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章 顺利

报名的时间是元月十六，元宵后一天，公历2月22日。

王重初五出发，初六就到了燕京，下火车的时候，一人操着一口标准的燕京话，四十来岁，一头飘逸中分，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举着个写着王重名字的牌子早已等候多时。

王重提着行李走到那人跟前，放下手里的行囊，出手笑着说：「有礼了！我是周秉昆。」

中年男人有些澎湃，放下牌子，想伸手却又有点犹豫，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出去攥住王重的手，惊喜的话音都有断断续续的：「崇文····不····周老师有礼了！我是何大茂！」

「何同志有礼了！」松开手，王重笑着道：「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周老师说的哪里话，我对您可是仰慕已久，能有机会接待你，是我的荣幸。」

两人也因此慢慢熟悉起来，几年下来，尽管还没见面，却也算是关系不错的笔友了。

何大茂是王重的读者粉丝，挺忠实的那种，最开始看得是王重的诗，后来才看得小说，一开始是往杂志社写信，后来王重回了一封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月月都给王重写信，雷打不动，王重偶尔会回上一封，一来二去，逐渐多了几分了解，何大茂对于王重愈发倾佩。

这次来燕京，王重早已和何大茂提前联系过了，还托着他帮着租一套住宅，最好是四合院。

不过现在方才度过困难时期，改革开放还没完全确定下来，房屋买卖还存在一定的风险，所以王重才想着先租而不是直接买。

自然了，要是能直接买的话王重也不介意。

这两年随着《长津湖》和《崇文短篇文集》的实体书出版，王重身价飙升，业已成功成为了‘万元户’。

何大茂是燕京三中的语文教师，收入不低，家境也好，爷爷和父亲都是烈士，先后在抗日战争和援朝战争中牺牲了，他大哥现在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尽管不是一把手，但地位可不低，燕京可是首都，一个副局长的含量有多高，想想就能知道。

「周老师，旅馆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过去就可以直接入住，至于房子的事儿，按着您的要求，我也找了好几处，咱们明儿一早就挨個去瞧，您觉着怎么样？」

何大茂既殷勤又热情，还主动把王重手里的行李要了过去，在火车站外头叫了辆三轮车，两人坐着人力三轮儿就奔着何大茂提前安排好的旅馆去了。

把东西都安顿在旅馆，等王重洗了澡，换了身衣裳，何大茂就拉着王重直奔前门外的全聚德。

「这也太破费了吧，咱们随便吃点就行了！」全聚德的消费那可是出了名的高，两人这才从未有过的见面，何大茂就这么破费，王重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何大茂却笑着道：「这怎么行，周老师您第一次来燕京，怎么能不尝一尝全聚德的烤鸭！」

看着何大茂一脸轻松的模样，显然不缺这钱，这儿瞧他这熟门熟路的模样，平时肯定没少来，王重也懒得矫情，笑着道：「得，那我就不和你客套了。」

「这才对嘛！」

第二天，何大茂带着王重先去了南锣鼓巷，现在的南锣鼓巷基本都是大杂院，一座院子里住着十几二十家人，一家多的三间房，少的一间的也有。

何大茂带王重看的第一个地方，是一间三进四合院的中院厢房，只有两间房。

地段儿不错，房子保存的也不差，就是住的人太多，室内也少了点，不怎么够住，况且不少设施都是公用的，也不作何方便。

本着货比三家的态度，王重并没有急着决定。

上午两人又跑了三处，都是在南锣鼓巷那片，基本上全是大杂院。

下午又去北锣鼓巷看了三处，都没相中。

第三天又去了德胜门那边瞧了，可惜也没何瞧上。

没成不由得想到了到了初九这天，何大茂突然兴冲冲跑来找王重，说是德胜门边上的大石桥胡同那里，有个二进的胡同出租，不由分说的拉着王重就跑去了。

路上，何大茂把院子的情况也给王重说清了，房主是何大茂的一人朋友，出身书香门第，去年被平反，年底的时候拿回了几栋祖宅，恢复工作后，年前刚刚住进了单位分配的楼房里头，就想着把这套院子给租出去。

一进的小院，大门在东南角，进门就是影壁，临街是三间倒座房，最西边是厕所，一人三十多平的大院子，两侧的东西厢房各有两间，正屋三间，正屋边上还有两块儿绿地。

房子一间都还没租出去，王重一眼就瞧上了。

心思一动，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屋主卖的话接不接受。

屋主也是个爽快了，考虑了一会儿就答应了，要价两千三百块，这还是看在何大茂的面子打了折扣的。

现在一级工人一人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肉才几毛财物一斤，两千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王重当场就同意了，何大茂是大院子弟，在燕京人脉广，当天就带着两人去了房管局，把房子的事儿给敲定了。

当天夜晚，王重就搬进了自己刚买的院子里。

夜里，王重有些激动，睡不着觉，索性就拾起白纸画了起来。

四合院的确好，只不过水电和厕所这些都是老式的，四合院的布局在王重脑中不断浮现，一根根线条跃然纸上。

次日一早，何大茂再度登门，有何大茂这个地头蛇在，采买请工这些都变得异常简单。

下午，工人们正式动工，依着王重的意思，重新布置院里的管线，加宽化粪池，弄成三格式的，便盆水箱何的也都得安排上，倒座房最西边那间也得改成浴室。

望着不是啥大工程，可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得费不少功夫。

没法子，现在楼房可比四合院金贵，况且现在楼房基本上都是各单位的房子，寻常老百姓就只能住大杂院，能有这么一个独居的小四合院，王重已经谢天谢地了。

想自己住的舒服，些许必要的财物该花还是得花。不过这么一来，工程就不小了。

说来还多亏了何大茂此物铁杆粉丝，不然就王重自己的话，就算找到了这院子，也没门路买。

元月十二，公历2月18日，距离水木开学还有三天，翻修的事儿都敲定了，委托何大茂帮忙望着，王重火速启程返回吉春，准备把李素华、郑娟和孩子们都接来燕京。

原本王重是打算自己先在燕京住上一阵子，熟悉熟悉情况再说的，可没成想何大茂的能量挺大，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替他把落脚的地儿给找着了。

况且还出乎意料的好。

王重道吉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等到家的时候业已九点多快十点了。

敲响房门，没一会儿，郑娟的声线传来出来：「大夜晚的，谁呀？」

「我！」紧跟着就听着外屋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白炽灯发出的昏黄灯光从窗户里洒了出来。

嘎吱一声，门从里边打开，披着棉袄，穿着毛衣毛裤的郑娟站在门里，既惊喜又震惊的看着王重：「作何就赶了回来了？」

王重进屋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李素华也披着棉袄，睡眼惺忪的从里屋出来了：「娟儿，是谁呀？」

「妈！是我！」

李素华立马清醒过来，瞪大了双眸，看着王重：「昆儿啊，伱不是去燕京了吗？怎么跑赶了回来了？」

「难道是犯了啥事儿？」李素华赶忙跑到大门处，打开门探出个脑袋，慌慌张张的四下张望，见没人在外头，这才赶紧把门关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搞得王重哭笑不得：「妈！你这是干啥！」

「昆儿啊！」李素华拉着王重的手，神情惶恐，眼里噙着泪，就连手都有些颤抖：「听妈的！咱要是犯了事儿，还是去自首吧，争取从轻发落！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妈，您想什么呢，您儿子我，才方才考上大学，还有大好未来，广阔天地等着大展拳脚呢，作何会去做违法乱纪的事。」王重拉着李素华的手，耐心的解释。

「真没有？」

李素华将信将疑。

王重轻轻一笑：「真没有！我是啥人，您还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