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容白净,穿着棉布衣衫的年轻小生,手里举起来的,赫然就是李启当初丢掉的半个游戏机!
然后,他更震惊的是,力壮帮里,又出了来一人大汉,又从怀里掏出了不仅如此半个!
卧槽!自己家被偷了?!
这帮人去自己家里,把自己的游戏机偷出来了?
虽然这玩意儿业已坏掉了,甚至自己找到的时候,也只剩下半块,但作为自己的念想,他一贯留在身旁,保存在房子里。
力壮帮居然趁着开河,排波帮家里没人,找人偷出来了?
找死吗?!那玩意儿不仅没用,而且要是报官,被抓了,可是要被重罚的。
自己的游戏机有何秘密?怎么丢掉的半块都被人找赶了回来了,自己屋子里的半块也被偷了?
这个世界的捕快可不是吃素的,一人个飞天遁地,卜算寻踪,业务能力强得很,平时和他们较劲的贼,打底也得是盗圣白展堂那个水平。
区区纤夫,敢于偷盗,肯定是要被抓起来当典型的。
对于自己穿越的事情,他一向守口如瓶,但此刻看来……仿佛有点不对劲啊。
他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声线,双眼却死死盯着那个年少小生。
那人两只手举着拼好的游戏机,又转头看向众人:
「诸位可知我为何要来这里,又为何要悬赏,许诺以一门术法,让你们去为我拿来这古怪物什?」那个年少小生举着游戏机说道。
下面的大汉刷刷刷的摇头,就连年轻小生身边的力壮帮帮主也不例外。
那年少小生看着他们摇头,表情带上了些许优越感。
「我等逐道之人,有的追逐天道,掌自然之力,握地火水风,弹指间呼风唤雨,挥手则凝土为钢,知天机而晓得失,趋吉避凶,无灾无劫。」
「有的追逐人道,聚万众一心,弄天下人运,踏飒中万军披靡,坐殿上享天下供养,能立国而成神朝,取众力为自身,世间诸国,皆人道者。」
「还有的追逐理道,寻器物运转之理,取理为己用,攻伐造兵械机关,防守筑雄关高城,分辨规律,洞察真相,是谓「理清万物」,以理而辨清万物者也。」
他侃侃而谈,表情得意。
不过他刚想继续说下去,却看见了周遭的壮汉全都一脸懵逼,满脸都是痴痴傻傻,不知所谓的表情。
他原本的得意和骄傲一下就泄掉了,垮下了脸,叹了口气:「唉,算了,汝等蠢笨如猪狗,自然不懂这其中大义。」
随后,他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举了举游戏机:「只不过,虽然汝等如牲畜般只懂得卖力,我却也不愿意蒙骗你们,此乃诸道中一道所生之物,名为‘外道’。」
「诸道之中,天道最高,统领万道,然则有一道,不服天道管辖,也不知从何而来,理道也不能理其规律,这一道,就被命名为外道。」
「三年多前,我在山中,通过卜算测得有异样,不过外道之物奇诡莫测,卜算之法难以寻觅其踪迹。」
「便,我花费两年半,起了一次大祭,如此才算到你们力壮帮,大祭结果暗示我,力壮帮可以为我取得一件外道之物,便我便下山,让你们代劳,用人力为我寻找。」
「这便是先前几个月,你们都要去搜山的原因,也是你们拿不到开河资格的原因,毕竟,你们的精力都在帮我寻找东西上,之前不说,只是忧心你们泄露消息罢了。」
他对着力壮帮的壮汉们解释。
然而在不仅如此一面,听着这一切的李启,简直惊呆了。
力壮帮拿不到开河资格,原来是这个人指使的?
外道?那他妈的不就是穿越者!?这人是占卜到了自己的存在?卧槽,那自己岂不是危险的要命!?
等等,冷静下来,他方才还说了「外道之物奇诡莫测,卜算之法难以寻觅其踪迹」,正是因为这样,他只是测算到了有外道之物存在,然而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样子。
甚至光是算游戏机,他也只是有一点点异样,后来又花了整整两年半起了一次大祭,才确定了‘力壮帮’这么一人线索。
虽然不知道大祭是何,但单单要花费两年半,就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这样看来,自己穿越者这件事应该没有暴露?
且不说那些,暂且再看看。
游戏机他是清楚根底的,那玩意儿就是个破烂,除了外道之物这一人属性之外根本没用,主板都断了,能有啥用?一人收藏品罢了。
但是,那年少小生给力壮帮的术法,却搞不好会影响到以后城内纤夫三帮的格局,他需要在这里起码探听到些底细才行。
况且……这还是他头一次真正接触到此物世界除了最底层以外的面貌。
诸道之说,他从未听过,这三年一贯当纤夫,他对此物世界的了解太少太少了,局限于社会最底层,连吃菜都要考虑考虑,吃肉更是只能靠赏赐。
他不想在纤夫帮里干一辈子。
只不过,李启这边的心理活动根本没人在意,倒是那个年少小生,絮絮叨叨的说完了自己怎么会找力壮帮之后,喜滋滋的将游戏机收起。
「咳咳,我等行巫道者,不可忤逆本心,我本心纯善坦诚,是以不愿意隐瞒你们,是以我在这里将驱使你们的事情说出,也不会吝啬理应给你的报酬。」
「这门术法,就是你们的报酬。」那年轻小生轻轻一摆手,却看见他手中凝聚一道紫光。
在目睹那道紫光之后,李启突然感觉大脑一阵轰隆作响!
就像是一柄大锤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双眼刹那之间金星乱冒,强烈的呕吐感袭来,双腿一软,直接滑倒在地,从墙角跌了出来!
糟了!
这一下把他吓出一身冷汗,尽管依然头痛剧烈,但他还是强行抬头,想要霍然起身来。
只是,他抬头一看,却发现,其他的那些壮汉都和他一样,纷纷抱着头在地上痛嚎,甚至是打滚,而那年少小生已经转过身,准备回房。
没有一人人注意到他!
机会!
哪怕痛的冷汗直流,跟前发黑,他旋即强撑着身体,顶着仿佛是要被煮沸了的大脑,跌跌撞撞的朝着不极远处跑去。
但走之前,他又往回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见,力壮帮的帮主,在地面打滚的时候,和李启对视了一眼。
「有人!」他挣扎着怒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李启这边,危险和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以至于他甚至无法维持思考,只记得一件事。
快跑!快跑!不然就跑不了了!
跌跌撞撞,一路狂奔,甚至在路上撞翻了不少人,不清楚几个路人破口大骂。
甚至还有个壮汉,被撞了之后,直接给了他一掌,把他打翻在地,半个脸都肿起来了。
但李启恍若未觉,在地上爬行着,双目无神,嘴里只是呢喃着:「跑……快跑……」
那壮汉还想再打,却看见这一幕,愤怒变成嫌恶,啐了一口:「呸,原来是个疯子,大爷不与你计较。」
说完,他又踹了一脚,随后扬长而去。
李启却根本没有感觉。
只因他业已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用铁钩,从鼻子,耳朵这些开孔里刺进去,然后一点点将脑浆刮出来。
几乎是无法想象的痛苦,将他的神智完全摧毁,除了「逃命」这么个想法之外,他业已没办法思考了。
就这样,能够算得上连滚带爬的冲回了岸边。
二道还没结束,所以排波帮的人还在那里。
他勉勉强强跑到这里,然后跌倒在地面,滚了两圈。
「李哥!?」有人率先发现了他。
「李哥受伤了!快去叫六叔。」一人纤夫立刻出声道。
到了这个地方,李启才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弦刚一放松,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直接将他拖入了昏迷的深渊。
跟前一片漆黑。
身体像是被巨石压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眼前突然刷出一条条数据流。
之前倒也学过编程,依稀记得……这仿佛是调用内存加载?
为什么……跟前会看见数据流?
迷迷糊糊间,李启微弱的意识冒出了疑惑。
但那些数据飞快掠过,随后消失不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最后,一连串报错信息传来!
整个数据流直接变成了红色,刷刷刷刷的在脑海里堆积,直接占满了他的视线。
然后,一人大大的error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
「呃——!啊!」这种感觉让他痛嚎出声!
接着,一切感觉戛可止,他猛地翻身起来,浑身冷汗淋漓,衣衫湿透,仿佛方才从水里出来一般。
「李哥醒了!水,拿水来!」一个纤夫大嚷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水你个头,肉汤,肉汤!」六叔则在旁边敲了一下那人,对旁边的纤夫喊道。
「对对对,肉汤,把汤端过来!」那人连忙出声道。
一碗肉汤被一双两手传递着,尽管纤夫们还是不住的咽口水,但还是迅速的传到了李启的手上。
而李启,目光惊骇,手足无措,抖的甚至接不住碗。
眼看汤就要撒了,六叔马上伸手,接过来,随后递到他嘴边。
李启下意识的吨吨吨,连汤带肉喝了个干净,体力和水分都得到了补充,总算是恢复了些许气力。
见状,六叔搀扶着李启,对其他纤夫挥了摆手:「别围着看了,臭气熏天的!都让出空地来,让风进来吹吹,闲的没事儿就去守二道,马上要咱们接了,别耽误正事。」
其他纤夫闻言,尽管也有些忧心,只不过还是按照六叔说的,全都往外走去。
六叔则搀扶着李启,将他渐渐地扶到了河边码头的棚子里面,这是渔家用来休息的地方。
「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扶进去之后,他焦急的问李启。
只因现在的李启,表情骇然,脸还肿了半边,浑身上下都是灰尘,像是一路打滚滚回来的一样。
李启此物年少人他清楚,尽管来历不明,但做事稳重,头脑聪慧,能说出很多道理,天赋也很强,两年就把排波劲练至大成了,不少练了十年的老纤夫都做不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虽然排波劲这门功法很粗劣,只有一层就到头了,可毕竟是功法,两年就大成,还是六叔看过的最有天赋的人了。
就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但是李启却没有回答他。
只因在他的眼里,世界变了。
他没有看六叔,而是双目死死的望着外面的开河现场。
开河的大船下,一人非常突兀的,设计风格甚是土鳖的框出现在了下面。
还写着一行汉字:
「开河仪式,进度百分之四十六。」
和这一行字相呼应的,那框框里面,还有一人进度条,里面的进度恰好走到一半少一点的地步。
他又看向另一面喝汤的纤夫。
纤夫下面冒出一行字,和同样土鳖的框。
「进食,进度百分之八十四。」
框里也同样有一样的进度条,并且,飞快的走完了,变成了百分之百。
在进度条变成百分之百的同时,那个纤夫方才好将肉汤喝完。
然后,他把碗一放,长舒一口气。
纤夫头上的进度条,变成了「休息,进度百分之一。」
「小李?李启?」这时候,李启的跟前出现了六叔的脸,他凑到了李启面前,表情担忧,眉头紧蹙。
李启可以清晰的看见,六叔的头上有个和之前两个一模一样的进度条。
「察言观色,进度百分之二十一。」
那框里,赫然显示着六叔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小李?」六叔加大了音量。
「诶!」李启连忙回答道,他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暂时没有去追究自己眼前冒出来的是什么。
「作何回事?你遇到什么了?受伤了吗?」看见李启终究回话了,六叔连忙追问道。
「没,没有,我没事。」李启站起来,一面摇头,走向棚子边,转头看向周围,随后问:「我昏迷多久了?有没有人追过来?」
「你就昏了一刻钟不到,倒是没有人追过来,你是被力壮帮发现了?」
「是,我看见,力壮帮不知道怎么勾搭上的一人高人,传授给了他们一门新的术法!」李启说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术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见这两个字,六叔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