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魔到底是什么……上来就是一个大问题。
柳冰想了想也对。
病魔虽然存在已久,但孵化率极低的肺区和胃区,病魔仍然显得神秘。
姜病树对病魔无从知晓倒也正常。
「真有趣的小伙子,我喜欢他,你要不要尝试与他交往看看?此物孩子多俊啊。」
柳冰的脑海里浮现出声线,在她的眼里,一人半透明的虚影,此刻正她旁边站着。
要是姜病树能够注意到,就会发现这是一人年纪偏大的女人,眉眼间和柳冰有些相似,只是更为成熟。
年轻时想必也是一人极为漂亮的人。
虽然是半透明虚影形态,然而能够注意到面上的皱纹。
「诶,此物也不满意嘛,真是让人头疼呢。你这个孩子呀,真挑。我啥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哟。」
声音充满了慈爱。
柳冰翻了个白眼,颇有种被母亲催婚时的无可奈何。
下一秒,这道只有她能看见的虚影消失了。
声线,影像,都只有柳冰能够感受到。
姜病树看柳冰表情,还以为此物问题问得太肤浅了。
柳冰却忽然开口:
「先收拾收拾,我们车上聊,我带你去见一见马。」
「马?」
「对,同事,以后他负责提供情报工作,病城这些年,病域出现的概率越来越高,马的能力,能够让我们尽早发现些许病域。」
柳冰霍然起身身,往宅子外走去,姜病树也站起身,说道:
「那这栋屋子,我们要报警吗?毕竟这个地方发生了凶杀案。」
「不用,净化之后就不归我们管了,会有相负责。」柳冰打开了门。
「相?也是同事?」姜病树对此物新单位充满好奇。
「嗯,负责善后的,你提到的那故事,不管真实性如何,我会写报告给相。」
「相会做出处理,最后得出真相。他经手过的案件很多,很专业。」
柳冰回头对姜病树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你只需要过些天,就能够从新闻里知道,这栋别墅里发生的真相了。」
「好。」姜病树笑的越发明朗。
不过几分钟后,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唐氏别墅外围,姜病树注意到了那辆箱型车。
他发誓,在见到这辆车之前,他已经脑补出了一人高大上的神秘组织。
此物组织游走于病域和正常区域,还病城以太平和秩序。
从之前柳冰透露的人,以及柳冰手上的戒指,他猜测……这个组织与棋有关。
这完美戳中了姜病树。
仿佛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了执棋者,带领一众高手,化身为病城的超级英雄了。
直到这辆箱型车出现——
六菱宏光的经典款,就是装那种一车面包人的面包车。
上面贴满了各种广告:
杀蟑螂,开锁,装修,通下水道,废品回收,移动电话贴膜,红白事,火葬场联系电话,某病孵所的致病师联系方式……
这充满了既视感的箱型车,让人很容易联不由得想到满是祖传老中医和重金求子广告的电线杆。
瞬间把姜病树的少年中二幻想给干碎了。
「哈……这车,挺接地气哈,别告诉我这也是你们的工作?」
姜病树自然不嫌弃工作,事实上,这些工作要是能够稳定给出薪资,他也全然乐意去看。
只是一时间,落差有点大。
从高风险高回报的净化者,瞬间变成了一人收废品破烂的。
柳冰打开了车门后,招呼姜病树上车。
姜病树也迅速掩盖住面上的失落,转而又露出朝气蓬勃的笑容。
生活嘛,就是这样。健康人有工作就行。
他光速接受了这样的落差。
柳冰瞧在眼里,发动了车辆。
如果姜病树不是生活在肺区,而是心区这样的富裕地段,就会知道……
这引擎的轰鸣声,得是顶级超跑才能拥有的。
而且这车尽管望着甚是普通,但实际上,车身用的是极为昂贵的金属,只只不过外观上看过去,几乎无法察觉。
「你认为病域最有可能出现在何地方?系好安全带。」
女司机的车速不多时,一脚油门下去,姜病树猛的颠了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有些诧异这车的迅捷,只不过还是回答:
「自然是宅子里。还有就是……病孵所。慢……慢一点好么?」
「是的,既然是死掉的病魔拥有者才有几率形成病域,那么理论上,人最容易死的地方,就是病域最容易形成的地方。」
柳冰可丝毫没有放慢迅捷,继续说道:
「是以我们得有各种各样的,适宜进入宅子和病孵所的身份。这辆车上所有的工作和广告,都是我们的产业。」
「相会给你弄到各种证件,让你身份多元化,以保证出现病域后,我们能够合情合理的解释,比如怎么会我们会在死亡现场。」
姜病树大概懂了。此物理由他能接受。
他尴尬的笑了笑,忽然想到这就是现实啊……
故事里的超级英雄们,都是各种牛逼的存在。
蝙蝠侠可不会在装逼装到一半的时候,被闻讯赶来的官方人员询问身份,问你是作何进来的。
可现实就是,你要进入别人的屋子,你就得有个合法的身份。
前一秒你可能是净化了病域的域医,下一秒就得拿起马桶刷,说自己只是这家主人喊进来通下水道的。
这才是真实的病城英雄。
柳冰见姜病树坦然接受,对这位新手同事印象又加一分。
不得不说,姜病树挺帅的。这种帅不仅仅是五官分布。
而是气质和气色上的,在病城里,大多数帅哥都病恹恹的。
姜病树这样的,很少见,望着舒服,她说道:
「现在我来告诉你,病魔是什么。」
「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病树打算坐直身子认真听,只不过安全带有些紧,随即又放弃了。
「要讲到病魔,就得先明白一件事,病魔的阶段。」
「首先是孵化期,顾名思义,此物阶段,病魔还孕育在你的体内,无法带给你超凡的力气。」
「而如果孵化期里,你的病情没有控制住,很可能导致孵化失败。」
「所以脑区的高层,为了促进病魔孵化成功率,就连像胃区肺区这样的贫瘠之地,也开设了不少病孵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不过肺区和胃区的孵化率仍然很低就是了。」
「成功孵化之后,就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幼魔期。」
「幼魔期到来,病魔拥有者的病情会加重。我在孵化期的时候,其实这些肉疙瘩很细小,根本看不出来。」
柳冰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竟然直接撩开了她宽松的病号服。
露出了大片白嫩的皮肤与……肉疙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姜病树双眸歪一点,甚至能够注意到被胸衣包裹着的404部位。
「这……这是我一个刚入职的员工能看的?」姜病树内心吐槽。
柳冰倒是不在意,并不是放荡,她只是觉着——
自己的确还算漂亮,但不会有男人看到了自己的一身肌肉和肉瘤后,还能产生色念。
人类xp应该没有那么古怪……的吧?
「但进入幼魔期后,我的肌肉失调症就开始恶化。以前只是疹子一样的点,渐渐地开始凸起,密密麻麻的,显得恶心。」
「这时成长的,还有我的病魔。」
「在我们眼里,病魔是有形态的,它们会变成我们最想见到之人的样子。」
「在孵化的过程里,病魔会汲取一部分记忆。」
「让它的行为,思考方式,都很像是那个人。」
「但此物时候,病魔只是能够提供些许超凡能力,还无法与你对话。」
箱型车已然驶出唐氏别墅范围很远,即将进入姜病树所熟悉的肺区痨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姜病树全然无心车外的事情,他听得聚精会神。
只因柳冰说的内容,对他来说实在是……非常新奇。
病魔……竟然是与人类共同生存的活物?
「一般来说,到了幼魔期阶段,就能够了,你需要控制住病情。」
「只因你的身体,未必能够承受下一阶段的病情恶化。」
「但……人有时候会很想听到声音。」
「会不甘于只看到最爱之人的样子,却无法与她对话。」
柳冰俨然带了一点情绪。
她忽然踩了一脚刹车,一个甩尾式急停,停在了路边。
这急刹车险些把姜病树的隔夜饭给甩出来。
【病魔,往往会以你最想见到的人的样子出现,有人的病魔是恋人,也有人的病魔是亲人,还有人是挚友。她的病魔是她的母亲。】
脑海里的声线又一次出现。
姜病树惊了,自己到底是有什么特异功能?这都能知道?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声音曾经多次告诉过他,一定要守住秘密。
由于数次帮助自己瓦解危机,姜病树也一贯守着自己的秘密。
柳冰的声线响起:
「脑区高层制定了政策,禁止没有参加通过精神强度测试的人,进入魔语期,也就是下一人病魔阶段。」
「魔语期,顾名思义,到了此物阶段的病魔,可以和病魔拥有者对话。」
「自然,病魔拥有者往往可以屏蔽病魔,只享受病魔带来的能力。」
「但很多人……其实很孤独。」
「尤其是病魔啊,总是会变成你最想见到之人的样子。」
「它们甚至拥有一部分记忆,能够根据你记忆里的印象,扮演那个角色。」
「设想一下,你最爱的人对你说,让病情恶化吧,病下去吧……我的女儿,不要控制病情,求求你,让它恶化吧,扩散吧……」
「不少人会抵御住,因为求生是本能。」
「但也有人会真的被蛊惑。会只因想要满足至爱之人的需求,进入下一个阶段……深化期。」
科普到了这里,忽然变得惊悚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姜病树回顾自己的一生,孤儿院外那捡垃圾的老和尚,还有那个经常被自己弄哭的小女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概是他最想见到的人。
假如这样的人,不断用最恳求的语气让自己去死,去犯病,想想挺惊悚的。
柳冰没有解释深化期是一个何形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深化期后面是否还有更恐怖的阶段?
她没有提及,那太遥远了些: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病魔会给你带来强大的力气。」
「但病魔,也会渴望不断变强,而它们变强的方式,就是让人恶化病情。」
「病情恶化,能够让你的病魔为你提供更强大的力气。」
「可代价,或许是你的身体被疾病吞噬。」
「魔语期,就已经足以让很多病致死。」
「举个例子,在幼魔期,心脏病或许只会让人经常感觉体力不济,容易疲倦。」
「然而到了魔语期,或许会直接让人心脏停止跳动。」
「即便能侥幸活下来,或许也会经常昏厥,休克。」
「大多病魔拥有者,体质跟不上,扛不住病情的进一步恶化,是不被允许晋级为魔语期的。」
「不少人就是不自量力,或者太渴望与病魔对话,一不小心从幼魔期跨入魔语期……病死了。」
强吗?我用命换的……姜病树忽然想到这个梗。
看来控制在幼魔期,不让病情进一步恶化是对的。
病纪元后,医疗水平提高了不少。
足以让绝大多数病停留在一人不致死的阶段。
可问题是,人性是贪婪的,也是惧怕孤独的。
假如一人人的病魔是至爱伴侣的样子,它含情脉脉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你,渴望能够与你交流……
说不定在某个孤独的一刻,你就会萌生危险的念头。
柳冰情绪平复了些许,又一次发动车子:
「要跨入魔语期,除了病孵所的鉴定报告外,还需要精神强度评定考试。」
「只有通过考试,证明你心志坚定,不会被魔语期的病魔蛊惑,有独立的判断能力后,你才能跨入魔语期。」
「绝大多数人是办不到的。」
「是以你网上看到的多数炫耀非凡力量的,其实也都是幼魔期的病魔拥有者。」
虽然姜病树没有病魔,但柳冰还是很郑重的警告姜病树:
「这个政策,是脑区那些疯子们,为数不多的正确的政策。」
「如果不通过身体和精神的测试,强行晋级,让幼魔期的病魔跨入魔语期……」
「会被判定为鬼。」
「所谓鬼,就是业已沦为了病魔的奴隶,虽然还活着,但是已经由病魔主导思维。」
「而我们的工作,除了做域医,也经常会斩鬼。」
「曾经有一个同事,就是强行跨入了不该跨入的境界。」
「尽管他的身体异常强悍,可以承受住魔语期的恶化病情,但他也因此被病魔蛊惑,以为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他只相信病魔,不相信人类。」
柳冰眼里闪过悲伤,想来那同事下场,不作何好。
姜病树望着柳冰,想到了脑海里的声线,以及方才柳冰急停车的异样……
他猜测,柳冰已经是魔语期了?
如果自己脑海里的声线是对的,那么她岂不是天天和自己的母亲对话?
这个瞬间姜病树忽然感到一股寒意。
她会不会有一天,被那个伪装成母亲的病魔蛊惑?
那些肉瘤……进一步恶化后,也许此物怪力女,会很痛苦的死去。
柳冰像是看出了姜病树的疑虑:
「不用忧心我,我不会被蛊惑。我是通过了测试的。」
有些情况柳冰没有说。
此物世界也有一小撮人,意志很强大。
他们非但没有被病魔蛊惑,反而驯服了病魔。
也有人和病魔成为了真正的朋友的。
当然,与病魔为友的人比较少见。
而能够驯服病魔的……那是真正的凤毛麟角,很罕见。
「我们到了,准备下车。这是我们在肺区的据点。」
「今日你先了解一下情况,见一见同事,次日可能就有任务了,我们可不会有实习期,或者说,实习期反而是最危险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姜病树看向车外,原以为肺区据点,理应是何破旧的门店来着。
结果让他大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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