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别墅区外,一辆与周边豪车们格格不入的箱型车有些随意的停靠着。
「我需要清楚里面的简单情报。」
「由于没有第一时间接触死者,感知很有限,只不过从死人的反馈来看,理应有三处病变。」
箱型车的女司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信息,皱起眉头:
「三处?有没有更详细的情报?」
「极冷,极热,以及精神压迫感,闯入这栋凶宅的人,两个人被冻死,一个精神崩溃自杀,还有一人被烧死。我能够注意到的只有这么多。」
女人一边消化着信息,一边以极快的速度奔向第九栋别墅。
她虽然穿着病号服,只不过这也算是病纪元以后的一种潮流,并不引人注目。
她是「兵」,负责处理最前线的问题。
而她的搭档是「马」。「马」的病魔能力很特殊。
简单来说,就是死马当作活马用,能够通过死人获取情报。
电话另一端出声道:
「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的任务不是做域医,是救人。救下姜病树,光速逃离现场就行了,自然,要是他业已寄了,那可就更省事儿了。」
「另外,如果确定很危险,上头会安排车与炮负责的。」
兵可不认为车与炮会来,他们不处理这种才死了好几个人的小型病域。
且车与炮自视甚高,一向不屑于与身为兵的自己一起行动。
就算他们真赶来了,恐怕姜病树也早已死透。
兵挂断了电话。
建立在交界线附近的豪宅区都有些不好意思,穷人买不起,富人看不上。所以这里显得很寂静。
这种房子正常人一般都不会买。
一路畅通无阻,她终究来到了第九栋别墅的门口。
「希望他还活着吧。」
她猜测自己打开门后,会注意到奄奄一息的姜病树。
或者说姜病树应该是死在了某个角落里。
又或者姜病树正藏匿在暗处瑟瑟发抖。自己可能会先和病域的古怪事物缠斗。
但她完全猜错了。
当兵的手准备触碰门把手,从外部打开这扇门的时候——
门把手忽然转动,门竟然被人从内部打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姜病树。
原本这扇门无法从内部打开,被彻底锁死,仿佛一层诅咒。
这也是病域的特征之一,一旦进入,就无法离开。
要是能够离开,只能说明一件事——病域被净化。
兵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有不由得想到有人会开门。
更没有不由得想到开门的人是姜病树。一个完好无损的姜病树。
以至于她觉得这是幻觉:
「姜病树?」
「你哪位?」
「你……没事?」
「呃,我理应有事吗?」姜病树显得挺镇定。
兵无法想象对方作为一人普通人,是作何活下来的:
「你没有遇到何奇怪的事情?」
这还真有,姜病树之前还在想要不要报警来着。
但又想不到作何描述,他的确经历了离奇的事情,可总不能报警说自己见鬼了吧。
结合自己收到的面试短信,他隐隐猜到了此物女人的身份。
而不久前的离奇经历,让姜病树对这场面试有了极高的兴趣。
「来,进来坐坐。」
他将门打开,做出邀请的姿势。
这哪里像个等待营救的人,倒更像是一屋之主。
自己就好像一名老师。在黑板上布置了一道题目。
望着营救目标如此从容,兵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想着学生会只因想不出答案,最终向老师求助。
结果这名学生三下五除二完美解决了题目,并投来了质疑难度的眼光。
……
……
数分钟后,二人简单的认识了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确实简单,姜病树也只是清楚此物女人叫柳冰,至于到底是做什么的,面试通过与否,都不清楚。
自然,他也更为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自己的经过。
但姜病树表现出了一种话越少,信息量越猛的风格。
「你是说,那鬼被你说动了,你把房子卖掉了,于是他就这么走了?消失了?」
柳冰长期被疾病折磨,让她脸带着病态的白,很难见到红润。
但波动的情绪还是让她的脸有了些许血色。
「是的,这是你问的第二遍了,是以我们的工作到底是何?是鬼屋推销员吗?工资作何计算的?提成?有底薪的吧?」
「……」
柳冰只感觉不可思议:
「你真的对着一个病魔执念卖掉了鬼屋?随后净化了这栋屋子?」
姜病树注意到了「病魔执念」此物术语。
加上之前脑子里的声音,他大概猜到了些许事情:
「第三遍了,我知道这很荒唐,但我很努力的好不好。虽然这房子当时在燃烧还闹鬼,卧室里还到处是双眸,但我还是很努力从各个方面讲述了这房子的好处。」
「我发现我真的有这方面天赋,嗯,就凶宅推销的话,的确和我想象的传统房地产销售不一样,但总归是份工作。我不挑的。」
「我是贱康人嘛,常规工作肯定是不会考虑我的。但我对工资有一定要求,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见鬼啊。」
「自然,面对危险的情况,我希望能加财物。」
「……」
柳冰到现在,还是对不上姜病树的脑电波。
他讲述凶宅经历轻描淡写,反倒是询问面试情况像个话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一人死里逃生之人该有的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详细讲讲事情经过?的确如此,我的确算是面试官,但你的面试过程着实让我……非常意外。我需要知道来龙去脉。」
姜病树早已猜到,所谓「鬼」,很可能是与病魔有关。
一切与病魔有关的东西,都是财富密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或许是自己出了肺区的一人机会,是以他很配合:
「好吧,你要是想清楚更多的话,倒是有个故事可以听听看。」
故事?
柳冰没有说何,只是点头示意姜病树继续。
姜病树缓缓讲述:
「屋子的女主人,其实只是这间豪宅真正主人的情妇。这种事情不稀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心区的有财物人,会经常来肺区胃区,找一些漂亮的穷女人,做一些你情我愿的事情。」
「自然,也有富婆前来找年少男人的。」
「总之,女主人过上了好日子,在金钱与爱情面前,大多数人都清楚该作何选。」
「只不过人总是想要更多。」
「简单来说呢,在与富豪金主谈恋爱的期间,她给金主戴上了一顶帽子。」
「她经常在这间宅子里,与肝区的一个年轻人幽会。二人甚至还带上了一样的戒指,说不定花的还是这位金主的钱。」
「可她并不清楚。金主早就知道了女人的小秘密,甚至通过摄像头密切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切。」
「在卧室的墙上,壁画上,天花板,空调,电视机屏幕里,镜子边缘,电视柜上旁的玩偶熊双眸上,床底与衣柜里。」
「甚至卫生间的浴缸与马桶附近,金主都放置了针孔摄像头。」
姜病树见柳冰握拳,平静的说道:
「淡定,这个世界不缺变态,病纪元以前,人们追求身心健康。」
「但病纪元后,人们追求病态,生理和心理上都在追求,毕竟谁不想要超凡的能力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见过为了得精神病,天天晚上睡墓地,直播间狂吃老坛酸菜面的人。也有为了得抑郁症,天天劝父母自杀的大孝子。」
「呃,扯远了……」
「总之,女人根本不知道,他的金主早已清楚她做的事情。」
「甚至这种偷拍视角的欣赏,让他更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说不定还上传到了一些大家朋友感兴趣的网站上。她在富豪眼里,可能就是一个敛财工具。这栋宅子,其实就是一人大型的……拍摄现场。」
听姜病树讲到这些地方的时候,柳冰本能的感到厌恶。
可一切还没结束,更变态的事情在后面。
「每一个摄像头,就像一道淫邪的目光,全方位的监视着她,但她最终还是发现了。」
「她大概是在无意中发现的,只不过这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她以为她玩弄了富豪,靠着美色做到了爱情与财富的双收。」
「却终于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富豪的监视之下,自己才是那玩具。对方没有拆穿,仅仅只是因为变态与恶趣味。」
「终究,她有一天忍不住了,摊牌了。她的目光与这些摄像头对视,她理应继续装傻的,却没忍住情绪,二人起了争执。」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不知道富豪具体为何起了杀心。」
「她忘记了自己本就是一人玩具的身份,终究引来了杀身之祸。」
「女人最终的下场,是被强行塞进了冷冻柜里。那么小柜子塞进去几乎不可能,但要是骨头被打断了,身体能够折叠,就能做到了。」
「但更残忍的是,被塞进去的时候,女人还没死,她是被活活冻死的。」
姜病树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难过。
但还有更难过的事情。
「说说那位推销员吧,是一人很好的推销员。」
「他得了皮脂腺异常症,总是会分泌出油脂,这导致他很孤独。但他工作很认真,以及……他有着很强大的同理心。」
「他接到了富豪的委托,来卖掉这栋房子。」
「由于他的病,导致他不能去太热的地方,况且谁会喜欢一个满身油腻的人?」
「是以他没何朋友,他唯一的朋友,大概便是他的病魔。」
「他只能来到这间屋子里,拍摄屋子里的情形,准备录制视频,在网络上进行宣传。这样能够尽可能减少与人的接触。」
「他与富豪保持着通话,原本一切也很顺利,直到他来到了餐厅。」
「餐厅里空调温度打得很高,整间屋子都很热,他或许业已关掉了空调,但就算关掉了,温度一时半会儿也下不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皮脂腺异常症,也被叫自燃症,忌讳高温,流汗,以及饮酒。」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这里大概在电话里说了不少话,显然他也被热的口渴了,准备找点水喝。」
「于是他打开了冰箱,但他作何也想不到,冰箱里那些装在饮用水容器里的液体,竟然是酒精。」
柳冰听懂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冰箱里只有酒,这是算计,他难道……自燃了?」
「是的,所有自燃的条件他都满足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姜病树轻叹:
「在将死之际,那个富豪对他说,该死,你会害我的房子卖不出去的。」
「这竟然成了他的执念,在成为‘鬼’之后,他想要卖掉这栋燃烧中的房子。体现在希望有人能够扮演他扮演的角色,将房子卖出去。」
「但他并不知道,他的自燃,其实都是被设计好的。」
「他自燃了,成为了一股难以熄灭的燃烧源,也将富豪犯罪的的一切痕迹都烧毁。」
「死掉的人也可以统统怪在他头上。」
「随后他就变成了我不能理解的存在,再然后遇到了我,我猜测我理应是满足了他的愿望,所以凶宅在最后……变成了正常的屋子。」
故事的确不长,且根据马给的情报,很多地方都和姜病树所说的对得上。
这让柳冰很诧异。
姜病树竟然能够在这样的环境里,思考整个事件的由来?
她对姜病树有所改观。自然,她也诧异这个故事。
正常人进入病域,面对那些怪力乱神的奇葩现象,就很难保持冷静了。
这让她想起了车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病域里最恐怖的,不是那些奇怪的病,而是人在病态环境里,扭曲的思想。
「这一切你是作何推断出来的?」
柳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姜病树内心是有些灰心的。
只因这个故事,根本经不起推敲,整个故事都是他一时兴起——
瞎编的。
一场火真的能烧干净一切?这样的冷冻柜,不是恰好可以保存尸体么?
明明患有皮脂腺异常症,闻到酒的气味应该会第一时间警觉才对。
就算没有闻出来,医用酒精那种浓度,第一口尝也能尝出来,作何可能有人顶着味蕾的刺激喝下去?
这些疑点让姜病树想到了那肺区老人的故事,病魔是可能噬主的。
也许这间宅子的真相,全然是另一人更黑暗的走向。
只不过他对病魔还不了解,些许念头也纯属瞎猜。
姜病树挤出一人笑容:
「我面试过了吗?要是过了,我也有些许问题想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