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新年

副本世界。

已是寒冬腊月，天地皆白。

年关将近。

「春风暖寒舍，瑞雪兆丰年。」

「横批……就写‘岁岁平安’吧。」

陈江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搁下笔，左右端详两眼，颇为满意地微微颔首。

他先前找村民问了一下，此物时代还没出现贴对联的习俗，没地方买，是以只能自己写。

此物世界的新年与其说是过节，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大型祭祀活动，陈江还是想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去过此物年。

「你这字好丑。」

云织凑在一面，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自我欣赏。

「没事儿，我人长得帅就行。」

接着，他又用剩下的红纸剪了好几个窗花——虽然不会何复杂的图案，但简单的「福」字和雪花形状还是能剪出来的。

陈江根本不在意，顺手将对联贴上木门。破旧小屋被那抹红一衬，顿时透出几分喜庆。

小时候在孤儿院他经常剪。

不过只因很长时间没做过了，剪出来的窗花和他的字一样丑。

还挺般配。

云织在一旁望着，眼里泛起好奇。

她伸出纤细手指，也捡起一张红纸试了试。

她手指灵巧，还有灵力在身，但剪纸这种纯手工的活儿，却让她犯了难。

「怎么会这纸这么不听话？」

她蹙着眉，看着手里剪坏的第三个「福」字，语气里透出几分罕见的懊恼。

「做这种事情，要有耐心。」

陈江笑了笑，「来，我教你。」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徐徐移动，「像这样，慢慢来，别着急。」

掌心温热，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一同生活数月，这般触碰早已不算逾越。

「……我还没答应让你教呢。」

云织身体微微一僵，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你说何？」

陈江没听清。

「没什么。」

云织别开脸，却任由他握着她的手，缓缓剪完那一角福字。

「看，这不是挺好的？」

陈江松开手，拿起那略显歪斜但总算完整的窗花，笑言。

「……嗯。」

云织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微微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

腊月二十八，陈江吃完早餐，准备去镇上的集市，置办些年货。

「我也去。」

云织穿戴整齐，站在门边，声音清凌凌的。

「行，走吧。」

陈江顺手递过一顶遮雪的斗笠。

两人套着厚厚的冬衣，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上去。

修仙之人本不惧寒暑，但云织显然并不想太过惹眼——尽管她那副容貌，走在哪儿都难低调。

镇子离村远，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

虽是寒冬，但镇上的集市却异常热闹。

各种摊位沿街摆开，卖年画的、卖家具的、卖酒的，还有卖鸡鸭鱼肉、水果蔬菜的，琳琅满目，叫卖声、笑语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云织睁大了双眸，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般充满烟火气的凡俗景象，她可没见过几次。

「这是什么？」

她指着一人摊位上金黄色的圆球问。

「炸的糯米团子，外面裹了糖和芝麻。」

陈江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尝尝。」

云织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香在口中化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吃。」

她双眸亮晶晶的，又咬了一大口。

陈江望着她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把自己的那串也塞给了她。

「你不吃吗？」

云织歪头看向他。

「看你这么喜欢，就给你吃吧。」

陈江摇头叹息，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吃甜的。

「我可不跟你客气。」

云织哼哼了一声，将他手里那串拿了过来。

两人在集市上渐渐地逛着，陈江买了一条鱼、半只鸡、一块猪肉、几样蔬菜，又买了些许芝麻糖之类的特色甜味零食——云织说想尝尝。

从镇上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雪又细细密密地飘了起来，将刚踩出的脚印慢慢覆盖。

夕阳西下，将雪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云织手里拎着芝麻糖和几样小玩意，心情像是很好，一路上脚步轻快，甚至还哼起了小调——是种陈江从未听过的、空灵婉转的曲调。

「你唱的何？」陈江好奇问。

「不知道。」

云织转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小时候阿娘哄我睡觉时唱的。」

「好听。」

陈江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织浅浅一笑，没再接话，只是摇头晃脑地说，「过年……真有意思。」

「你们仙宗只不过年？」

陈江随口问。

「只不过。」

云织摇摇头，「仙界不过凡间的节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江想了想，也对。

修仙者一闭关，基本都是好几年起步，哪有空去过这么多节日。

……

回到家中，陈江将年货归置好，便开始准备做饭。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但他们两个日中光逛集市了，也没作何吃饭，云织是修仙者不吃饭没事，但他可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云织则坐在炉边，将买来的小零食拆开，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么喜欢吃甜的？」陈江切着菜，随口追问道。

「仙宗里可没这些东西。」

云织又捏起一块，「留在人间……果然是对的。」

陈江笑着摇了摇头。

炉火噼啪，锅里的水逐渐沸腾，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窗。

外面天色业已完全暗了下来，雪却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簌簌的落雪声。

这样的大雪夜，连野兽都会躲回巢穴。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这间小屋里的温暖与安宁。

……

除夕当天，陈江起了个大早，开始准备年夜饭。

鱼要红烧，鸡要炖汤，肉要剁馅儿，蔬菜要清炒，还要包饺子。

云织在旁边打下手，虽然动作生疏，但学得很认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饺子馅要顺着一个方向搅，这样才会上劲。」

陈江示范着，「对，就是这样。」

云织照做，不多时就掌握了诀窍。

包饺子的时候，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最开始还包得歪歪扭扭，好几个之后就像模像样了。

「你看，这个怎么样？」

她举起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双眸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大人夸奖的小孩子。

「厉害，比我的还好。」

陈江真心夸赞。

云织洁白的小下巴微微翘，得意的笑。

忙活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终究准备好了。

红烧鱼、狮子头、清炒时蔬、炖鸡汤，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陈江点亮了油灯，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填满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