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章 离家出走

李素华坐在炕上，脑子里满是王重刚才的话。

以前，李素华自己也和周志刚一样，偏疼大儿子和女儿，虽然她对小儿子也很疼爱，可和大儿子还有女儿相比，却远远不如，在很多事情上，对待好几个儿女，李素华也和周志刚一样，下意识的会有偏颇、

想起这些，李素华就觉得愧疚。

这么些年，周志刚还有大儿子、女儿都在常年在外，几年才着一次家，只有小儿子常年累月的陪在她身边，对她呵护备至，悉心照料，甚至就连现在考上了大学，不放心自己留在吉春，就想方设法的把自己带去了燕京·····

往昔和王重两口子相处的一幕幕也陆续浮现在脑海之中。

不由得想到这些，李素华就忍不住掩面而泣，眼眶里的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落，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有动容，有愧疚，也有后悔，有疼惜。

······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姑嫂俩才把屋里都收拾了一面，郝冬梅倒了两杯热水，递给周蓉一杯，浑身臭烘烘的周志刚也进了屋。

周蓉挺了挺鼻尖，眉头微蹙，周蓉忙抬手哎鼻前扇了扇，道：「爸，臭死了，赶紧去洗洗把衣服换了。」

「臭丫头，还嫌弃起你爸来了！」周志刚只是生王重的气，对周蓉还是很包容的，嘴上尽管这么说，可语气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直接起身往外走。

「老婆子，给我把咱们结婚时候我穿的那套衣服找出来。」

李素华却仍自在那儿出神，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老婆子！」周志刚走到李素华身旁，轻轻推了李素华一下，「发何愣呢，把咱们结婚时我穿的那套衣服给我找出来。」

李素华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立马起身走到衣柜前头，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

郝冬梅坐在桌边，只觉着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吹了吹，连续喝了几小口，喝水的这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东屋，忽然感觉少了点何，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郝冬梅皱着眉头四下扫视，忽然脑中浮现一道身影，赶忙再度确认，可眼下屋里除了此刻正衣柜前翻找的李素华和坐在她身旁的周蓉之外，再无半个人影，原本在炕上的冯玥，早已不见了踪影。

「妈！玥玥呢？」郝冬梅心底一悬，还抱着意思侥幸追问道。

「啊？」李素华翻柜子的动作一顿，周志刚的那套衣服十几年了都没穿过，一直压在底下，想找出来，就只能把上边的衣服翻出来。

「玥玥不是跟蓉儿在一块儿呢吗？」李素华的话，让郝冬梅和周蓉心里都咯噔一下。

周蓉放下水杯：「许是跑到院里玩去了，我出去看看。」

两人都意识到了不对，郝冬梅也连忙起身：「我去里屋看看。」

周蓉急忙走到院里，可院里只有個正在扫雪的冯化成，除此之外，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周蓉忙问：「化成，看见玥玥没？」

冯化成摇头叹息，疑惑的问：「不是跟你们在屋里吗？」

郝冬梅也走了出来，表情凝重：「桌底柜子我都看了一遍，玥玥不在里屋！」

周蓉顿时就慌了。

「玥玥不见了！」

风化成手里的扫帚掉到地面。

「你说何？」冯化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冲到周蓉面前：「屋里都找了？」

「能藏人的地方我都看了一遍！」郝冬梅也有些惶恐。

周蓉也失态了，眼里噙着泪，声音都有些嘶哑：「玥玥不见了！」

冯化成澎湃的一把抓住周蓉，急声追问道：「怎么回事儿？」

只穿着毛衣的周志刚也从厕所里头冲了出来：「玥玥不见了？」

郝冬梅忙赶忙解释道：「我和周蓉在收拾屋子，以为玥玥跟着妈在东屋呢，没成想等我两收拾完了才发现玥玥不见了。」

「都是我的错！我当时要是看着点玥玥就好了！」李素华着急的直接哭了，一脸的紧张、懊悔和自责。

「都此物时候，还说这些干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玥玥。」周志刚也顾不上洗漱了。

「赶紧分散四处找找！」周志刚大手一辉，衣服都顾不上穿，直接就冲了出去。

「爸说的对，玥玥可能出去玩了，咱们赶紧四处找找，看看玥玥在不在附近。」冯化成撂下话，紧跟着冲了出去，周蓉也迫不及待跑了出去。

郝冬梅也想帮着一起找，可李素华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得亏郝冬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妈！您身体不好，先进屋歇着，我去叫秉义一起找。」

李素华却摇了摇头，带着哭腔：「我不进去，找玥玥，我要去找玥玥。」

嘴里念叨着就往外走，郝冬梅无奈，只能先拉住她：「妈，您别急，就算要出去，那也得穿上衣服，别玥玥还没找到，您先冻着了。」

说着回身进屋把李素华的大衣拿了出来，给业已走到院大门处的李素华披上。

「咱上哪儿找去？」郝冬梅追问道。

李素华脑中一片混沌，哪里还清楚该往哪儿找，忽然间，王重的身影在李素华的脑海里浮现。

「太平胡同，咱们去太平胡同，咱去找秉昆。」此刻的李素华，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郝冬梅脸色骤变，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气，下定决心，郝冬梅就扶着李素华往太平胡同走，一面走还一边沿途问人，四处查看。

可惜大过年的，街上追打玩闹的孩子到处都是，根本没人可以留意。

太平胡同，郑家。

家里虽储备的有米面肉菜，但数量并不多，毕竟一家子大多数时候吃饭都是在老周家。

王重和郑娟把孩子们送回太平胡同，让光明望着，两口子就出发去了菜市场，准备采买一些米面粮油和菜蔬。

王重和郑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外头忽然出来一阵敲门声，还有一阵哭喊声，光明一听就听出了是玥玥的声线，脸色一变，赶紧下炕，拉着聪聪去开门。

「光明舅舅！」此时的玥玥身上头发上沾了不少雪，一看就是路上摔了几跤。

「玥玥，你作何一个人来了？」屋外除了玥玥之外，就没有别的呼吸声了，光明赶忙把玥玥领进屋，把门给带上。

「我要和舅舅舅妈在一块儿！」玥玥边哭便道，聪聪这个小哥哥，懂事儿的替玥玥拍去身上和头发上沾的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光明一碰小丫头的手就心疼起来，小手冷冰冰的，跟摸着冰块儿似的，随即摸了摸玥玥的脸蛋，也一样冷冰冰的。

「先到炕上坐着。」说着就把俩孩子领进屋，让他们上了炕，自己则摸索着走到外头，往盆里倒了点热水，馋上点冷水，把毛巾打湿了，拿着毛巾进屋给玥玥擦手擦脸，等微微缓和点了，才把毛巾洗了，重新拧干，把玥玥的袜子也给脱了，把小脚也擦了一遍，随后才把袜子重新穿上，把小脚塞到被子里捂着。

小孩子的悲伤就是如此，来得快，去的也快，快乐也很简单。

聪聪很是开心，拉着玥玥一块儿画画，两个小的也笑呵呵的凑在哥哥姐姐旁边，笑容不多时就重新出现在玥玥面上。

······

郝冬梅赶忙扶着李素华往太平胡同走去，走到一半，快出光字片了，忽然瞧见迎面走来一个怀里还抱着个小姑娘的高大人影。

「妈！嫂子！」

来人正是王重，他怀里抱着的，也正是理解出走，悄悄摸摸自己一个人跑到太平胡同去找王重他们的冯玥。

「秉昆！」

「玥玥！」

「玥玥！」

李素华立马泪目，激动的上前拉着玥玥的小手，「臭丫头，一人人就敢往外跑，可忧心死姥姥了！」

玥玥抓着李素华的手，侧着身子看着她：「姥姥别哭！」说着还出手，冲李素华要抱抱。

李素华赶紧把小丫头接过去，紧紧搂在怀里，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连呼吸都轻松了好多。

「周蓉呢？」王重阴沉着脸，心底憋着火，眼神有点吓人。

李素华一个哆嗦，赶忙拉住王重，解释道：「刚才蓉儿他们都忙着收拾去了，让我看着玥玥，是我走神了，哪成想这丫头胆子这么大，一人人就敢悄悄跑了。」

李素华是生怕王重像刚才揍周秉义那样给周蓉也来上一脚。

听了这话，王重叹了口气，以为是李素华替周蓉开解：「妈！这可不是小事儿，得亏今儿玥玥没出事，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或是被拍花子的给拍走了，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妈清楚！妈清楚！」说话间李素华的眼泪就哗哗的往下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回真是妈没看住。」

「行行行！」王重怕老太太太着急，没继续和她掰扯这事儿。

转而郑重的叮嘱道：「不过妈，这种事儿可一不可再，千万不能再有下回了，玥玥年纪小不懂事儿，可家里那么多大人呢，作何也得把她给看好了，这不比······」话说这儿，王重这才注意到，陪在李素华身旁的是郝冬梅。

听了这话，郝冬梅皱着眉头，虽心底有些不快，可终究还是没说何。

心底叹了口气，王重话音直转：「幸好玥玥知道太平胡同的路，这样是换了别的地儿，这可咋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妈知道，妈清楚，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李素华看着王重，目光闪烁着，情绪有些复杂，叹了口气，「昆儿，这些年，是妈抱歉你。」

李素华是既担心又庆幸，又舍不得打，一旁的郝冬梅也见玥玥平安赶了回来，也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看了眼旁边表情复杂的郝冬梅，王重道：「妈，嫂子的爸妈也快来了，您赶紧带着玥玥回去吧，也好让他们安心。」

王重微微一笑，安慰道：「妈！说的啥话呢，等过完年，您可别只因这事儿，不肯跟我去燕京了啊！」

李素华声线有些颤抖，但却没有丝毫犹豫：「妈跟你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行了，您赶紧回吧！」李素华依依不舍的走了，可却是一步三回头，眼里始终噙着泪花。

王重站在原地，没有回老周家找不自在的意思。

清楚看着李素华和郝冬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王重才转身离去，哪儿也没去，径直回了太平胡同。

太平胡同这儿房子尽管小了点，有点挤了，但好在火炕被褥这些啥也不缺，勉强能住下王重一大子家人。

只不过却是挤了一点，王重也打定了主意，建房子的事儿，定要得提上日程，不然真等他毕业了以后，总不能还一大家子人挤在这又老又旧的小房子里。

外头的房子得买，老家这边的院子也得安排上。

不只是只因李素华，还有郑娟！

郑娟尽管嘴上不说，但王重清楚，她也是个难离故土的人，还有光明，同样不愿意走了吉春，郑母的排位还在北坨寺里供奉着。

回到太平胡同的家，王重刚进门，郑娟就端来一碗热茶，光明在炕上陪三个孩子玩，王重走到火炉边上，拿火钳鼓捣了一下，把手放上去烤了烤。

「作何这么快就回来了？」从郑娟家到老周家，距离虽然说不上远，但也不近，王重又没骑自行车，出去这才一会儿工夫。

「半道上遇上我妈和大嫂了！」王重道：「玥玥交给妈带回去，正好，不用回去挨揍。」

「爸爸！是爷爷揍伱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忽然间，炕上的周聪好奇的问了一句。

「咋的，你屁股也痒了？」王重斜眼一撇，厉声出声道。

周聪立马扭过头去，端端正正的坐好，继续提笔练起字来。

「聪聪这不是关心你嘛！你凶他干嘛。」郑娟一向比较护犊子，更何况这回王重还没占理。

「臭小子，还有心思看他爹的笑话，看来是每天的任务太少了。」

「聪聪，打今儿开始，以后每天再多练两百个字，多抄十遍诗。」

周聪的脸立马垮了，跟焉了的茄子似的，可怜兮兮的看着王重，「爸爸！能不能不练！」

王重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亮的大白牙：「你说呢？」

周聪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趴会桌子上。

「行了行，你就别吓他了！」郑娟赶忙拉着王重。

「你说这叫咋回事儿！」

郑娟也有些不大开心：「家里那么多人，愣是让玥玥一个这么大点的小丫头一人人从光子片跑到这儿来。」

「幸好是跑咱们这儿来了，这要是跑别的地儿去，那可咋整！」一想起这事儿，郑娟就一阵后怕，得亏是没遇上啥坏心眼的人。

王重捧起茶碗，吹了吹碗上的热气，抿了一口，「行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咱们在这儿不开心有啥用。」

「说到底，你我到底不是玥玥的亲生父母，从法律上讲，现在的玥玥还没有行为能力，她的一切，都得听她爸妈的。」

「哎！」听了这话，郑娟叹了口气，神色黯然，眼底满是怜惜：「要说玥玥这孩子也是可怜。」

「你说这回过完年，你姐他们还能让玥玥跟着咱们住吗？」郑娟手里头拿着周明的鞋子，放在炉子边烘烤，有些惶然的问王重。

王重面上扬起几分讥笑。

「啥意思你倒是说啊」郑娟推了推王重。

「有句老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王重不屑的道：「就周蓉那人，自私自利惯了的，现在她和冯化成两口子的小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把玥玥接回去？谁帮她们看？请保姆吗？他们有那钱？再瘦了，就他们两口子那点收入，能请的起保姆？」

郑娟打了王重一下，眼神往炕上的孩子们那儿瞟了瞟，王重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抬手把嘴截住，耸了耸肩。

「这么说玥玥还能得咱们带？」郑娟有些喜出望外。

王重道：「不！是妈带，不是咱们带。」

「这不是一样嘛！」

「对咱们来说一样，对周蓉来说可不一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郑娟白了王重一眼，推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