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陈江的后手与仙宗来人
牛皮不大,约莫手掌大小,边缘被裁剪得整齐,触感略有粗糙。
颜色是深沉的棕黄,表面有细微的纹理。
它有着与那件牛皮衣相同的特性,能够躲过探查。
这是陈江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云洛衣将牛皮翻转过来,一行行写得不算多好、但熟悉清晰的字迹浮现在眼前。
那是陈江的字。
笔触依旧是他一贯的从容平稳,甚至带着点他特有的豁达。
云洛衣捧着牛皮,很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读下去:
娘子,见字如面。
首先,听我说。
当你注意到这些的时候,我理应业已死了。
如果仙宗打着「有机会复活我」的旗号,逼迫你去修炼《太上断情诀》或是做些许其他的事情——
一定、一定、一定不要相信。
这是一场骗局。
……
好了,重要的事情讲完,接下来便随便说些何吧。我不由得想到哪写到哪,娘子凑合着看。
不要为我的死感到内疚,我是一定要死的。
根据我了解到的情报,我猜测,仙宗内部,极有可能隐藏着一人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他所图甚大,从宗主到长老,再到你们这些弟子,全部都只是他的提线木偶。
当然,这只是猜测,并未证实,我也没有何实质性的证据。
但无论怎样,偌大的仙宗,绝对不是我们两个能抗衡的。
你是仙宗重视的天才,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我不同,我只是个凡人,还是你「红尘试炼」的对象。
仙宗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一定会死。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后,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想办法在临死前做些何,让我的死,尽量变得有价值。
失败是人生常态,我已经习惯了。至少让你注意到了这些文字,我的努力便不算白费。
便,我要来了老黄的法宝,制定了详细的去仙宗救你的计划,规划了详尽的路线,还写下了这些文字作为后手——当然,你能注意到这些,就说明我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
我猜,你现在理应很难过吧?
说不定还在哭鼻子?
少哭些,娘子。
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很想说让你不要难过了。但我清楚这大概是不可能的。
失去重要的人,就像心里被挖空了一块,风会灌进来,冷得让人发抖。
然而娘子,你要记住,你并不是何都没有了。你还有你的梦想,你还有对自由的坚持。
你要好好活下去,为你自己而活,为了所有你心中未曾熄灭的憧憬而活。
不必执着于复活我,或是为我报仇,或是其他任何有关于我的事。
不要让我的死,成为拴住你的枷锁。
你理应飞得更高,看得更远。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这牛皮怎么这么小,居然这么快就写满了。
早清楚就剪得大一点了。
好吧,那么,最后,再强调一遍。
如果仙宗打着「有机会复活我」的旗号,逼迫你去苦修《太上断情诀》或是做些许其他的事情——
一定不要相信。
要是你仍对我存有执念。
那就来21世纪的蓝星找我。
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我在那里等你。
——六月十六,陈江留
……
牛皮上的字迹到此结束。
前面的内容字体大小还算正常,后面却越写越小,那些肺腑之言全都挤在一起,像是在珍惜着所剩不多可供书写的空间。
……
窗外云海翻涌,光线透过窗棂,在云洛衣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痕迹。
她的手指,很轻、很慢地抚过那些墨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仿佛这样做,指尖触及的,便不仅仅是粗粝的皮质,还有那人落笔时,残存的温度,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这些文字了。
自那天从山谷回来后,她几乎每天都要将这张牛皮拿出来,每个字每个字地反复捧读。
每次看,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看完,云洛衣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不能哭。至少,不能总是哭。
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他说的。
她将牛皮小心细细地重新折好,贴着心口收起。
之后,目光落向台面上那枚留影符,将其拿了起来。
神识微动,探入其中。
一幅略微模糊的画面在她识海中浮现:
熟悉的冬日,满地银白。
熟悉的农家小院里,脸颊微红、神情略显别扭却抿着嘴浅笑的自己,被陈江大大方方地揽住肩膀。
两人中间,是嵌着石子双眸与萝卜鼻子的、圆头圆脑的小雪人。
身后方是简陋却温馨的小家,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融进湛蓝的天际。
阳光正好,落在积雪上,也落在笑容灿烂、向着留影符比剪刀手的陈江脸上。
「嘀嗒。」
一滴泪珠,从脸颊划下,轻轻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实世界。
霖水城超自然能力管理局。
「局长。」
黄白瞻局长正对着电子设备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秘境监测数据头疼,老秘书匆匆推门进来。
「仙宗的人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黄白瞻「腾」地霍然起身身,「这么快?在哪?带我去见她。」
「是。」
黄白瞻跟着老秘书快步穿过管理局略显拥挤的走廊。
尽管他是局长,但面对传说中的仙宗弟子,可不敢摆何架子——人家的实力恐怕比他还强一点。
自然,也不可能强太多,不然总部也不可能将对方派过来。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透过玻璃窗,黄白瞻能注意到一个背对着门的白衣身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现代服饰,长发如墨般垂至腰际,仅以一根素色玉簪挽起部分。
单看背影,便有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出尘之气。
黄白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推门而入。
「你好,我是霖水城超自然能力管理局局长,黄白瞻。」
他出手,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欢迎来到霖水城。」
窗边的人徐徐转过身。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容,皮肤白皙,眉眼略显凌厉。
「刘晚春。」
她简单报上名字,并未伸手回握,只是微微颔首,「奉师尊之命,来寻找一人,顺便协助你们超管局处理本地异常事务。」
黄白瞻是老油条了,也不尴尬,伸出去的手顺势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刘姑娘愿意帮忙,我们感激不尽。就是不知姑娘要找的人是……?」
「牛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晚春在沙发上坐下,姿势端正,「准确来说,是一个可能与‘牛郎织女’的传说产生深度关联的男性凡人。」
黄白瞻愣了愣,想起之前秘书汇报时提到的「找牛郎」,原来不是开玩笑。
他学着对方讲话的方式,文邹邹地问:「不知这位……牛郎,具体有何特征?名字?相貌?或者,姑娘是否有更具体的线索?」
「……没有。」
刘晚春摇头叹息,如实答道,「只是师尊推演过,说那牛郎就在这霖水城地界。还给了我一件法器,说只要那人出现在我附近,法器便会给出提示。」
……光搁这说,法器也不拿出来看看,这我上哪给你找去。
黄白瞻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顿了顿,他忍不住好奇问,「那不知刘姑娘找这牛郎是要……?」
刘晚春露出一人笑容:
「自然是——」
「杀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