交代。」

听到这次只是短暂的离别，小炫也慢慢置于心来，他像个小大人一般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不要紧的，老爸，你放心忙你的，不用担心我。在家里等着听我的好消息！」

「你可别大意哦，去了省城要听龙爷爷的话，好好训练。根据赛程安排，总决赛在一人星期后。如果你能顺利打进决赛，爸爸还是能赶得上去给你加油的！」丁亚川叮嘱完小炫，点开了电脑上的一人文件，「行了，去叫你妈起床给你准备早饭，爸爸趁着头脑还清醒，再忙一会儿。」

小炫好奇地凑过去，看到电脑里显示的是一个名为《青山市产业结构调整——篮球产业发展方向和建议》的文档。标题下边，业已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他惊感叹道：「老爸，这些都是你写的吗？业已写这么多了啊？」

丁亚川有些得意地说道，「那自然了，这可是爸爸头天一夜晚没睡觉的成果！」

……

同样在昨天夜晚，城市另一头的裁缝小李也彻夜未眠。自从加入青蓝会后，他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以前见都未见，想都不敢去想的。他眼睁睁地看着青蓝会一步步地壮大。迅捷之快，让他都有些跟不上趟了。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头天陪着青蓝会的好几个股东们爬青山，听到他们谈论上亿的投资，让李永志很苦恼——这都和他之前想的不一样啊！之前他本以为参点股份进来，能赚到比银行多一点的利息就可以心满意足了，可谁清楚这些人越玩越大，大到让他感到有些惧怕。

天终究亮了，李永志翻身起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准备走了这座城市出去清静几天。

……

志成球衣定制工厂，在柯桥镇上的众多服装加工厂中，并不算是最显眼的。可即便如此，却也是李家几代人通过不断努力奋斗而来的结果。

如今的志成，在李永志手上规模业已扩大了好几倍，厂房里也早就换上更先进的自动化机器。

可是无论加工设备如何更替，厂地面积再怎么扩大，这个地方边一定会空一人不大的房间出来。这是李永志为他的父亲准备的。

新的机器老李业已使唤不明白了，他本应该就此休息下来，颐养天年。可偏偏老李还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在家里休息了没几日，就开始无聊得长吁短叹。于是小李就给他照着老店的模样，布置了一个手工作坊。用当今时髦的话来说，这儿就是老李的个人工作室。

李永志下了车，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来到这个地方。

老李此时正戴着一副老花镜，低着头，捏着木尺在一块布料上来回比划。听到进来的脚步声，他抬起眼看了过去。

「是永志赶了回来了呵？」

李永志没答话，只是对老爹点了点头。径自走到靠墙边的一张香案前站定。香案上供奉的是一把剪刀，这把剪刀跟平常家用的样子不同。它的刀口特别长，尾端是一大一小两个手柄，大的手柄用丝线紧密地缠绕包裹着，丝线业已被磨损得有些起毛，斑驳的暗红色流露着岁月的痕迹。

他从旁边拿起三根沉香，用火柴点燃后，轻甩了两下手腕将火苗挥灭。两手把香举在头前，深深地对剪刀鞠下躬来。

父子俩相视一笑，一起将手中的沉香插进了香炉里。

不知何时，老李业已摘掉了老花镜，走到他身旁，也引燃了三支香，对着剪刀深深地鞠了一躬。挂在胸前的老花镜跟上衣纽扣产生碰撞，不合时宜地发出叮当的响声。

「当年你爷爷就是拿着这把剪刀闯荡上海滩的，那时候他可是上海滩的名人，人们都叫他‘李一剪’。只因不管是多长尺寸、什么形状，他只需用一剪子就能裁出来……」

这个故事从小到大父亲不知讲了有多少遍了，可是他永远都不会听腻。此时他闭上眼，脑海中幻想着爷爷威风的样子，嘴角不经意地露出笑来。

「……唉，只可惜我没有他那本事和运气啊。好不容易裁中山装裁出点名堂，结果一下子又不时兴了。还是你赶上的此物时候好哇，你可要跟紧时代，不要走爹的老路……」

「干吗非要跟着他们啊！」不知为何李永志蓦然又想起了青蓝会的那帮股东，有些烦躁地打断了老爹的话。

老李有些错愕，他本就不是一人善言语的人，注意到儿子这般模样，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便默默走回到裁缝桌前，继续干他的事情。

李永志重重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开始为刚才那态度感到后悔。他跟过去，站在父亲身边，「爹，在做什么呢？」

老李屏住呼吸，比着木尺，用划粉在布料上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直线后，才转过脸咧开了嘴，笑着说：「还能做啥？做中山装呗。」说着，把手边的剪刀递了过去，「来，我看看你手里还有没有活儿！」

李永志熟练地操起剪刀挽了一人花儿，自信地笑言：「童子功啊，怎么能丢了！」

唰——一剪下去，布料顺着刚才老爹画的直线分成两片。

接下来的日子，李永志每天陪着老爹，在这间工作室里裁出了一套又一套中山装。尽管这些衣服现在已经没人穿了，可就是这样简单而又忙碌的日子，给李永志身心带来无比的放松。

一晃到了第六天。

李永志还是老样子，吃过早饭跟在老爹屁股后边，来到了工作室里。可今日老李头并没有急着开工，而是将那把被供奉着的老剪刀捧了下来，一边仔细地擦拭着，一面有意无意地问道：「永志，这次赶了回来呆了这么久，也不见你有何别的事情。要是你要是为了陪我，这几天也够了，赶紧回青山去吧！」

李永志愣了一下，勉强笑言：「爹，你就让我在这儿多呆几天吧，让我再多陪陪你，过段日子再走。」

「是不是青山那边出了什么事了？」老爹一句话把他问得语噎，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李把剪刀擦拭完毕，恭恭敬敬地摆放回原来的位置。

「当年上海滩那么乱，你爷爷也遇到过不少难题。可他都没有退缩，反倒是操着这把剪刀，让一件件困难都迎刃而解。」

「爹，你作何突然说起这个了……」

「咱李家可没有出过怂货！」老李转过身来，冲李永志一声厉喝！「遇到困难，要挺起胸膛就解决，可不能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壳子里！」

这是李永志第一次见到父亲这般严厉的面孔，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香案上供着的剪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走吧，我一人人惯了，多你一人反倒有些别扭。」老李说完，重新戴上了老花镜，埋头工作了起来。

见父亲不再搭理自己，李永志虽然还有些踟蹰，但也不敢违抗父亲的意志，只好回身走了。

他刚走到门口，父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其实解决的办法早就在你心里，你脑子不用想太多，跟着你的心走就可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永志怔在了门口，办法早就在自己心里？是何呢？

对！要阻止他们去竞拍那块土地！

他终于明悟了，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日期。

「今日是27号，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