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拥抱丘比特

十一层。

一整个十一层里，只住着一个女人。

和第九层的周渊若不同，其实唐欣的病，并没有周渊若那么夸张。

二人都是那种越靠近，越容易出现问题的。

注意到唐欣的样子，听到唐欣的声线，都会导致陷入巨大的爱欲之中。

可周渊若的领域与距离有关，而唐欣不一样，唐欣不能被看见, 不能被听见。

尤其是……唐欣业已到了魔语期。

周渊若，蒲磊，唐欣，三人某种意义来说，都是鬼。

都是没有经过精神评估，就擅自进入了下一个病情阶段的人。

姜病树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还挺头疼。

此刻他就站在门外，与唐欣一门之隔。

唐欣的心怦怦跳。

她现在更容易进入亢奋和抑郁的状态。

门外忽然有人，理智告诉唐欣，理应不开门，只要对方看不见自己，听不到自己声音，就算距离很近同样会勾勒起某种激素，但也不会太离谱。

可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让此物人走了。

开口就会导致这个人进入某种意乱情迷的状态。

而联系底下的工作人员，万一工作人员上来后……因为过于靠近自己，也出现了问题作何办？

她不知所措。

姜病树开口道：

「我叫姜病树，是这个地方的实习致病师，我清楚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第九层的几个人。」

「但现在他们处境很危险，我相信你作为这间病孵所实际掌控者，已经恍然大悟了这个地方即将发生什么。」

「我需要将你们好几个转移出去，几位致病师不管是出于私欲也好, 出于公德也罢，他们在行为上, 确实为你和第九层的三个人提供了保护。」

「要是被四大集团的高层发现他们瞒报了孵化者，他们的下场肯定会很惨。」

姜病树的心跳有些加快，但这种加快心跳的感觉，让他很舒服。

仿佛身体更有活力。

而门内的唐欣，诧异不已。

此物人的思路作何如此清晰？他的话音里竟然听不出一丝色欲与急躁。

唐欣从没有想过，会在这种距离下，与一个人如此正常的交流。

她的病导致她的情绪很极端，动容的时候异常感动，泪腺瞬间受到刺激，不断地掉泪。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甚至吃下了某种药物，让自己迅速进入一种冷静的状态。

调整好这一切之后，唐欣打开了门。

随后她注意到了一张好看又熟悉的脸。

「原来是你……」

其实声线也该认出来的，只是情急之下，唐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姜病树看着这位「丘比特」，发现和车姐，柳冰又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即便过去许久，丘比特看着仍然像是一人……职场里带着怯懦之色的打杂小妹。

【A3型血清素异量症，魔语期。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悲伤时会极度悲伤, 喜悦时会极度喜悦。

只不过她像是此刻正依赖药物阻断些许激素分泌，来调控自己的情绪。

某种意义来说，你见到的第九层的三个人，并不是真的鬼，他们有相当可能性会通过精神测试，但你眼前的丘比特，的确是鬼。但并非是只因她被病魔蛊惑，而是她很容易失控。】

所谓鬼，一般来说是很大可能性会由病魔操控的人。

但这只是一般意义，鬼也代表着由于病情恶化，导致失去了正常理智的人。

「丘比特」的情况，并没有被病魔蛊惑，但她的病，让她情绪起起落落很夸张。

会甚是容易进入失控状态。这种人哪怕能够抵御病魔的蛊惑，也不被允许晋入魔语期。

姜病树有些头疼。

唐欣则很兴奋，她明明吃下了阻断药物，可还是抑制不住那种兴奋。

跟上次在窗口外远远观望不同，她每次与楼下的致病师们通话时，都是服用了药物，情绪进入了某种低迷的状态。

是以那次她见到姜病树反应很淡。

毕竟她没有注意到姜病树与自己对话时的样子，或许对方只是言语保持理智，可行为已经……不可描述起来。

但这一次，唐欣真正注意到了一人人，在见到自己后仍然冷静的样子。

她明明才服下药物，却又感觉情绪翻涌。

姜病树发现，注意到唐欣的样子后，有那么一点口干舌燥的感觉。

脑海里不断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他也脸红过，有一天和小女孩一起从孤儿院围墙下的一人狗洞里钻出去玩，俩人玩到下午日落。

小女孩崴了脚，姜病树便背着小女孩，讲起了些许关于脚的笑话。

他的笑话里，身体的各个部位似乎都是活的，独立的，大家努力拼凑在一起，让一人人能够正常运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女孩听得开心，亲了姜病树一口。

也不知为何，姜病树看到了唐欣的瞬间，就想到了当时的画面。

那会儿背着小女孩，本来是用走的，结果亲了一口后，健步如飞，跑了起来。

这些思绪让姜病树心里泛起一切悸动。

而敏感的唐欣，注意到了姜病树的变化。

她又一次乐极生悲。

原来此物人也是一样的，他也会被自己影响，只是不那么明显。

他说要转移自己，可谁能触碰自己呢？

唐欣惧怕起来。

姜病树意识到，与唐欣隔得太近，自己脑海里杂念不少。

但还没有到被欲望吞噬的地步，他又一次迈进脚步。

唐欣本该后退的，但鬼使神差的……她也靠前了一步。

她想要与人交流，想要有人可以理智的，近距离的站在自己身旁……

甚至想要拥抱人，是谁都好，只要能够平静的回应自己的拥抱就行。

这些念头不知为何忽然间翻涌起来，于是二人……竟然默契的各自踏前一步。

这一步之下，姜病树内心的悸动又一次加剧。

他回忆起离别的一刻。

小女孩被拉上吉普车，大声喊着：「姜病树，我会赶了回来找你的……」

可小女孩并没有回来，他时刻会感觉到孤独，会幻想有一天她赶了回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偶尔也会有那样的梦，梦中不再是荒原里的断桥；而是一人已然看不清脸的少女，她拥抱着自己说道：

「姜病树，我赶了回来了啊。」

每次梦醒，姜病树都感觉怅然若失。

一步之进，让姜病树内心的情绪也翻涌起来。

姜病树与唐欣都没有停下，二人再进一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原本唐欣以为姜病树理应到极限了，可她惊讶的发现，对方的眼神依旧清明。

没有情欲，反而泛起了淡淡的悲伤。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在无尽的欲望里，她看到的所有眼神都是那么贪婪纵欲。

可此物男人的眼里，却有着一抹淡淡的忧愁。

二人再近一步时，姜病树业已来到了唐欣的身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巨大的情绪堆积，本该让姜病树产生一种冲动。

可他的身体就是这么古怪，情绪堆积到一定程度，就会迅速消弭，回复到了一个理智的状态。

只是唐欣的病魔影响并没有消失，是以导致姜病树处在一种时而冷静，时而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状态。

可无论如何，姜病树都保持着清醒的意志。

这并非说明，唐欣的病魔能力，不如周渊若。

而是只因姜病树「绝对心理健康」的特性，让他不会被情绪压垮。

不会陷入极度大怒与极度悲伤之中。

周渊若则不同，摧毁的是一人人的思维，概念，认知。

姜病树的身体生理与心理绝对健康的特性，导致激素分泌过多后开始自我调控。

效果甚至比唐欣吃下药物后还强。

是以正常人走到唐欣这个位置，恐怕已经变成了只会色色，色到虚脱，色死都不会停住脚步的野兽。

但姜病树就只是……无法避免回忆起童年的玩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竟然不想对我做些何吗？」

这句话让姜病树不知道该怎么接。唐欣也意识到……仿佛有点不妥，但她还是忍不住亢奋：

「有礼了像能够保持理智靠近我，你叫……姜病树？」

「嗯。」

姜病树心怦怦跳，尽管身体在调节，但不得不说，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感觉很不自在。

不知为何，会有一种想要亲吻眼前女人的冲动。

但他又能分得清，自己对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爱欲。

这都是病魔作祟。

理性与感性交织，让他的体验很复杂。

联不由得想到之前张志病的反应，他能够想象，这个女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是魅魔转世。

还是那种最顶级的，看她一眼，听她声线，渴望着被榨取干净的魅魔魔主。

但女人并不是魅魔，她可没有什么榨汁业绩一说，她想要的只是正常的交流。

是以可以想象，这个女人以前经历的种种痛苦。

「我……我叫唐欣，姜病树，我能够抱你一下吗？」

这是很危险的行为，唐欣对姜病树也没有情欲。

尽管姜病树长得意外的好看，气色比起病孵所里每个人都好，五官也端正清秀。

可她并不在意，她渴求拥抱，只是因为渴求像个正常人。

哪怕早就认定了自己是个怪物，却也还是断不了这样的念头。

在肢体接触的一瞬间，姜病树脑海里忽然也涌现出了不少邪念。

姜病树点点头，没多说何，轻柔的抱住了唐欣。

撕碎衣服，去发泄兽欲的邪念险些导致他做出伤害唐欣的事情。

唐欣其实也在赌。

她太渴望有一个能在自己面前有正常反应的人了。

但感受到姜病树呼吸加粗的时候，她就意识到错了……

不该贪心的，明明对方可以交流了，不该贪心索取一人拥抱的。

她的情绪总是大起大落，大落大起。只这电光火石间就陷入了恐惧之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下一秒，姜病树的呼吸忽然间控制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开始动用自己的意志来抗衡这股力量。

此前姜病树靠的基本是身体的自我调节。

但肢体接触后，唐欣身上病魔的能力仿佛瞬间翻了好几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病树当前还无法通过调控来瓦解这种情欲。

哪怕情绪会瞬间瓦解，但下一秒又瞬间迸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他还有理智。

他还能靠着心智去克制自己的行为。甚至能够强行压下呼吸的频率。

他的呼吸逐渐稳健，哪怕内心感觉野兽在不断冲击牢笼，在吞噬他的理智。

但他还是咬着牙抗衡着这股欲望。

至少，要完整的完成这一次拥抱，要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的不一样，要建立起信任。

要让她明白，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绝望。

带着这样的意志，姜病树竟然真就克制住了欲望。

做了一个极为礼貌的拥抱，很有分寸，手只是轻轻拍了拍了唐欣的背。

唐欣忽然间推开了姜病树，猛然关上门。

这一切来的太快，姜病树都有些懵。

但好在唐欣推开了他，他就像是在水中憋着气，快要溺死的人。

即将憋不住时，终究头冒出了水面。

唐欣并不知道姜病树的情况。

她推开姜病树，只是因为无数情绪翻涌，她惧怕自己克制不了自己，想要紧紧抱住姜病树。

也惧怕自己的贪婪，会害了姜病树。

她捂着嘴，无声的哭泣起来，委屈与喜悦并存的巨大情绪，险些将她淹没。

才方才之下阻断药的她，又立马拿起药瓶，倒出了好几粒。

好一会儿后，唐欣才声线有些嘶哑的出声道：

「抱歉，我失态了。」

「没事……我也，呃，没事。关于我说的那件事，你觉得……」

「可行，我不想因为我们好几个有病魔的人，害了这个地方的病人，这些致病师心地都不坏。」

唐欣的情绪逐渐缓和，继续说道：

「他们起码将我照顾的很好，对这里的病人也都还不错。我愿意走了这里。姜病树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出现，带我走吧。」

姜病树一愣，这顺利的过头了啊……

自己还在想着，如何去解释来着，要不要添油加醋的去描绘一下四大集团的可怕，病孵所致病师们的悲惨未来……

结果对方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啊这，好，好的。但我需要一点时间，距离第二轮检测还有两周，我大概会在一周左右来接你们，将你们一人个转移出去。」

一周时间，从周老头彼处学习病衍波动衍生能力。

最好还能净化个病域提升病衍波动等级。

如此一来，或许就可以凭借着自己独有的抗病之体，配合病衍波动或许可以硬抗周渊若的病魔。

这时，将来说不定能够成为这几个人的铭刻之人，让他们掌握能够压制病魔的办法。

「非常感谢配合……还有信任。我一定会带你们找到一人更适合你们居住的地方。「

该说感谢的是我才对……唐欣这么想着，脸上渐渐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