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不配

阎城枫愿意坦然地承认，自己本质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原本他的打算是，不管这几年甄宁变成了什么样子，两人这次重逢的时候，他都一定要用「不人不鬼」这个词来恶心对方一下。

然而他没不由得想到，甄宁的变化竟然会如此之大。

远远瞥见甄宁的第一眼时他感到的是愤怒，可走近之后又细看了几眼，感觉到的却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心惊。

紧接着阎城枫的心头涌上来了一股微妙难言的、有些扭曲的快意。

甄宁竟然……硬生生地比自己矮了一头。

他站得很直，像是一棵挺拔坚韧但又纤细的竹，然而面容沉静且苍白，气色上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在风水很好的国家滋润生活过的痕迹。

唯一没变的便是那双眼睛，乌黑冷淡，依旧是两潭看不出任何涟漪，好像快要凝出冰来的漂亮死水。

倒也正常。阎城枫想，可能没心的人都是这样。

「空气质量确实不错，」正走神时，他听到甄宁开口道，「然而综合而言，交通和饮食还是国内略胜一筹。」

对上阎城枫的视线，甄宁淡淡地说：「谢谢关心。」

阎城枫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甄宁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后，阎城枫直接气笑了：「你再说一遍？」

可甄宁像是不打算再进行更多的交流，他错开了视线，低下头，将指尖覆在了行李箱的金属扶手上。

他轻声问身旁的李峰：「我的房间在哪儿？」

李峰手足无措地正准备开口，阎城枫却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了甄宁的胳膊，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站住。」

阎城枫对天发誓，自己是真的没使劲儿。

他确实正在气头上，又想着将甄宁拦住，便直接伸手就这么拉了一把。

可他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就这么微微地一拽，甄宁竟然会直接身形一歪，像是一张薄薄的纸，愣是被他拽了个踉跄。

阎城枫直接愣了，甄宁的表情也终于出现了波动。

他皱起了眉，对阎城枫说：「放开。」

阎城枫若有所思。

他沉吟着端详着甄宁的脸，非但没松开手，反倒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

「真奇怪啊。」阎城枫说。

只因甄宁这么一踉跄，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极近，这样让阎城枫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两人如今体形上的差距。

每个人在出生的时候都会被告知未来成年后会分化的第二性别，阎城枫和甄宁相识时，两人都是未分化时期的alpha少年。

阎城枫是那种直a癌很严重的人，再加上少年的攀比心很强，是以哪怕当时两人的关系是挚友，他也曾无数次地暗自比较过自己和甄宁的身高和肌肉，期盼着如果自己能比甄宁再高再壮一点就好了。

当时他们的个头是非常接近的。

阎城枫真正的分化期在他成年的三个月后，也是甄宁走了中国，两人彻底决裂的三个月后。

他当时心里压着一股子气，是整个俱乐部里训练得最刻苦，同时也是吃饭吃得最多的那一个。

那一年，阎城枫的身高和肌肉都开始飞速地增长，从少年蜕变成了一人生理意义上真正成熟的alpha。

偶尔他站在镜子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也会想着此时的甄宁在美国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业已分化成了一个真正的alpha呢？

他是不是交到了许多新的朋友？生活在美国那样开放的地方，会不会业已开始泡吧蹦迪，和乱七八糟的omega约会了？

又有没有过……哪怕只是一点点后悔过自己做出的打定主意呢？

十八岁到二十多岁，这个年龄段本是男生尤其是男alpha飞速成长的时期，但是现在看来，甄宁的身形仿佛就停滞在了两人分别的那一天。

阎城枫在拉住甄宁的时候掐住了他的手腕，隔着卫衣这么一握，甚至隐隐能够感受到硌手的腕骨。

怎么能瘦成此物鬼样子？

虚荣心的满足只在刚刚那么一刹那，阎城枫的神色变得有些迟疑起来。

「你是作何过成此物样子的？」阎城枫拧着眉问。

他上下打量着甄宁的脸，又蓦然意识到自己这话听起来很像一句关心，便又几乎是在瞬间补充了一句冷嘲热讽：「……饿死鬼看起来都比你要重个几两，作何，美国的上等牛排里难道还会注水不成？」

甄宁没有说话。

他望着阎城枫，眼睫微动，像是全然不想理会这样挑衅的语句，只是低下头，试着甩开阎城枫的手。

可他们之间的力气差距并不小，甄宁一时挣脱不开，两人便僵持在了此物姿势。

站在旁边的李峰随即讪笑着上前两步，用手将两人拉开：「那个，小甄刚下飞机，还要赶紧休息休息调整一下时差，小阎你先别——」

甄宁却蓦然开口了。

他说：「美国不只有阳光、蓝天和牛排，至于我过得好与不好，也不需要你来操心。」

「阎城枫，」他注视着阎城枫的双眸，声音很轻，「……三年了，你还是没变。」

甄宁的声线很轻，阎城枫对上他的视线，心中微微一悸。

然而下一秒，甄宁移开视线，神色冷静地说：「还是这和小孩子一样做事说话不计后果，心高气傲的幼稚脾性。」

站在旁边的李峰此刻只想打晕自己，他终究意识到，站在眼前的是两位吵架水平一人比一个牛逼的大祖宗。

李峰感觉，他们好像很清楚对方的弱点在哪里。

阎城枫是那种一口气疯狂输出，狠劲儿无限撒的选手，而甄宁则是那种面无表情地反击，却又字字都往心窝子上戳的类型。

甄宁没再多说，侧过脸问李峰：「我的房间在哪里？」

李峰赶紧清了清嗓子，意识到现在的佳策就是赶紧将这两人给拆开，便用眼神示意甄宁推着行李往极远处走：「……这边这边。」

甄宁转过身，正准备跟着李峰一起向走廊走去时，听到身后方传来了低沉沉的一声：「甄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脚步微滞了一下。

不一会后甄宁合上眼睛，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听到身后方的阎城枫说：「我不清楚你为什么有脸赶了回来，就像我不知道当初的你作何会会选择走了一样。」

「当年你能够将我们之间的承诺当作儿戏，可以不负责任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无所谓，因为那时候是青训，我权当是用那段时光给自己买了个教训。」

阎城枫停顿了一下，说：「然而现在你面对的是真正的赛场，比赛是我的一切，赛场上的每一年都可能是我的最后一年。」

「我没有时间再和你浪费下去了。」他说。

甄宁微微地眨了一下双眸。

他最终还是回过了头。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甄宁站在阴影之中，他看到阎城枫正目光阴沉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我不清楚你是作何说服kym重新把你买回来的。」

他听到阎城枫说：「但首发ad此物位置，现在二队和青训生里无数的人都挤破了头在争，是以我能够很确定地告诉你，首发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

「当然，这个位置曾经就摆在你的面前，它离你是那样近，」阎城枫嗤了一声，「唾手可得的程度，只只不过很遗憾，现在你要重新爬上来了。」

「只因不是何ad都配让我辅助的，至少现在的你不配。」他抬起下颌，冷冷地问，「你听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