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你愿意，同我私奔吗？（求追读！）

佛堂里的哭声渐渐低了，只剩压抑的抽噎。

他不清楚自己跪了多久，膝盖早已麻木，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在师父安详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净心跪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眼泪业已流干了，眼睛肿得发疼。

「净心师兄。」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净心没有回头，只是肩头又颤了颤。他感觉到有人跪坐在他身侧，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上。

是师兄。

佛堂里重新陷入寂静，唯有香炉里最后一缕残香，袅袅地、不甘心地向上飘，然后散在空气里。

陈江没有随即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望着明慧师父的遗容。

「师父走得很安详。」

好一会，陈江才轻声开口，「无病无痛，无挂无碍，这是我辈僧人最好的归宿。」

净心终于抬起头，转向师兄。陈江的面上很平静，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双眸里，此刻深沉如古井，深不见底。

「师兄……」

净心的嗓音哑得厉害，「师父……师父昨日还让我去藏经阁找一本经书，说今日要考校我……他怎么……作何就……」

他说不下去了，喉头哽住。

陈江出手，揉了揉净心的小光头，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

「生老病死，谁都逃只不过的。」

他望着小和尚通红的眼睛，嗓音温和，「师父教你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有些经，得自己读；有些道理，得自己悟。这便是修行。」

净心愣愣地望着师兄。晨光中，师兄的面容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那平静而坚定的神情，竟与记忆中师父某些时刻的模样隐隐重合。

「那……那我们现在该作何办？」

净心无措地问。

师父是青灯寺的主心骨，如今主心骨没了，天仿佛塌了一半。

「先为师父净身，更衣。」

陈江站起身，也把净心拉起来，「随后，我们去通知附近的乡亲，为师父办身后方事。」

净心的腿麻得几乎站不稳，陈江扶了他一把。

两人一起看向端坐的师父，静默片刻，然后同时两手合十，沉沉地一躬。

……

净心跟着师兄，打来清凉的井水，用柔软的棉布，小心翼翼地为师父擦拭身体。

师父的身体业已僵硬了，但面容依旧祥和。净心擦到师父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时，手抖得厉害，是陈江接过去，沉稳地完成了后续。

他们为师父换上了那件最新的、明黄色的袈裟——那是去年一位还愿的大香客供奉的，师父一直舍不得穿，说等重要的法事再穿。

原来，这便是师父最重要的「法事」。

净心呆呆地望着，直到陈江微微推了推他，「走吧，我们去告知四方，明慧方丈，圆寂了。」

「……好。」

……

接下来的几天，净心都像是踩在云雾里。

他跟在师兄身边，呆呆愣愣地接待着前来吊唁的乡民与香客。

来的人很多，青灯寺从未这么热闹过。

樵夫、货郎、附近村落的农户、曾受师父恩惠的商人……人们闻讯而来，络绎不绝，聚在青灯寺并不宽敞的庭院里，黑压压一片。

陈江穿着那件明慧生前最爱穿的那件被洗得发灰的袈裟，主持了所有的仪式，沉稳庄重，俨然已是青灯寺新的支柱。

净心则跟在师兄身后方，学习如何接待，如何答礼，如何与前来吊唁的人交谈。

明慧的遗体在佛堂停灵三日。按照他的遗愿，一切从简，不设盛大法事，只由陈江和净心两位弟子诵经守灵。

第三日清晨，明慧师父的法体按照佛门仪轨火化。

火焰燃起后，并无寻常烟火之气，反而有一股淡淡的、似檀非檀的清香弥漫开来。

围观的百姓与香客们无不称奇，纷纷合十礼拜，口称「明慧大师果真功德圆满」。

陈江和净心立于火前，诵念《往生咒》。火光映着两人沉静而悲戚的面容。

今日的风像是格外调皮，人往哪边站，风往哪边吹。吹得小和尚眼眶发酸，眼泪又止不住得流。

火化毕，拾取舍利子若干，如鸽子蛋般大小，莹润如玉。

最奇异的是其中最大的那颗，竟呈淡淡的琉璃色，澄澈通透，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让净心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师兄将这些舍利子收起来后，竟然将最大的那颗交给了自己。

「师兄，这……」

净心有些手足无措。

「拿着吧。你业已开始修行了，这东西对你有益。」

陈江嗓音温和，「师父肯定也希望他的舍利子能发挥应有的作用，而不是被束之高阁，仅供瞻仰。」

净心低头望着这颗琉璃色的舍利。

日光透过殿堂的窗格，落在舍利表面，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郑重地将其贴身收好，与香囊和玉佩放在同一处。

「走吧，净心师兄，该进行今日的早课了。」

「……好。」

他跟在陈江身后方，出了安置师父骨灰的侧殿。

清晨的阳光洒满庭院，昨夜一场细雨，洗净了青石板上的尘埃，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力场。

鸟儿在古柏枝头啁啾，一切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

日子又一次平静了下来。

寺庙里少了个老和尚，但生活还要继续。

陈江成了青灯寺的新住持，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

除了寺内日常事务，周遭百姓若有法事需求，也常来请他。

除此之外，原本明慧在后院种的菜园子，也要由他来打理。

净心小和尚看着师兄每天都忙得团团转，心中更坚定了要好好修行，争取早日能帮上师兄的想法。

可是，这才好好修行了好几个月，平静的日子又被打破。

这天，早在几年前便去了京城的李婉宁忽然急匆匆地闯进了庙里。

几年不见，少女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端得是个极美的女子。

「净心！」

她冲进寺里，正好撞见正在清扫院子的净心。

没等净心反应过来，李婉宁已经几步冲到净心面前，抓住他的僧衣袖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净心……我爹、我爹要把我嫁人了。」

净心整个人都僵住了。

「嫁……嫁人？」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没听懂。

「是京城大官家的公子……我不想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婉宁目不转睛地看着净心熟悉的、干净的眸子，眼眶微微泛红。

她攥紧净心的衣袖，用力咬了咬唇，用颤抖的声线问：

「你……你愿意，同我私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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