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嘴子山

现在注意到这位郎团长的脸色不善，沈连城急急忙忙从人堆里面挤出来。快步走到了郎团长的面前，陪着笑脸出声道：「在下沈连城，蒙乡亲们抬爱，让连城做了这一村之长。郎团长奉命剿匪也是为了咱们堡子的老百姓不让土匪祸害，别说您还给钱，就是一分财物不给。派俩人给大军带路也是应当应份的，只不过您不是当地人，不清楚这蛤蟆嘴的厉害……」

听着沈连城满嘴的官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比当地的县长都利索。这位郎团长也不敢小看，上下上下打量了几眼沈连城之后，郎团长摆了摆手打断了沈老爷的话，瞪着眼睛说道：「别整那么多没用的，你旋即找俩熟悉蛤蟆嘴的人当向导。只要这次能抓到土匪，他们俩一人三十块大洋照给，你们堡子每家每户我再赏一块大洋！只不过你们要是给脸不清楚要的话——全体上刺刀！」

说到最后的时候，郎团长蓦然翻脸一声大吼。之后就见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将刺刀上好，明晃晃的刺刀对着业已吓哆嗦的村民们比划起来。看着这些村民瑟瑟发抖的样子，郎团长冷笑了一声之后，继续出声道：「要是只因你们这些穷棒子，再给脸不要的话。老子省下一颗枪子，用刺刀就把你们都挑了。」

看得见的刺刀可比看不见的枪子有威慑力，当下胆子小点的女人、小孩子已经都被吓哭。沈连城见了急忙将身子挡在郎团长面前，出声道：「郎团长息怒……乡下人没见过市面，有何您都冲我了。这样，也不用找别人了。您这三十块大洋连城我挣了，我也是在嘴子山上长大的。去年老帅派人过来画地图那会，就是我带着他们上去的。蛤蟆嘴那疙瘩闹鬼，没人敢上去还是连城我带着人上去的。不信您扫听扫听，堡子里的人都清楚。」

沈连城穿着讲究，一看就不是缺三十块大洋的主。只不过望着对面那些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村名，郎团长也只能点了头。看了面前的此物半大老头子之后，郎团长将手枪重新塞进了枪套里面。随后对着沈连城说道：「就你一人可不行，要不你让土匪崩了，我还要重新下来找向导吗？你去，在你们堡子里面再找个人。凑一对……」

「别难为沈老爷了，算我一个吧」没等郎团长说完，一个身穿破皮袄的壮汉从人堆里面走了出来。壮汉没走几步就被当兵的用刺刀拦住，看见了此人之后，沈连城急忙和郎团长介绍：「这是我们沈家堡的猎户，整个堡子敢在蛤蟆嘴附近晃悠的也就是他了。老蔫巴，你自己和郎团长说，你姓何叫何。」

壮汉的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冲着郎团长一哈腰，慢悠悠的出声道：「我叫赵得银，堡子里面的老少爷们都管我叫赵老年吧。蛤蟆嘴我比沈叔熟，只不过我不要大洋，下来之后你得给条大枪……还要三十个枪子。」

说话的时候，赵老蔫巴有些眼馋的看了一眼横在他面前的辽造13式步枪。他藏在皮袄里面的老套筒早就磨平了膛线，子弹都是翻着跟头打出去的。火器指望不上了，最近上山打猎他都背上了弓箭。

「只要能抓到土匪，我给一百发子弹让你打鸟去。」郎团长摆了摆手，示意当兵的将赵老蔫巴放过来。将他和沈连城都塞上了卡车之后，郎团长留下了两个当兵的看着这些村民，之后带着大部队开车向着嘴子山的山脚下行驶过去。

行驶出去没有多久，卡车蓦然停住脚步，之后听到副官叫骂的声音。沈连城透过车厢的缝隙看过去，见到是我被当兵的抓住，当下也不顾不得许多，从车上跳下来救了我。这便是以往的事情经过。

沈连城的话方才说到这里，卡车突然停下。之后前面一辆卡车那边传来了副官的声线：「到地方了，都下来吧……把宝贝机关枪也抬下来。这是大帅给咱们团的宝贝，你们都小心点……磕了碰了小心扒了你们的皮！」

听到了副官的话，我们三个也被当兵的推推搡搡赶下卡车。这时候才注意到已经嘴子山的山脚下，前面那辆卡车上面，五六个当兵的正将一架圆筒马克沁重机枪从车上扛了下来。

在北平的时候，北洋政府为了镇压学潮，曾经将这个大家伙扛了出来。只不过终究不敢对着学生们开抢，只是对着没人的地方打了一百多枪。当时我就在旁边，亲眼见过一整面墙被瞬间打倒，四五个人合抱的大树也被拦腰打断。后来才清楚这个铁家伙就是欧战鼎鼎大名的马克沁机枪，那仿佛放炮一样的枪声，至今还在耳边不能忘却。

事后才知道这批马克沁是奉天督军张作霖花了大价钱从美国走私过来的，原本是想在几个主力团试试火力的，将来用来替代日本产的机关枪。朗团长的杂牌部队原本是没有此物待遇的，这还是走了参谋长杨宇霆的门子，这才分了一挺给了朗团长装门面。

不过杨参谋长也有些不放心，忧心姓郎的手下将马克沁卖给山上的土匪。千叮万嘱的说道：「老朗，这马克沁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可给我盯紧点，一旦落到了那路绺子的手里，别说你了，就连我此物参谋长也要跟着吃挂落。」

当下，朗团长用自己全家老少的性命作保，这才消除了杨宇霆的顾虑。只是从此之后，朗团长不管到那里都要带上此物笨重的家伙。就连这次进山也不忘让士兵将这挺重机枪扛上山……

沈连城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不要继续说下去。看着没有当兵的注意我们俩，这才用蚊子叫一样的声线出声道：「别吵吵，让干嘛干嘛。老天爷保佑，到了蛤蟆嘴就没咱爷们的事了。」

看到这些士兵扛着铁锹、铁镐陆续下车之后，我凑到了沈连城的身后，在他的耳边低声出声道：「叔儿，带着这些家什，瞅着可不像是抓土匪的。再说了，蛤蟆嘴是何地方？哪家绺子敢在阎王爷头顶上立窑……」

这时候，沈连城也想起来我从北平回来的事情。看着士兵们正在搬运物资，他继续出声道：「小子，这又不是年节，又不放假的。你咋说赶了回来就回来了？不是在北平惹何祸了吧？你上学的时候，叔可是提撸你耳朵交代过，你小子要是敢在北平嫖院、耍财物、抽大烟，叔就打断你的腿……」

我注意到实在是瞒不住了，当下低着头，三言两语的将我被通缉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连城被我的话吓了一跳，当下瞪大了眼睛出声道：「不是说法不责众吗？几万个学生游行，就通缉了你？」

不知是沈老爷，就连凑过来听到的郎团长都有些震惊，他也开始询问我到底惹了什么塌天大祸。

看着他们几个人，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说道：「听说火烧赵家楼吗？那就是我们好几个干的。本来那天指派我做放火的活，只不过侄子我听叉劈了，赵家楼听成曹家楼，带着人把街对面百货公司曹经理他们家点了。这次学生运动抓了两千多个学生都放了，就把侄子我通缉了，说我蓄谋纵火。实在没有办法，还是问我们同学借了几块大洋才跑赶了回来…….」

「小兔崽子！我看你有爹没妈的可怜，才收养的你，还供你去北平念洋学堂。你就是作何报答你叔的吗？你让老沈家丢人丢到了天上！只不过了……今日我就打死你个小兔崽子……」说话的时候，沈连城连抓带挠的向着我扑去。

望着我吓得跑出去老远，沈连城左右看了一眼，冲着正在看热闹的郎团长说道：「长官，让您见笑了，今日我非弄死此物小畜生不行，您把枪借我，我打死了他就还您……」沈连城一边说话，一面伸手去郎团长的枪套里掏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