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可疑的仙宗

「中间具体发生了何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父亲深深爱上了阿娘。」

「按照仙宗的规矩，若是与阿娘成亲，父亲最后必须要亲手将阿娘杀死，否则就会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杀死阿娘，他不愿；被逐出宗门，她更无法接受。」

「便，他选择将阿娘藏了起来，转头娶了另一名女子。」

「三年后，他如愿杀死了那名女子，完成了‘红尘试炼’。」

「但那名女子却给他留下了三个女儿，她们分别叫做‘云织’、‘云菱’和‘云淇’。」

「我冒充的是云织，云菱和云淇就是我们初见时，与我一起的另外两人。」

「父亲临走时，向业已有了身孕的阿娘发誓，说一定会赶了回来看她，之后便带着我的三个姐姐返回了仙宗。」

「阿娘信了他的话，等了他一年又一年。」

「直到病逝，也未能再见他一面。」

「阿娘下葬那天，我才从未有过的见到他。他在阿娘的坟前大哭着磕头，哭得撕心裂肺，磕得头破血流。」

「那不像演的。他根本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表演。我相信他是真的有苦衷。」

「我是以‘私生女’的身份被他带回仙宗的。」

「我的身份本见不得光，可他就那么光明正原野把我接了回去。」

「大概是怀着愧疚，他待我极好，凡是有关于我的事他都亲力亲为。」

「因为我，仙宗里有关于他流言四起，他却从不解释，也从不在意，只是亲自教我苦修，传我法术……」

讲到这个地方，陈江有些疑惑地开口问，「我记得之前听你说，你在仙宗里一直都被囚禁……你父亲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会被囚禁的？」

云洛衣微微摇头。

「你是不是忘了，那仙宗的名字——太上断情仙宗。」

陈江一愣，蓦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

「嗯。」

云洛衣轻轻点点头，「随着他修为愈发高深，属于人的情感，也在一点点被剥离。等他当上宗主时，看我已与看待陌生人无异。」

「嘶……」

陈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断情仙宗……好一人断情仙宗。

「正只因亲眼注意到了我父亲的一步步转变，我才会对仙宗的功法那么排斥。」

云洛衣继续轻声诉说，「我不愿变成那样冷漠的人，我想离开。但我一人月练气，半年筑基，天赋实在太好，仙宗里的人不愿意放我离开。

「他们就把我关了起来，关了将近十年。」

「就一直关着？没有人来劝劝你、威逼利诱一下之类的？」

陈江问。

云洛衣回忆了一下，摇头叹息，「没有。囚禁期间，除了几个照顾我生活起居的丫鬟，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下陈江有点搞不懂了，「这样一直关着，又不给你做思想工作，有什么意义？打算关到你就范？」

「我也不清楚。」

云洛衣也想不明白，「总感觉他们把我关起来了之后，就仿佛忘了有我这个人一样……」

想不通，索性就先搁置，陈江继续问：「随后呢？你就假扮云织，从仙宗里逃出来了？」

「嗯。」

云洛衣说，「我和云织姐姐尽管不是同一个母亲，但我们两个的长相至少有六分相似，稍微打扮一番别人便分辨不出来。

「两年半之前，云织姐姐到了该‘红尘试炼’的时候。但云织姐姐的母亲就是因此物试炼而死，她对此物试炼甚是排斥。

「之后她找到了我，提出和我互换身份。她代替我被囚禁，我则替代她下凡。我答应了。

「但这招能骗得过普通弟子，却瞒只不过仙宗的长老。所以我们提前约好，互换身份的时限最多只有三年……」

「三年之期一过，仙宗就会知道你偷偷逃出来了，一定会派人追捕。」

陈江替她补完没说完的话，「是这样吗？」

「嗯。」

云洛衣抬起头，望着陈江的双眸，言辞恳切：

「所以我没法留下来，陈江。我定要得走，否则不仅我会被抓回去，还有可能会连累你。」

「这样啊……」

陈江若有所思地点头。

云洛衣的想法和动机他都能理解，可那位真正的云织……她图什么？

嘴上说着与云洛衣互换身份是为了逃避所谓的‘红尘试炼’。

可等这件事暴露，仙宗的人清楚了下凡的人是云洛衣而不是她云织，那这‘红尘试炼’她不是照样逃不掉吗？

她图何？就图争取到的这三年时间？她有把握在这三年里找出能真正逃避掉‘红尘试炼’的方法？

还是说……这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陈江蹙眉思索着，顿了顿，他开口问，「那你是作何打算的？三年一过，你就跑？」

「的确如此。」

云洛衣用力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已经偷偷苦修到元婴期了。况且你也清楚，我学了不少不少逃跑用的法术，都是特别厉害的那种。

「仙宗追踪人的法门我也清楚些许，反追踪我也学了些许……将近十年的被囚禁生涯，我一贯都在为能够逃离仙宗做准备。」

说着，她又有些苦恼，「但我已经卡在元婴期好久了。我不敢修行仙宗的《太上断情诀》，我怕我会变得像父亲那样冷漠。我修行的是在藏书阁里找到的残本，但上面没有元婴期之后的内容……

「不过，就算修行《太上断情诀》，元婴期以上的修行内容也必须要通过‘红尘试炼’后仙宗才会发放。我只能尝试着自己去构建完善我的功法，然而那样太费时间……」

太费时间？

是费时间，而并非做不到吗？

陈江暗自咂舌。

竟然能自我完善缺少的后续修行功诀，如此妖孽的修行天赋，怪不得仙宗要一贯关着她……

「你修炼的功诀叫什么名字？」

他好奇追问道。

「不清楚，好像没有名字。」

云洛衣摇头，「那是我偷偷溜进藏书阁的禁书库里找到的残本——别问我为何不找一本完整的法门，仙宗里除了《太上断情诀》之外，所有的修行法门，都没有元婴期之后的内容。」

除了《太上断情诀》以外，所有功法都没有元婴期之后的内容？

而唯一有元婴期之后内容的《太上断情诀》，还必须要完成‘红尘试炼’之后才能得到？

陈江蹙眉思考着她的话，越听越觉着，这整件事都透露着古怪。

仅仅是将云洛衣关着，任由她苦修却不进行任何思想工作的仙宗……

疑似动机不纯的真正的云织……

除《太上断情诀》外，全部缺少元婴期后续内容的功诀……

《太上断情诀》那诡异的，能剥离人类情感的能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有，云洛衣的父亲，总感觉也让人很在意……

将所有的疑点统统整合起来，陈江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开口，仿佛是要再确认一遍似的追问道：

「你方才说，你是什么修为来着？」

「元婴期。」

「那你们仙宗弟子，通常到达什么境界，会被安排下凡进行‘红尘试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是元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