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章 周父翻脸

李素华和郑娟听到声线也赶忙迎了出来。

「孩他爸！」

「孩他妈！」

「这几年辛苦你了！」老两口感情虽笃，可到底思想保守，感情也含蓄，不似和儿女般做得出当众拥抱的事儿。

可一别三年，再次相见，诸般思绪犹如泉涌，电光火石间都浮上心头。

「不辛苦，有啥辛苦的，你在外头才辛苦呢！」

注意到李素华身旁带着围裙，模样清秀俏丽，不下于周蓉的姑娘，周志刚有些意外：「这是郑娟吧！」

「叔叔好！我是郑娟。」

「好孩子！好孩子！」

说着又扫了扫院子四周，收拾的干净整洁，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不错不错！秉昆啊，你也很不错。」

周志刚冲着王重满意的点着头。

王重道笑了笑。

李素华噙着泪，面上却笑开了花：「这小子的确长大了，懂事儿了。」

「孩他妈，我不在这几年，你把家里打理的非常好，你也辛苦了！」周志刚感慨的道。

李素华笑着道：「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昆儿和郑娟两口子弄的，这些门框还有那棚子，都是秉昆自己做的，娟儿在旁边给他帮忙，他们俩呀，怕我累着，碰都没让我碰一下。」

王重在旁边附和：「妈，要是没您管着后勤，给我喝娟儿做饭烧水，我俩也弄不成呀！您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外头冷，一家人没多待，说了几句就簇拥着进了屋。

屋里烧着炉子，炕也没断火，暖洋洋的，屋里屋外完全两个天地。

周志刚好奇的四下上下打量着，厨房灶台上多了个调料架，刀架，屋里的变化倒是不大，东屋也就多了两口衣柜，都靠着东墙，一口小的在炕上，一口大的在底下，颜色瞧着都是崭新的。

「这也是秉昆做的？」指着两口新柜子，周志刚诧异的问。

「可不是！」李素华骄傲的道：「里屋还有两口呢！」

尽管并不精致，没那些好看的雕刻纹路，但用料都很足，都是奔着结实耐用去的。

两個多月的功夫，王重从无到有，几乎把大半个周家都给翻新了一遍，添置了好几样实用的家具。

周志刚转身看着跟在身后方的王重，目光略显复杂，有些唏嘘的轻拍王重的肩膀说：「秉昆，你做的很好！」

王重笑了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行了，有何话待会儿再说，一路坐火车赶了回来，伱肯定也饿了，赶紧先洗手洗脸，饭菜都弄得差不多了。」

李素华和郑娟过去端饭菜，王重拎着暖水瓶，给周志刚倒水，周蓉取出老周的毛巾。

没一会儿，一家五口围在餐桌前，台面上热气腾腾的丰盛晚餐。

「来，秉昆，咱爷俩喝点！」

望着个头业已比自己高出许多，瞧着颇为老成的小儿子，周志刚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直以来，好几个儿女里头，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学习没有大儿子和二女儿好不说，还从小是个调皮捣蛋的性子，经常惹祸，回回都让他一顿狠揍。

可三年不见，这个小儿子竟然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只不过想起他在信里说的那件事儿，周志方才刚生出来的那点好感，顷刻之间就烟消云散了。

酒过三巡，周志刚看着王重，表情有些严肃：「你木材加工厂的工作真的辞了？」

「辞了！」

王重想也没想，脱口就答了。

砰！

周志刚怒而拍桌，把一家人全吓了一跳：「好好的工作，你说不干就不干了？」

王重的脸也冷了下来。

他虽然占了周秉坤的身体，继承了周秉坤的记忆，可占据主导的，仍然是他自己，他可以把李素华当做母亲，因为李素华对他真的非常好，呵护备至，处处为他着想。

可周志刚这个自小就有些偏心的父亲，在周秉坤的心里尽管分量极重，周秉坤也一贯想要获得父亲的认可，可王重到底不是周秉坤。

周志刚对他好，他也能够对周志刚好。

爱是相互的。

不过到底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爸，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是非对错，我有自己的判断，木材加工厂的工作既累人，又没什么前景，况且每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王重冷静的解释道。

可周志刚却并没有听进去：「何叫没有前景，何叫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

「好好地工作，还有编制，国家的铁饭碗，你说不干就不干了，你还想干什么去？你知不清楚现在好多人想找工作都找不到。」

「自己没何本事，还嫌这嫌那，这山望着那山高。」

王重道：「工作的事儿，我业已有打算了！」

「你有什么打算？最后还不是要找你哥，找你姐帮忙！」周志刚气得又拍了桌子。

郑娟吓的不敢动弹，周蓉冷静的多，还在扒拉着碗里的饺子和菜，李素华赶忙拉着周志刚，生怕他气极了又动手：「他爸，你这好不容易赶了回来一趟，和孩子置何气。」

「哼！」

「作何，他连国家分配的工作都给辞了，我此物当老子的还不能骂他几句？」显然，老周这是憋了一路了，一贯忍到现在，几杯酒下肚，憋不住了。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不会麻烦他们！」王重没有和周志刚吵的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重清楚，以周志刚的倔脾气，你就是和他争的面红耳赤也没用，正应了那句老话：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作何努力都休想搬动。

王重也没指望着家里这些简单的变化，就改变周志刚对他的看法。

最关键的，今儿个王重特意把郑娟找来，是为了让周志刚提前见见他未来的儿媳妇，而不是让周志刚对他劈头盖脸一顿大骂，寻他晦气的。

周志方才刚端起酒杯，听到这话，气得把酒杯往台面上猛地一顿，杯子里的酒都洒了出来：「你作何解决？你解决的了吗？屁本事没有，还敢在这说大话！」

王重很无语，「老话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都离开家三年了，你清楚我这三年都在干什么吗？有句老话说得好，没有见过，就不要随便下定论，我今年都业已二十一了，旋即就要结婚组建自己的家庭了，我知道何叫责任，什么叫担当。」

「你清楚那还辞职？没有工作，你结婚了以后怎么养家？难道你想吃软饭？让郑娟出去摆摊卖冰棍、卖冰糖葫芦养你吗？」

王重嗖的一下站了起来，面色不太好看：「周志刚同志，你这话过分了。」

周志刚跟着拍案而起：「作何，翅膀硬了，想造反？」瞪着一双大眼，气鼓鼓的盯着王重，气势威严。

「得，你在气头上，我解释的再多你也不信，你还是先冷静冷静吧！」王重摇头叹息，牵起郑娟的手，就准备往外走。

「我就不跟您老眼前现眼，免得您老人家又生气。」

郑娟没有说话，只是那只被王重握着的手用了点力气，冲着王重使了个颜色，悄悄摇了摇头。

「大夜晚的你去哪儿？」李素华手足无措的直跳脚，可又得拉着周志刚，免得他上去揍王重，着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重对着李素华道：「妈，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正好我爸赶了回来了，家里也不方便，今晚我就睡郑娟家了，您好好劝劝我爸！等他气消了我再回来，免得他见我窝火。」

「他爱走就让他走！」

「滚得远远地！」周志刚几乎是用吼的，脸色铁青。

「你这是干什么！」李素华那叫一个着急，丈夫这才刚回来，就和小儿子吵了起来，就她夹在中间。

西屋玄关。

「秉昆！叔叔才刚回家······」

郑娟拉着王重，娥眉微蹙，一脸担忧，实在是不愿注意到王重和周父闹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事儿，我爸正在气头上，这会儿我要不多远点，他能把家给拆了。」

郑娟还有些犹豫。

王重给郑娟带上帽子，围上围巾，捧着她唯一露在空气中的小脸蛋温柔而坚定的道：「听我的！」

郑娟叹了口气，拿起帽子围巾给王重戴上，递上手套，小两口出门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屋里，一贯被李素华拽着的周志刚哼了一声，扭头落座，面上余怒未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刚才拉着我干嘛？」周志刚没好气的指责李素华。

「不拉着你，真让你把秉昆揍一顿不成！」李素华毫不示弱的呛了回去。

「这臭小子，就该好好教训一顿！」周志刚想想就气得肝疼，木材厂带编制的工作，那可是国家的铁饭碗，多少人打破头抢着要的。

「现在回城的知青那么多，工作有多难找你不清楚？」周志刚气冲冲的道。

一旁的周蓉补充道：「以后回城的知青只会越来越多，工作的岗位就那么些，一人萝卜一个坑，工作只怕更加难找。」

「别说是木材厂有编制的工人了，只怕扫大街的临时工都多的是人抢着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真别说，周蓉虽然是个恋爱脑，清高、自私，但聪明劲儿还是有的，眼光也不差。

周蓉这么一说，周志刚更气了，拍桌哼了一声：「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非得好好揍他一顿不扣！」

「这大过年的，你到底想干啥！」李素华也气得直跳脚，不过是被周志刚给气的。

自家老疙瘩多有本事，别人不知道，她此物做妈的还不清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